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握着匕首只取远山侧肋,远山脚步后移,顺势璇了半圈,与对方擦身躲过,又手腕一拧,反手用铁锹直中对方后背。

    对面的攻势接二连三,远山辗转腾挪,借力打力,未被伤及分毫。

    但这几人显然比之前围堵他和长松那群人更难缠,而且他们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许云书怀里的铜匣。

    几个人似疯兽饿狼,甫一打退,又如潮涌上来,不死不休。

    远山矫若游龙,翻云腾雾般躲过他们的新一轮进攻,一铁锹破风横扫而出,几个人如叠罗汉般向旁倒地。

    片刻喘息间,寒光乍现,一枚飞镖自袖底疾射而出,恍若寒星曳空,直向远山飞来。远山躲避不及,飞镖如流萤掠身,划破了他的衣服,飞镖刃边沾上一缕殷红血迹。

    远山见撕裂的衣服,眉间微蹙。

    有人抓住此机会,骤然发力扑向远山,远山以旋风之姿躲过,扔掉铁锹,弯腰似水中捞月般,轻巧地捡起他们掉落在地的匕首。

    他趁对方从旁袭来,腕花翻飞,一正身,匕首利落贯入对方胸口,不见半分停顿,骤然将其抽离而出,鲜血便如破泉一般骤然迸涌。

    那人缓缓倒地,远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一掷,匕首如毒蛇尖牙,深深刺进扔飞镖之人的上臂。

    他们不肯罢休,一拥而上,远山横肘砸向一人头部,压住他手腕,抢过他手中短刀,招招凌厉如珠玑压雨,电光穿帷,逼得他们难以招架,败下阵来。

    三人仅余一息尚存,瘫倒在地,唯有一人小腹重伤,还能强撑着靠墙而坐。

    远山将染血短刀抛掷他们身前,走到伤势最轻那人身前,蹲下来,看着他说:“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他,若他再执迷不悟……”

    他伸手指向已经咽气之人,“这就是他的下场。”

    目送幸存者离开后,远山再次看向身上的伤,除了手臂,侧腰也不幸被匕首擦伤,腿上还被划了一道,走路时皮肉拉扯,痛意尤为尖锐。

    好在似月楼后门就在不远处。远山先走过去将许云书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后门边靠着,又有节奏的敲击后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昙华谨慎的询问声:“来者是谁?有何贵干?”

    远山庆幸来应门的是昙华,答道:“无名小卒,偶然经过,想讨口水喝。”

    这暗语是为避免暴露身份多设的一道保障,昙华听后,打开门,看到远山受了伤,许云书昏迷不醒,赶紧将两人带回自己屋内。

    昙华先将许云书安置到床上,又为远山包扎伤口,问:“发生了什么?”

    远山便将找到铜匣,被人围堵的事讲给昙华听,自然也提及了许云书昏迷的原因。

    “等许姑娘醒来,公子要如何给她解释?”

    远山应道:“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忧。”

    给远山处理完伤口后,昙华给许云书施了针,让她提前醒过来。

    远山站在床边,做出满脸担忧的模样:“东家,你终于醒了。”

    昙华正在收针,闻此言,眼底微微错愕,心中克制才没抬头看远山。

    许云书眼神迷离,缓缓看至昙华,又挑眼看向远山,霍然惊醒:“我们的铜匣呢?!”

    “在桌上。”远山说,“还完好无损,东家别担心。”

    “还在就好。”许云书听后,松了口气,又问,“我怎么会突然晕了?我记得有人打了我后脑勺。”

    她边说话,边从床上坐起来,昙华起身扶了她一把。

    远山眉心始终紧绷着:“没错,他们想抢你手中的铜匣。其中一个人趁你不备,袭击了你。”

    许云书靠床坐好,半信半疑:“真的?”

    她明明记得那只手是从左边来的,当时她左边不是站着远山吗?

    “真的。”远山语气真挚,双眸尚余惊惧之色,直溜溜地盯着许云书,“东家,我当时见你晕倒,简直心惊胆裂。我怕他们得逞,勉强与他们搏斗一番,身上受了好几处伤。”

    昙华站在远山身旁,还是没忍住看了自家公子一眼。

    许云书顿觉后怕,语气着急:“你受伤了?伤哪了?伤得严重吗?”

    “都是外伤,并不大碍,昙姑娘已经找大夫替我处理过了。”

    许云书看向昙华:“昙华,真是太感谢你了。是你救了我们吗?”

    “对。”远山抢先回答,一本正经地说,“我寡不敌众,又见似月楼背靠小巷,便敲了她们的后门求助,正巧是昙华来应门。她派了楼内护院,才将我俩从那几个脚夫手里救下。”

    昙华配合应和:“远山说得没错。”

    许云书从床上下来,拉起昙华的手,紧紧握住,感激涕零:“昙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现在是我俩的救命恩人,以后你来店里喝奶茶,我都给你免单。”

    “云书,你不必言谢。”昙华另一只手拍了拍许云书的肩头,“当时情况危急,我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远山耷拉着脑袋,口吻怅然:“东家,都怪我武技粗疏,才害你陷入险境。我今日回去,就向长松请教拳脚之法。”

    “这也不怪你。”许云书安慰道,“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铜匣?”

