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府后,周沐瑾先回了院子沐浴更衣。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昏暗。

    用过晚膳后,江闲庭身边的长随便来传话:“周姑娘,二公子回府了,大公子请您去一趟祠堂。”

    周沐瑾心里咯噔一下。

    在马车上时她虽认了罚,但听到是去祠堂,还是止不住地心慌。

    若非大错,不会去祠堂,去了祠堂,必免不了一顿家法。

    看来,闲庭哥哥是真的很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跟着那随从一起,出了院子。

    临近祠堂时,她远远就看到江逐云的身影正跪在里面。

    江闲庭站在他身前,面色微冷。

    管家则垂手立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条小臂粗的藤条,油亮的光泽在烛火下泛着冷意。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江闲庭。

    江家家训有言,家主问责,不可忤逆。

    所以江逐云虽然姿态谈不上服帖,但还是有在老老实实跪着。

    江闲庭垂眸看着他,语气森严:“逐云,未经首肯私闯朝廷命官宅邸,牵连瑾儿与你一起同涉险境,你可知错?”

    江逐云不吭声。

    烛火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他微微抿紧的唇线,下颌绷着,满脸都是倔强。

    江闲庭顿了顿,声音沉沉:“身为朝廷命官,该知进退之度,你回京不过数日,便闹出这等事来,请家法,责二十,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侧目看向管家。

    后者点了点头,握紧藤条上前一步。

    “啪!”

    随着藤条落下,沉闷的声响在祠堂里荡开,就连烛火也跟着跳了一下。

    周沐瑾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藤条落下去,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完了,完了,她不会也要挨打吧?

    整整二十鞭,江逐云从始至终没有吭声,没有躲闪,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连肩膀都没有缩一下。

    二十鞭打完,他背上的衣袍洇出深色的湿痕,可他仍然没有出声,更不曾认错。

    明明已经疼到脸色发白,额角布满冷汗,却依旧倔强地忍着,不肯低头。

    江闲庭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你且跪在这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他转身。

    看到周沐瑾正站在门口,他眉眼松动了几分,那层沉凝的寒气像春日薄冰一样骤然化开,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瑾儿,你来了。”

    地上跪着的江逐云听到声音,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并未回头。

    周沐瑾看在眼里,以为他是疼得狠了,身子发虚,一时间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

    这人,也不知道讨个饶。

    真是笨死了…

    她抿了抿唇,提起裙摆迈进祠堂,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管家手中那根藤条,语气弱弱的:“闲庭哥哥…”

    江闲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藤条,又看回她脸上,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无奈。

    他对管家挥了挥手,后者会意,垂首退了出去,顺手将藤条带出了祠堂。

    “瑾儿,念在你是初犯,又是被逐云带去的赵府,家法便免了,罚跪到明日早晨,之后在阁楼禁足三日,好好反省,此事便算过了。”

    闻言,周沐瑾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罚跪和禁足,没有挨打。

    江闲庭看着她,眼底那点无奈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眼看周沐瑾跪下后,他侧目吩咐人去烧了炭火,又让人备了些糕点送到祠堂来,唯恐她跪久了难受。

    安排妥当后,他方才转身离开,回书房处理公务。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的噼啪轻响。

    地上的蒲团垫得厚实,可跪久了膝盖还是发酸。

    想到江逐云身上的伤,周沐瑾不禁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仍低着头,辨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看起来,他好像有点糟。

    她不禁小声问:“二公子,你还好么?”

    江逐云没抬头,只从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他不愿多说,周沐瑾只当他是难受,想自己静静,便也不再说话。

    夜色渐深,夜风从屋外倒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也吹得周沐瑾打了个哆嗦。

    她搓了搓手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逐云便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女,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看不到阿瑾冷吗?还不把门关上?!”

    那两个侍女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上前将门合拢。

    门一关,风便断了,屋内炭火的暖意渐渐漫开。

    长夜漫漫,两人并排跪着,烛火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

    左右都是跪着,不如说说话打发时间。

    周沐瑾侧头看向江逐云,开口问道:“二公子,今日赵媛去凉亭送香囊,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江逐云歪了歪脑袋看她,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几天前,赵媛给府里一个侍女塞了一笔银子,让她帮忙打听江闲庭的喜好。此事正好被我撞见,我便顺势让那侍女传话,说江闲庭喜欢端庄有才、擅长刺绣的姑娘,若是她能亲手绣个香囊相送,江闲庭一定高兴。

    赵媛那人沉不住气,回去便求了赵阳举办诗会,今日更是一直派人盯着江闲庭,只为找机会给他送香囊。

    所以,咱们刚到凉亭坐下,她便追来了。”

    周沐瑾讶然:“二公子只是让那侍女传了个话,赵家便特意办了诗会,赵媛还亲手做了香囊,这一切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江逐云低笑一声:“并非全然顺利,早前我回京时,赵阳有意攀附我,彼时我提了句春光正好,想寻一处佳景赏春,这场春日诗会,便是他特意为我筹办的。

    再者,遍京都谁不知道,阿瑾你品貌端庄,擅长刺绣,还是江闲庭的心上人。

    我让侍女传这话也不算骗赵媛,不过是略施小计激激她,好借机从她口中套出更多关于赵家织造坊的事情罢了。”

    周沐瑾听完沉默了片刻,心中感慨江逐云的这一番筹谋,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女子活在世上,有诸多桎梏,本就不易,何苦彼此为难。

    她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如果不是为了查线索,我本不会和赵媛有牵扯,她或许就不会想着来害我…”

    江逐云伸手在她额角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阿瑾想什么呢?那是赵家欠你周家的。

    就算没有你,赵媛那个性子,迟早也会栽跟头,她这是罪有应得,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周沐瑾还是有些低落,两只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江逐云看着她这副模样,眉梢动了动,忽然换了语气,拖长了尾音:“阿瑾…”

    “嗯?”

    “你欠我一个甜头,还记得不?”

    ? ?线索局结束,下一局坦白局~~

    ? 今天是PK1的第四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PK,不过问题不大,每一本书都是我用了心的崽,不管过不过得去,我都会好好写完,不辜负宝子们的支持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