节日的太阳也依然会东升西落,晨光从东边的屋檐斜斜照进店铺,又慢慢移到头顶,再一点点沉向西边的楼群。我在店里店外来回忙碌,收钱、找零、补货、整理货物,人来人往的喧闹声、孩子的笑闹声、门外的车鸣声,把一整天填得满满当当。等我偶尔抬头,才发觉阳光已经淡成暮色,街上亮起了路灯,一天的忙碌,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回到家时,屋里已经亮着暖黄的灯。
刚推开门,客厅里立刻炸开的声音猛地一收——两个儿子正窝在沙发里,头挨着头又各占一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大呼小叫地打着游戏,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听见门锁转动,他们几乎是同时一僵。
大儿子手指一顿,游戏里的喊声戛然而止;小儿子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半分。
满屋子的喧闹,像被人掐断了电源,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两人慢吞吞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声音压得低低的,含糊地喊了一声:
“爸——”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安静点,别吵着邻居。”
他们连忙点点头,把头埋得更低,连游戏声音都悄悄调小,再不敢大声嚷嚷。
我转身走进卧室,就看见媳妇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头发有些散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一看就是在外头跑了一整天,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一看见我进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诉苦的人,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开始唠唠叨叨: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真是快被你那两个儿子累死了!”
“街上人那么多,俩小子跟撒了缰绳的野马一样,一个看不住就跑没影了。小的那个看见什么都要凑过去,跑东跑西,我在后面追得腿都软了;大的那个都十四岁了,也一点不让人省心,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弟弟跑丢了都不知道,还得我一遍一遍喊、一遍一遍找!”
我走过去坐下,她叹了口气,继续抱怨:
“一会儿要买吃的,一会儿要玩玩具,人挤人的地方,他俩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挤散了。喊他们慢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回头还嫌我啰嗦。从出门到回来,我这嘴就没停过,嗓子都喊哑了!”
她往床上一躺,一脸认命又烦躁:
“以后节日我可再也不带着他俩出去了!简直是活受罪!别人过节是放松,我过节是遭罪,比看一天店还累!再这么来几次,我都要少活好几年!”
我在床边轻轻坐了下来,伸手替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累了就先歇会儿,别跟两个孩子置气,年纪小本来就贪玩,等再大点儿就懂事了。”
媳妇叹了口气,往我身边靠了靠,满脸疲惫:
“懂事?我看这俩小子不到成家立业那天,是半点儿都懂事不了。我现在啊,只求他们别天天给我添乱就知足了。”
我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顺势说起了白天店里的事: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在店里,还遇上一个更让人闹心的。”
她立刻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怎么了?店里出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来了一个女的,留着个小平头,个子矮矮的,穿得普普通通,一进门就跟抢东西似的,零食玩具抓了一大堆,问都不问价,直接往袋子里塞。”我慢慢说道。
“还有这样买东西的?”媳妇皱起眉,“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毛病倒是没有,心眼可多着呢。”我冷笑一声,“我一看她那架势,就知道是专门靠找商品问题讹钱的那种人。就等着结完账,立刻翻出点小毛病,张口就要十倍赔偿,不够一千按一千算,把这当成正经营生了。”
媳妇一听,顿时来了火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又是这种人!我之前听隔壁老板娘说过,被这种人讹走好几百块,真是气死个人!”
“可不是嘛。”我点点头,“他们嘴上说得好听,说是监督市场、维护权益,实际上就是不劳而获,专门欺负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大超市他们不敢去,就盯着咱们这种小店,软柿子好捏。”
“太缺德了!”媳妇愤愤地说,“小本生意本来就赚不了几个钱,起早贪黑的,偶尔一个疏忽,就要被他们狠狠敲一笔,给也不是,不给就闹得你做不成生意,简直就是无赖!”
“就是无赖。”我附和道,“真要是为了食品安全,提醒一句让我们下架整改就行了,他们偏不,一门心思就想讹钱。钱一到手,跑得比谁都快,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要说法,根本就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
“这种人就没人管管吗?天天不干正经工作,满脑子歪心思,专吸别人的血汗钱,也不怕遭报应。”媳妇越说越气。
“谁能管得住?他们钻的是法律的空子,拿道德当幌子,一般人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我叹了口气,“不过今天她在我这儿没讨着好,我直接把她看穿了,明着跟她说东西不卖,让她赶紧走,最后她灰溜溜地跑了。”媳妇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解气的神情:
“走了就好!真要被她缠上,又得闹心好几天。这种人啊,早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太招人恨了!”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把心里的火气和不满通通说了出来,你骂一句缺德,我叹一句无奈,越说越觉得这种人实在令人不齿,心里那股憋了一天的闷气,也总算是散了大半。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兀自冷哼,不知道这种靠敲诈店家、吸小商户血汗钱谋生的人,花着这些脏钱的时候,夜里能不能睡得安稳,会不会时时刻刻心头发慌,在家平白无故喷嚏不断,遭人在背地里狠狠唾骂。罢了,说到底也只是社会上的烂人渣子,犯不着一直为他们耗心神,平白坏了自己的心境。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窗外的灯火一点点熄灭,深夜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屋子。我和媳妇相拥躺在床上,听着彼此平缓的呼吸声,奔波一天的疲惫涌上心头,不多时便双双沉入了梦乡。
下一秒,意识骤然清明,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无比熟悉的场景——身旁站着的媳妇,眉眼安然,周遭是温润如玉、泛着淡淡莹白光晕的玉石地面,抬眼望去,穹顶之上星河璀璨,亿万星辰错落排布,缓缓流转,星光照亮整座高塔,每一层塔身都镌刻着玄奥繁复的上古符文,流光内敛,透着苍茫厚重的天道气息。塔身四周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灵之气,远处塔层隐隐有灵光闪烁,天地灵气在此地汇聚成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这正是我体内空间的天枢玉衡塔内部,独属于我的修行秘境。
又到了外出游历历练、探寻异世风光的时刻,望着塔外流转的位面光晕,我心里不由得犯了难,之前去过的天枢大陆辽阔苍茫,天权大陆草原风光,这一次,到底该选哪一片大陆去游历一番,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我轻轻握住身边媳妇的手,柔声问道:“媳妇,这回咱们准备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玩?”