    远山接话:“估计是想抢了拿去当铺换钱。”

    “铜匣很值钱吗?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明目张胆地抢劫,这……”

    许云书原本想说治安太差,可想了想自己之前经历,她倒不觉奇怪了。

    “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苦力,一个铜匣于他们而言多少有点价值。”远山说,“且他们人多势众,此地又相对偏僻,突起歹心,不足为奇。”

    许云书叹了口气:“诶,都是贫穷惹的祸。好在人和铜匣都没什么大碍,也算有惊无险了。”

    两人再三感谢了昙华,昙华叫来辆马车,将他俩送回店内。

    远山的伤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夏至又快到了,许云书不得不贴出招工告示,给店里找一个新帮手。

    下午店里忙,许云书没来得及看铜匣里的东西,等到晚上休息时,才和远山坐在大堂里,一起打开了铜匣。

    里面有一封信函,一本账簿,一根木簪,一个翠竹手镯,几张钱庄票根。

    “又有信。”许云书想起上次看清珏信时的场景,悲戚之感倏忽在心尖颤动。

    她将信递给远山,说:“你来看,看完告诉我里面讲了什么就行。”

    远山展信观之,开篇写道:“吾遗此信,欲言赵、孙罪行。此笺若为忠良所得,乃上天庇佑,必令孙继才罪有应得;倘落入奸人之手,亦时也命也,唯叹揭发之路,何其艰难……”

    苏春梨曾在赵府整理内务时,发现一叠来历不明的银钱,便疑心赵鹤暗中行不义之举。

    有次她去茶园暗访,正巧碰上管事在发工钱,她因此打探到采茶工实际所得酬劳,此金额与账簿并不相符,茶叶收价与卖价也相去甚远。

    苏春梨猜是赵

    鹤从中作梗,以此渔利,开始暗中调查。

    后来她遇到了清珏,两人查到了赵鹤与牙行的秘密,苏春梨也在家中找到了赵鹤与行首的往来账簿,清珏便以此为证据,前去报官。

    在官府查案期间,孙继才找上门来。

    苏春梨躲在书房侧窗外,听到屋内两人压着声音,似乎起了争执,却听不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交谈声消失了,隐约传来窸窣声,一声闷响接踵而来。

    苏春梨直觉不妙,走到墙角处,看见孙继才手上半遮半掩,脚步匆忙地离开。

    等他走后,苏春梨进书房查探情况,见赵鹤捂着腹部,跌坐在平榻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外流,苏春梨骇然失色,慌张道:“我去叫大夫。”

    她扶着门沿,正欲转身,赵鹤吃力地抬起手,声音颤哑:“别去,我活不了了。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苏春梨后背阵阵发寒,惶惶不安地走到赵鹤身边。

    “茶园地契……被……孙继才拿走了。”赵鹤吐字艰涩,“此人……不善,你……多加……小心。”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虽两人早已貌合神离,但临终之际,赵鹤仍感念这多年夫妻之情,又恨孙继才不义之举,勉强抬起手臂,手指颤搐地指向书桌后的那面墙,断断续续道:“牙帖和信件……替我报仇……”

    赵鹤手臂垂落,尾音消散在空中,死不瞑目。

    苏春梨心里五味杂陈,默默替他合上双眼。

    赵鹤已死,他的案子也不了了之。

    显而易见,他是为孙继才做了嫁衣。

    苏春梨从未料到赵鹤竟在书架后的墙内设有暗格,她费了好多力气才打开暗格机关,看到里面的牙帖,和与孙继才的往来信件。

    那家牙行的真正持有人竟然是孙继才。

    她还从塌下找到一个碎玉片,赵鹤没有这种玉佩,苏春梨猜测这块碎玉应当是赵鹤从孙继才身上扯下来的。

    孙继才收拾了其他碎片,却忽略了这一块。

    苏春梨将找到的证据放到私宅去,发现了清珏留给自己的信,才知她心灰意冷,竟只身前往牙行盗身契。

    她赶到牙行密室时,密室已经余烬满地,清珏的遗体也不知所踪。

    苏春梨仿佛变成无知无觉的幽灵。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清珏。等恍然回神之际,她已经满手污泥,泪流满面。

    苏春梨从清珏袖兜里找到了那枚带銙,安葬了清珏。

    处理完清珏后事,苏春梨本想拿着这些罪证去官府告冤,孙继才却找上门来,逼她交出赵鹤留下的证据。

    “孙继才将我囚于赵府,横加刑讯,吾守口如瓶,未言一词。吾自度命不久矣,将罪证藏于匣中之物,冀有心锄奸者得之。另有一事,清珏之妹清钰,堪堪及笄,无所归依。吾留有一处私宅,地契藏于灶膛之中。若吾殒命,此宅便予小妹,愿她得脱厄运,安度余生。”

    信至此结尾,远山郑重地叠好,将笺纸放回信函中,神色黯然,牙关紧锁,颈项间的青筋若隐若现。

    许云书小心翼翼地问:“信里说了什么?”

    远山重点讲了关于证据这部分的事情,许云书听后,不解道:“信里没有提到这几张纸。”

    她指了指那几张泛黄的钱庄票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能先用纸来代替了。

    “而且,牙帖和往来信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