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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周沐瑾的眼睫轻轻一颤。

    江家,如何能算作其他人?

    没有江家,周家便不能得以保全,江家于她周家有恩,更何况江闲庭还是她的心上人。

    若因追查此案而牵连了江家,她想她大概会痛苦一生。

    可她太想让阿爹阿娘回来了,这两个念头将她夹在中间,来回拉扯,左右都疼。

    世事难两全,如果救回周家的代价注定是牺牲,那她希望,只牺牲她一个。

    她没有接这个话,只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将那些沉甸甸的思绪暂时搁在了一旁。

    继而重新抬眼看向江闲庭:“未来的事太长远了,我看不到,眼下我倒是有个疑惑,想问问闲庭哥哥。”

    江闲庭点了点头:“你说,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周沐瑾抿了抿唇:“闲庭哥哥,方才说到齐王,我突然想起来,那日在书房里看到的那块黑铁令牌。

    当时我忘了问,这块令牌,闲庭哥哥是如何得到的?”

    江闲庭的目光微微一凝,如实道:“从蕲州那些刺杀逐云的刺客身上缴获的。”

    周沐瑾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坐垫:“蕲州、齐王…

    奇怪,齐王都死了这么久了,这些人还明目张胆地挂着齐王的令牌四处行事,实在不合常理。

    就像是…”

    她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江闲庭:“就像是为了掩人耳目,就算这些人被抓,也可以栽赃给已死的齐王,毕竟死无对证。”

    江闲庭微微颔首,目光深了几分:“黑铁令牌不易得,齐王在世时,拥有此令牌的也不过百余人,其中还有一大半都死在了那场叛乱里。

    那日缴获令牌后,我便派了人去核对了持有人的身份,发现和当初那些登记在册的人对不上。”

    他顿了顿:“所以,我便将那块令牌留了下来,想着,日后若能找到真正持有它的人是谁,或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周沐瑾看着他沉静的眸子,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总是这样细心妥帖,不声不响地就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不管什么事交到他手里,似乎都可以彻底放下心来。

    她侧了侧身,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车帘被风吹动,将日光摇晃成了碎纱一般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人身上。

    周沐瑾闭上眼,声音有些闷:“闲庭哥哥,你说…等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的那一天,我阿爹阿娘他们,真的能回来么?”

    江闲庭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声安慰:“能,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周沐瑾没再说话,只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

    半个月后。

    周沐瑾一如往常那般,下工回到院子。

    推开门的瞬间,她脚步一顿。

    床上大咧咧躺着一个人,长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正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见她回来了,那人一个翻身坐起来,露出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周沐瑾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二公子怎么来了?”

    江逐云从床上跳下来,两步便凑到了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眼底含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委屈:“怎么,阿瑾如今有了新欢便忘了旧人?连门都不让进了?”

    他环顾了一眼屋内,满脸嫌弃:“你这屋里清锅冷灶的,连点烟火气都没有,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周沐瑾被他这副赖皮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侧身绕过他往桌边走,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我忙了一天,回来只想歇着,没工夫陪你闹。

    你若是闲得慌,就去外头跑两圈,别在这里捣乱。”

    江逐云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挨着她一起坐下:“我不闹你,我就来看看你。

    阿瑾,你最近是不是又跟江闲庭走得近了?你就不怕他又在背后耍什么花招?”

    周沐瑾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他,目光带着几分认真的无奈:“二公子,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江逐云被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微微一噎,嘴硬道:“我不过是关心你,怕你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周沐瑾没好气地笑了:“我不傻,分得清谁是真的对我好。”

    说完这话,看到他那副委屈到爆的表情,她又软了语气:“你若是没事,就早些回去吧,被人看到你在我这儿,又该有闲话了。”

    见她三句话不离赶人走,江逐云闷闷不乐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蓦地,他像是在赌气似的,低头踢了一下桌腿,闷声开口:“我之前不放心,派了人一直在蕲州盯着那个姓刘的老账房。

    这几日,果然发现江闲庭的人也在找他。”

    他抬起头来看她:“我担心那个老账房被灭口,所以连夜将人转移到了别处藏起来。”

    周沐瑾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了一瞬。

    她动了动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她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是我让他去的。”

    “???”

    江逐云一瞬间跳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阿瑾你疯了?!你怎么还能信他?!”

    周沐瑾抬手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温和:“二公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此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看着男人气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她声音放软了几分:“两日后我轮休,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闲庭哥哥,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好不好?”

    江逐云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相当抗拒,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男人眼底满是倔强,像受了伤也不肯说疼的狼崽子,周沐瑾不期然想起了江闲庭那晚在书房里说过的话。

    江逐云是遗腹子,母亲生他时又难产走了,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孩子。

    一时间,她心头的无奈软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就当是为了我,好么?”

    她没有再喊他二公子,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几分恳切:“就坐在一起说一会儿话,把该说的都说了,以后你若还是不信他,我也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