媳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慵懒:“我还没想好呢。”
“你现在好好想想,你心里最想去什么样景致的地方?”
她歪着头,眸光微微流转,细细思索片刻,轻声开口:“嗯——天枢大陆我们去过了,天权大陆也逛过了,接下来我想去一个山清水秀,整日都烟雨蒙蒙的地方看看。”
看着媳妇转头静静望着我,眼底满是向往,我瞬间恍然大悟。我们常年生活在北方,这片土地辽阔粗犷,放眼望去是连绵的黄土坡、苍茫的平原,四季分明却少了几分柔婉,春日多风沙,冬日寒雪漫天,就连山水都带着硬朗的棱角,处处都是豪迈苍凉的气息,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温婉细腻、如诗如画的景致。
而江南烟雨,是我们这些北方人藏在心底的执念。那是小桥流水绕人家,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蒙蒙细雨如丝如雾,笼罩着白墙黛瓦,湖面烟波浩渺,垂柳依依拂过水面,雨丝斜飞,朦胧了远山近水,一步一景都温婉如画,处处透着水灵灵的诗意,这般柔美的风光,怎能不让常年困在北方、极少出门的我们满心羡慕。
我笑着看向她,开口问道:“啊,我明白了,你想去看一看江南的烟雨,对不对啊?”
媳妇眯起双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直直盯着我:“对啊!难道你不想看一看水灵灵的江南美女长什么样的吗?那皮肤,那身材,一个个嫩得能掐出水来——”
“停停停——”我连忙打断她,哭笑不得,“你就直说你想看江南帅哥得了,还特意揶揄我。没错,我是喜欢看美女,但那纯粹就是抱着欣赏的心思,半点歪心思都没有!”
“切,你那点花花肠子,谁还不知道。”媳妇撇了撇嘴,眼神开始飘忽,嘴角微微上扬,一副马上要犯花痴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那里的帅哥,是不是也特别养眼啊?”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无奈问道:“别瞎想了,地方决定了吗?”
媳妇瞬间回过神,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急切:“啊,啊!决定了!就去这种烟雨江南般的地方,快快快,赶紧走起!”
我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这几块大陆之中,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处地方,嘴上还是对着虚空大声问道:“有没有那种具有江南烟雨风景的地方——”
可话还没完全说完,掌心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力,我紧紧攥着媳妇的手,两人的身影瞬间开始剧烈扭曲,周身灵光炸裂,直接被卷入了时空穿梭的通道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身是狂乱翻涌的七彩时空乱流,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擦肩而过,带着凌厉的空间之力,流光溢彩却又凶险万分。耳边响起呼啸的时空风声,听不到任何声响,只觉得神魂都在微微震颤,身体仿佛被揉碎又重组,前一秒还在天枢玉衡塔,下一秒便置身于无尽的时空夹缝之中,视线里全是交错的光带、模糊的位面虚影,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我心里顿时郁闷不已,忍不住暗骂:草,我话都还没说完就强行传送,这么仓促,别是要出什么问题吧!这般极致的穿梭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双脚再次稳稳踏在实地,周身的空间乱流瞬间消散,我抬眼望去,整个人都被眼前的美景彻底震撼——
这是一片宛若仙境的江南水乡。蒙蒙细雨如牛毛、似银丝,斜斜地洒落人间,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轻薄的烟纱之中,朦胧又温婉。远处青山连绵,山色被雨雾晕染成淡淡的青黛色,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山水长卷;近处河道纵横,清澈的河水泛着细碎的涟漪,乌篷船轻轻摇曳,船娘摇着橹,桨声悠悠,划破水面的宁静。
两岸是白墙黛瓦的古朴屋舍,飞檐翘角浸在雨雾里,墙面带着岁月的斑驳,却更显温婉。青石铺就的街巷湿漉漉的,被雨水冲刷得光洁透亮,两旁垂柳依依,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随风轻摆。水面薄雾袅袅,与空中雨丝交融,岸边不知名的小花沾着雨珠,娇艳欲滴,微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与花草清香,扑面而来。
远山含黛,近水含情,烟雨朦胧,万物温婉,眼前的一切,美得如梦似幻,每一处景致都恰到好处,正是心中向往了无数次的江南烟雨盛景。
眼前这片烟雨水乡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媳妇整个人瞬间就活了过来,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一会儿踮脚看远处的雾山,一会儿伸手去接飘洒的雨丝,又蹦又跳,左看右看,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惊喜。
她一路小跑到河边,凑到那艘乌篷船旁,探头探脑地仔细打量,嘴里不停啧啧称奇:“哇,这船也太好看了吧,木头做的,还这么小巧精致……”
船篷下,正坐着一位女子。
一身浅碧色的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色像沾了晨露的花瓣。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细雨打湿,贴在颊边,更显得温婉动人。她手里轻握着一支竹篙,姿态娴静,往那里一坐,就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眉眼温柔,气质如水,一抬眼,整个人都透着江南独有的灵秀。
媳妇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开口问道:“美女,这里是哪儿啊?景色也太好看了吧!”
那女子轻轻一笑,声音柔柔软软,像细雨落在水面:
“这里是天璇,燕子坞。”
一句话入耳,我心头猛地一震,差点脱口而出:
草——到天璇大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