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话!”
江逐云振振有词,下巴搁在案沿上,仰着脑袋看周沐瑾:“从早到晚,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偏偏那个江闲庭还整日缠着你,让我见你一面都难,我要再看不到你,都想去找他打一架了。”
周沐瑾被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弄得又气又好笑,伸手在他额角轻轻戳了一下:“行了行了,少贫了,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逐云闻言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眸子亮得惊人,浮夸地竖起一个大拇指:“阿瑾果然聪慧过人,料事如神!这都能猜到!”
周沐瑾被他那一本正经拍马屁的模样噎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江逐云,你再这样我赶你出去了。”
“别别别!”
江逐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双手奉到她面前:“程瑶让我带给你的,上面是赵家当年陷害周家的全部经过。
她还让我给你带话,若看了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问她,她定知无不言。”
周沐瑾的神色一瞬间严肃起来。
她接过信封拆开,就着烛火将信纸展开,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程瑶的字迹算不上工整,却条理清晰。
信上写着:政通八年,齐王派了一个姓吴的统领秘密接触赵启,商议传递边防图一事,并许诺事成之后保赵家入京为官、世代富贵。
赵启动心,应下了为城防图提供绣料和绣娘的事。
那匹暗花缎是江南织造坊特制的,赵启以贡品采买之名下的单,帐面上走得干干净净,查不出破绽。
至于绣城防图所用的银线,赵启托人在蕲州一座银矿的账目里做了一笔手脚。
银矿每年开出的矿银数量庞大,府衙记录向来粗略,赵启便借着与矿上管事旧日的情分,将那批银砖以损耗之名混入当年产出之中。
一块银砖的数目不大不小,报上去时便如石沉大海,融进了万千账目里,再也追查不到源头的痕迹。
而那匹绣好的城防图绸缎,则是在周家一批送往南诏的丝绸订单中混进去的。
赵启买通了周家商队中一个负责装箱的管事,将那匹绣有边防图的绸缎裹在一匹寻常的素锦里,塞进了周家发往南诏的货箱。
货箱出关时被拦下盘查,当场搜出了城防图绸缎,周家满门获罪,百口莫辩。
而那个被买通的管事,事后不久便在一次醉酒中坠了河,尸骨都未曾找到。
周沐瑾握着信纸的手指越收越紧,信纸边缘被她攥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看着蕲州银矿四个字,呼吸有些发紧。
若能查到这座银矿当年的账目,找到那笔损耗的记录,或许便能得到银线出处的铁证。
她猛地抬起头,指着信上那行字,看向江逐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二公子,蕲州这座银矿,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若是能找到当年那批银砖的出入记录,或许能坐实当年赵家栽赃我周家的罪证。”
江逐云接过信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蕲州虽远,但我手下有几个人从前在那边跑过矿上的事务,熟门熟路,我带着他们几个一起去查,应当不费什么事。”
他说完,忽然歪着脑袋凑了过来,将脸往她面前伸了伸,笑嘻嘻的:“不过蕲州好远,来回奔波一趟老费劲了,阿瑾要不要先给我一点甜头?”
周沐瑾被他那副硬凑上来的赖皮模样弄得又好笑又无奈,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大,语气软软的:“你要帮我查到有用的实证,甜头好处自然少不了。”
江逐云佯装吃痛地往后跳了半步,捂着被她捏过的脸颊,眉眼却弯得像月牙:“好阿瑾,别揪别揪,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这话我可记心里了!到时候阿瑾可别赖账啊!”
笑着闹着,他退的时候衣袖不小心扫到书案,将案上搁着的名帖碰到了地上。
“咦,这是什么?”
江逐云笑意微微一顿,弯腰去捡。
周沐瑾也抢着去捡,但江逐云手长,先捡了起来。
男人打开名帖扫了一眼,抬起头看她,眼底的嬉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询问:“阿瑾,你要去织造局?”
周沐瑾从他手中接过名帖重新放好,点了点头:“嗯,江家虽好,但不是我的,我想靠自己。”
她等着他像江闲庭那样皱起眉头,等着他来一句“不安全”或者“我可以替你安排”。
可江逐云只是拿着那张名帖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眼底亮晶晶的,真心实意在为她高兴:“这是好事啊!
阿瑾你本就喜欢刺绣,绣工又那么好,若能进织造局,倒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周沐瑾微微一怔,正要说什么,江逐云却又蹙起了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放心的事:“只是进了织造局,难免会有人拿周家的事来排挤你。
织造局那种地方,人多嘴杂,什么腌臜话都说得出来,阿瑾,你可有心理准备?”
周沐瑾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悄悄软了一下。
她微微颔首:“自是有的。”
江逐云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自嘲一笑:“看我,尽问这种蠢话,阿瑾这么聪慧,自然是早就想过的。”
他顿了顿,又凑近半步,声音放轻了些,却格外认真:“不过阿瑾你记住,去了织造局,若遇到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硬抗。
我也会常常去看你,谁敢欺负你,我定不饶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挚,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吊儿郎当。
周沐瑾看着他,有些诧异:“江逐云,你不拦我?”
江逐云被她问得一愣:“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不是要去寻死觅活,我为什么要拦你?”
周沐瑾眼睫轻轻一颤。
她本以为第一个站出来拦她的人会是江逐云。
他那样黏人,恨不能时时刻刻把她圈在身边,却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最黏人的家伙,最懂她。
蓦地,她心头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