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瑾尝试着去掰江逐云的手腕,可越掰他就抱得越紧,嘴里还在不断地念着:“这次我不会放你走了…不要再骗我了…”
她被他箍得动不了,听着他含混的哭腔和急促的呼吸,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摸过去:“乖,我不走,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擦擦,江逐云,你松一下手好不好?”
她就这样轻轻地摸了好一会儿,男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了下来,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也终于松开了几分。
周沐瑾如释重负地抽身出来,连忙起身去打了冷水回来,拧了帕子替他敷在额头和颈侧。
凉意覆上肌肤,江逐云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许,口中含混的呢喃也渐渐低了下去。
这样折腾了一夜,江逐云的烧终于退下去,等他呼吸平复下来时,天都已经亮了。
周沐瑾累得趴在床边,连衣带都没来得及系好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才刚刚合眼,外头便响起了辰时的钟声,沉沉的,一声一声从织造局的方向传过来。
周沐瑾猛地惊醒,腰酸背痛,眼睛涩得几乎睁不开。
她看了一眼床上还昏睡着的江逐云。
烧退之后,男人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仍有不安。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外用的金疮药和内服的伤药丸分门别类地摆在桌上,并贴了区分的字条。
继而又裁了一张纸写了张字条压在药瓶下面——
【药丸一次两粒,一日三次,金疮药早晚换一次,食舍的早饭在桌上,醒了记得吃,我去上工,下工便回。】
做完这些,她马不停蹄地去食舍打了一份粥和两个包子回来放在桌上,用干净的帕子盖好。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了,她这才关好门窗、落了锁,匆匆往画房赶。
到画房时,时间堪堪卡在点卯的最后一刻。
周沐瑾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错过时辰。
要是上工第一天就迟到,那也太不像话了。
此时,沈清言正执着一卷花本在室内巡视,给众人分发今日的活计。
走到她面前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话到了嘴边又微微顿住。
小姑娘眼下两团青黑浓得化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夜的精气神,憔悴了一大截,和昨日那个眉眼弯弯、神采奕奕的姑娘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沈清言沉默了片刻,声音带了几分迟疑:“周姑娘,你…昨晚没睡?”
周沐瑾:“……”
算起来,她昨晚的确约等于没睡。
可她总不好说自己屋里藏了个重伤的男人,自己被他折腾了一整夜。
她干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鬓发,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的诚恳:“能考进织造局,我太高兴了,所以昨晚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沈清言:“……”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
沈清言看着她那副明显撒谎却还要努力维持体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多问,只收回目光,将手中拿着的花本递到她案上:“既如此,你今日便看看织造局历年来的花本吧,不那么累,也能学些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认真:“但不能偷懒,快下工时我会随机出题考你,若答不上来,是要罚抄的。”
周沐瑾忙不迭点头:“沈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沈清言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画匠。
周沐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默默腹诽:江逐云,你个混蛋,差点害死我。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还是惦记着他的伤。
白天院子里没人,他伤的那么重,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烧,能不能自己换药,希望他不会有事吧…
如是在画房里看了一整天的花本,好不容易挨到下工的钟声敲响,她一刻也没多留,将花本归拢整齐后,便起身往外跑,连案角的笔都没来得及洗。
沈清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卷新到的图样,正打算交代她些什么。
可看着她急匆匆跑掉的背影,他微微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喊住她。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图样,又抬眼望向那个已经跑出院门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将图样放回了自己的案上…
——
周沐瑾从画房离开后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先去食舍打了两份饭。
早上她留了粥和包子,屋里也备了些点心,可江逐云毕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那点吃食只怕填不饱肚子。
他本就伤着,若是再饿坏了,情况只怕更糟。
念及至此,打完了饭,她便提着食盒匆匆往院子跑。
推门进去时,屋里安安静静的,江逐云仍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着。
桌上的粥碗已经空了,碗筷被整齐地放回食盒里,药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笔迹潦草:药吃了,没死,等你回来。
周沐瑾看见那最后几个字,悬了一天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她放下手中的食盒,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颊上那层异样的潮红已经褪了下去,唇瓣还有些干裂,但至少有了几分正常人该有的血色,瞧着比昨夜好了许多。
她见他睡得安稳,便没出声打扰,转身打算去烧壶热水,等他醒了也好润润喉。
刚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了男人沙哑的声音:“阿瑾,你回来了。”
周沐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刚醒的迷蒙。
她弯了弯唇:“你醒啦,感觉还好么?”
江逐云撑着手坐起身来,扯到肩头的伤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面上却挂着笑:“放心,好着呢,死不了。”
“呸呸呸!”周沐瑾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别老把生啊死啊的挂在嘴边,避谶知道么?”
江逐云看着她那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所以阿瑾是在担心我会不会死咯?”
周沐瑾:“……”
这人,稍微好利索一点就贫。
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怕你死了以后没人帮我查当年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