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秋阳正好。
周沐瑾起床洗漱完,安安静静用了个早膳。
她正奇怪,今日这兄弟两居然都没来,下一秒,两人便一起进了院子。
一进屋,江闲庭便神色凝重道:“瑾儿,太子来了。”
周沐瑾有些诧异。
虽然和太子约定的是今天见面,但对方来的也太早了些。
不过有些事情,尽早解决总没坏处。
周沐瑾当即起身,跟着兄弟两一起去到了前厅。
因为她伤势未愈,所以走的并不快,到前厅时,江父已经陪着太子喝完了一盏茶。
见三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周沐瑾苍白的脸色上停了一瞬:“周姑娘的伤,可好些了?”
周沐瑾屈膝福了福身,脸上的笑容乖巧又温顺:“多谢殿下挂念,好多了。”
太子点点头:“孤在城南戏班子定了一个雅间,要了一出新戏,既然周姑娘的伤已经好多了,那周姑娘和二位江大人,可愿随孤一起去看看?”
本就是说给江父听的场面话,三人自然不可能不应。
看着四人一起离去的身影,江父脸上一直维系着的客套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三个孩子,瞒着他跟太子私下做什么交易呢?
罢了,年轻人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江父摇了摇头,也离开了前厅,朝着夫人房里走去…
另一边,周沐瑾三人和太子一起来到了城南戏班子。
刚一到雅间坐下,楼下戏台就开了锣。
等奉茶点的伙计下去后,太子看向三人,没有绕弯子:“今日相见,孤是想把之前的事,彻底做个了结。”
他说着,目光沉了沉,落在江家两兄弟身上:“周家的案子,翻了就翻了,孤不想再提,但江家的事,孤不能不提。
江逐云,你好算计,把虎符如此痛快地给了孤,然后直接称病告假,一病就是两月,让孤成为西北军的众矢之的。
如今虎符在孤手里,孤用也不是,藏也不是,反倒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江逐云靠在椅背上,歪了歪脑袋,语气散漫得不像在跟一国储君说话:“殿下,这虎符可是当时您亲口要去的,可不是末将给的。
不过殿下若是嫌虎符烫手,想还给末将也是可以的,反正末将如今告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替殿下收着这烫手山芋也无妨。”
他略一停顿,眸中笑意更深:“只是交出去容易,殿下再想拿回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太子被他这话和态度气笑了,胸口起伏了两下,但并未发怒。
因为他知道,江逐云说的是事实。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原本打算借周家的案子,将江家收入囊中,为他所用,如今却白忙活一场。
虽谈不上什么损失,但他是一国储君,这样被臣子算计,这种被冒犯的滋味,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如鲠在喉。
若非江家的确有用,且他们兄弟二人在朝中牵扯的势力太广,此刻他们已经是刀下亡魂。
他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江逐云,你就如此笃定,孤吃不下西北军?”
江逐云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意淡了些,眸光认真:“末将自然相信,殿下有的是法子吃下西北军,也有的是法子弄死末将。
可殿下既然坐在了这儿,那显然是不想这么做。
不如大家都彼此坦诚一些,殿下开诚布公地告诉末将,想让末将如何?
只要殿下答应末将,以后不对江家和周家下手,末将自然无有不允。”
太子没有接这话,反问了一句:“不如江将军先说说你的打算?”
江逐云眉梢微挑,没立刻回应,不知是真的在权衡,还是对太子这态度不满意。
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江闲庭微微倾身,适时地温声开口道:“不如这样,过往之事,臣等和殿下都不再提。
逐云的虎符,由他亲自呈还给圣上,自请卸去西北大将军一职,改为闲散武职,在京中听调。
圣上若问起,便说是逐云自己倦了,想歇一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子面上:“至于臣,臣会向圣上举荐殿下的几位亲信入六部历练,殿下看这样可好?”
太子看着他,眼底那层审度的光渐渐化开,变成了几分真切的满意。
江闲庭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江逐云还兵权,江闲庭替太子在朝中铺路。
如此既消解了江家拥兵自重的威胁,又将江闲庭这个内阁首辅牢牢绑在了太子的阵营上。
这样的结果,比太子预想中要体面得多,也稳妥得多。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搁下,朝三人微微颔首:“那就这么说定了。
过往之事,一笔勾销,日后朝堂之上,孤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与此事有关的议论。”
三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行礼应下了此事。
得了话,太子交出虎符,继而没再逗留,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太子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周沐瑾。
他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停了一瞬,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认可:“周姑娘,你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没有等屋内几人的回应。
周沐瑾微微愣怔,看着那道身影沿着木梯拾级而下,直至消失。
她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伤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身侧的江逐云轻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太子迟早得把这烫手山芋再还给我。”
江闲庭则抬手扶住了周沐瑾的胳膊,温声道:“既然来了戏班子,那就好好看出戏再回去吧。”
周沐瑾被他扶着重新落座,听着楼下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腔,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一块一块落了地…
——
之后几日,周沐瑾仍在江府养伤。
江闲庭如约在六部间往来奔走,替太子的亲信铺路搭桥。
江逐云则递了折子请辞西北大将军一职,皇帝准了,他便成了一个在家摸鱼打瓦的闲散将军,每日除了往周沐瑾这跑就是往周沐瑾这跑。
太子那边也很有眼色,见江家两兄弟都动了,当即下令将周家旧日的织造坊重新修葺,还送了各色补品来,说是给周沐瑾养伤。
一来二去,过往的那些恩怨纠葛,也算彻底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