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何雨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秦淮如在倒台之前,为他精心准备的,致命的陷阱!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往下看。
秦淮如在信中详细地写道,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她不敢声张,只能偷偷地把这些领料单藏了起来,连同那把可以打开旧仓库那个角落暗门的钥匙,一起放在了这个铁盒里。
她原本的计划,是想用这个秘密,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如果有一天,她和何雨庭彻底撕破脸,她就将这个“何雨庭与杨卫民勾结,倒卖国家重要战略物资”的惊天大案,给捅出去。
到时候,不管何雨庭背后有多大的靠山,都必死无疑。
信的最后,秦淮如写道:
“何雨庭,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我没想到,你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狠,更绝。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秘密,我带不走了。现在,我把它留给你。
是把它毁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把它当成一把刀,去对付你的新盟友李卫国,或者其他什么人,都随你。
就当是,我送给你这个胜利者,最后的一份‘礼物’吧。
祝你,前程似锦。
秦淮如绝笔”
看完信,何雨庭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眼神里,却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好一个秦淮如!
好一个恶毒的女人!
她这哪里是送礼物,她这是在递刀子,更是在埋炸弹!
这个所谓的“秘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何雨庭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在那些领料单上签过字。
这批特种合金钢的事,他更是闻所未闻。
很显然,那些领料单上他的签名,是伪造的!
而伪造签名的人,除了杨卫民,还能有谁?
杨卫民在倒台之前,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所以,他提前布下了这个局。他利用秦淮如这个贪婪又愚蠢的女人,让她“发现”了这个所谓的秘密。
他笃定,以秦淮如的性格,一定会把这个当成对付何雨庭的王牌,死死地攥在手里。
这样一来,就算他杨卫民倒了,秦淮如也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把这颗炸弹给引爆。
到时候,何雨庭就会被扣上“贪污腐败、倒卖国家物资”的帽子,万劫不复。
而秦淮如,这个递炸弹的人,也同样脱不了干系。
这才是杨卫民真正的目的...........一石二鸟,同归于尽!
只是,杨卫民和秦淮如都没想到,何雨庭的动作太快,根本没给秦淮如引爆炸弹的机会,就把她送进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而这颗被精心埋下的炸弹,也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被送到了何雨庭自己的手上。
何雨庭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秦京茹今天凑巧发现了这个铁盒,如果这个铁盒落到了别人的手里,比如落到了一心想看他倒台的阎埠贵手里,又或者,落到了对他心存忌惮的李卫国手里...........
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伪造的领料单,就像一个死结。
他去解释?谁会信?一个主管采购的科长,说自己对一批长达三年,几乎被搬空的战略物资毫不知情?这话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他去调查?怎么查?杨卫民已经被送去大西北了,死无对证。那个所谓的“红星机械配件厂”,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杨卫民的弟弟杨为国搞的皮包公司,早就人去楼空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陷阱。
只要这些领料单被曝光,他何雨庭,就百口莫辩!
“何...........何厂长,这...........这信上写的啥啊?”
秦京茹看着何雨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于莉也担忧地走了过来,轻声问道:“雨庭,怎么了?”
何雨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秦京茹,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妻子。
他将信纸,缓缓地折好,放回了信封。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走到厨房,打开了煤气灶。
“刺啦”一声,他划着一根火柴,将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信纸,将秦淮如那娟秀而又恶毒的字迹,烧成了灰烬。
“雨庭,你这是...........”于莉惊呆了。
秦京茹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何雨庭没有解释。
他看着那封信,在火光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他这才关掉煤气,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对秦京茹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陈年旧事,都过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秦京茹。
“今天辛苦你们了。这点钱,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不不不,何厂长,这可使不得!”秦京茹连忙摆手。
“拿着。”何雨庭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京茹不敢再推辞,只能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
“好了,你们回去吧。贾家的东西,尽快清理完。明天,我会让街道把这间屋子收回去,重新分配。”
打发走了秦京茹夫妇,何雨庭关上了门。
“雨庭,到底怎么回事?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于莉终于忍不住问道。
何雨庭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真的。就是秦淮如那个女人,临走前,还想恶心我一下而已。一些捕风捉影的胡话,烧了,也就干净了。”
他不想让于莉为这种事担心。
但于莉了解他,她知道,事情,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能让他当场烧掉的信,里面的内容,一定非同小可。
但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帮他倒了杯水。
夜里,何雨庭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秦淮如的信,虽然被他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