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说的话,周沐瑾一个字也不会信。
骗她、欺她的是他!
背后殴打闲庭哥哥的是他!
他就是个疯子!
闲庭哥哥温柔端方,从始至终都不曾伤害过她,还竭尽全力在为周家筹谋,他才不会做伤害她、伤害周家的事!
周沐瑾气得转身就走。
江逐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他两步便追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阿瑾不信?那我带你去见个人!你见了她,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放手!我不去!你放开我!”
周沐瑾拼命挣扎,腕骨被攥得生疼,眼前蒙起一层水雾。
两个侍女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帮忙拉扯。
可几个弱女子,如何挣得过身经百战的将军,江逐云大手一挥,两个侍女便应声摔倒在地,跌得半天起不来。
继而他将周沐瑾往怀里一扣,吹了声哨子。
一匹通体玄黑的马儿应声从不远处的树下踏蹄跑来。
江逐云揽着她的腰,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周沐瑾兜头罩住,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随即勒缰策马,一路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周沐瑾被裹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飞速移动。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丝丝缕缕入鼻,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她不敢挣扎,怕自己从马上掉下去被甩飞了,只能死死拽着江逐云的衣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他是个疯子。
巷子里,地上的两个侍女强忍着疼痛爬起来,脸色惨白地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
可她们在宫门外等了一刻又一刻,散朝的官员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却始终不见江闲庭的身影。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两个侍女急得眼眶都红了,踮着脚尖一遍遍往宫门里张望。
彼时,江闲庭正坐在御书房里。
甫一散朝,他还没来得及动身,皇帝身边的内侍便来请他,说圣上身子不适,请他帮忙批阅积压的折子,遇到要紧的再往上递。
其实皇帝召他批折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宫里新进了美人,皇帝都会身子不适一次,把政务一股脑地推给他这个首辅。
江闲庭眉心微蹙,却也知道这是他分内之事,推脱不得。
只是今日这折子,似乎多的有些过分,给御案都堆成了小山,他批了一个时辰,也才批了不到一半。
等江闲庭批完所有折子离开皇宫时,日头已经西沉。
他刚走出宫门,还未来得及踏上马车,两个侍女便哭着从阶下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江闲庭步子一顿。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周沐瑾身边的人,当即眉心一蹙,声音比平素沉了几分:“瑾儿怎么了?”
两个侍女不敢隐瞒,将巷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们记性极好,连二人说过的话都复述了个大概。
等她们说完全部,方才还温润如常的江闲庭,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那冷意不像冬日里的冰,倒像深秋时节骤然压境的寒潮,无声无息地漫开。
明明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两个侍女跪在地上,却被那股沉压逼得连头都不敢抬,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须臾,江闲庭收回目光,侧身走向马车,声音听不出喜怒:“先回府。”
马车辘辘驶动。
他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继而又停住。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退去的街景,眸光深得看不透底…
——
城郊客栈,日光从半开的窗棂里漏进来,将屋角那团蜷缩的人影笼得愈发模糊。
周沐瑾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面色复杂。
女人衣裳又破又脏,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身上血迹斑斑,乍一看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鬼。
周沐瑾侧目看向身旁的江逐云:“她真是程瑶?”
江逐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语气平淡:“赵家抄家时,她从狗洞里爬出来逃命,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两个官兵追着,身上挨了两刀。”
周沐瑾重新将目光落回程瑶身上,细细打量。
这人衣裳虽破,但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肌肤细白,是养尊处优的人才有的光泽。
但偏偏她的右手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边缘泛黄,一眼便能看出,是经年累月刺绣留下的痕迹。
种种迹象来看,这人应当就是程瑶无疑。
周沐瑾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轻了些:“你是程坊主?”
地上的女人浑身猛地一颤,抖得更加厉害,一句话也不肯说。
周沐瑾又上前了半步,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声音温和:“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程瑶紧紧盯着那方帕子,目光从帕子移到周沐瑾脸上。
倏地,她猛地抬手将那帕子打落在地,声音尖利又嘶哑:“你一个周家人,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那一下来得又急又狠,帕子啪地落到地上,周沐瑾被她吓得身形一晃,往后踉跄了一步。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捞住了她的腰,将她扶稳站好。
周沐瑾还未回过神来,便见眼前银光一闪。
只见江逐云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直直朝着程瑶的面门刺去。
“找死!”
“啊!”
程瑶被这一声森寒的低呵,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江逐云并未真的杀她。
软剑堪堪停在她颈侧,锋利的刃面贴着她脖颈的皮肤,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血珠子如细线般冒出来,在昏暗的屋内,格外刺目。
程瑶的尖叫声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周沐瑾也被江逐云身上那股骤然迸发的杀伐之气惊了一下。
江逐云看着她,眸光认真:“阿瑾,你太柔弱心善,对付这样烂了心肝的人,得心狠手辣才行,否则,她只会欺负到你头上。”
他说完便垂眸看向地上的程瑶,语气冷厉下来:“我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在这撒泼的。
你若当真活腻了,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但你要是还不想死,那么接下来阿瑾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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