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前。
陆长希系好围裙，站在水槽前洗手，水流从骨节分明的指节流下，打着旋儿没入下水口。
他低头沉默地盯着水流，想起了和林期乐相识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搬来宜城，作为转校生第一天进入班级。
幼儿园有甜点时间，每天做完室外活动，老师会给小朋友发放牛奶和甜点。
那天下午的点心是印着可爱小猫小狗图案的黄油饼干，每个小朋友都得到了一盘。
有三个男孩欺负陆长希是新来的，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趁着老师不在，把他推倒在地，抢走了他的饼干。
陆长希对于这样的欺负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没哭也没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灰，追上去摁住小偷，不要命似的以一挑三，和他们打了起来。
最后老师发现他们的时候，他正摁着最肥的那个暴打，模样狼狈又凶狠，脸上和衣服上血迹斑斑，沾着那几个人的鼻血。
老师问班上其他人怎么回事，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回答。
所有人都缩着脑袋，对陆长希避之不及，甚至还有几个小孩直接被他打人的场景吓哭了。
那几个被揍的小孩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蹬来蹬去，把鞋子都踢飞了，跟待宰的年猪一样。
老师无奈，叹了口气，严肃地对陆长希道：“刚到幼儿园第一天就打架欺负同学，今天必须要叫你家长过来了。”
“不是哦老师。”
一个穿着奶黄色毛绒外套的小孩突然站了出来。
小小只的林期乐仰着头，满脸正义，嘴角还带着饼干碎屑，很认真地和老师说：“是他们先欺负陆长希，抢了陆长希的饼干。”
陆长希愣了愣，认出了林期乐。
昨天搬家的时候，对门的大人出来了，林期乐从门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牵着大人的衣服，奶声奶气地和他打招呼。
老师和园长看了监控，认定双方都有过错，把四位家长都叫来了。
保姆在办公室点头哈腰朝老师道歉，说回去一定好好管教陆长希。
陆长希坐在门外的小矮凳上，默不作声地望着一切。
林期乐踩着企鹅图案的鞋子噔噔噔走到陆长希旁边，端着饼干坐下。
他温柔地揽住陆长希的肩膀，把饼干盘子塞进陆长希怀里，稚声稚气道：“都给你吃，别不开心啦。”
陆长希：“？”
林期乐小小的脸上认真又严肃：“我妈妈说小孩子不可以打架，你以后不要打架啦，他们要是再抢你的饼干，我带你告老师。”
“以后我当哥哥保护你吧。”
陆长希定定望着林期乐，没说话。
林期乐这才想起来，“噢，我忘记了，你不会说话。”
他从盘子里拿了块吃剩的饼干给自，又拿了一块完整的给陆长希，一人一块。
“吃吧，很好吃哦。”
陆长希继续盯着林期乐，没接。
他不明白林期乐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期乐误会了，以为陆长希想要他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犹豫了几秒还是递了过去，表情纠结道：“可是这块我吃过喔。”
陆长希沉默了片刻，把怀里的饼干盘子还给林期乐，然后一声不吭接过林期乐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饼干奶香味很足，有点甜。
很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
“这个是小狗耶，好可爱。”
林期乐小朋友吃着饼干，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其中一块饼干说，眼睛亮晶晶的。
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得他浑身明亮，像一束热烈耀眼的光。
陆长希没看可爱的饼干，目不转睛地盯着更可爱的林期乐。
是很可爱，他在心里想。
此后数年，他们相依为命。
陆长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挚友。
他本来打算隐藏心意，永远以好朋友的身份陪在林期乐身边。
可是经过昨晚的事，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大度，做不到心如止水平静接受这种结局。
哪怕别人多看林期乐一眼，他都嫉妒得要发疯，更别说让他亲眼看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接近林期乐。
可是林期乐漂亮出色，永远不会缺少追求者。
未来，没有
高成峰还会有张成峰、李成峰。
拒绝了同性恋还会有异性恋。
林期乐会谈恋爱结婚，搬进新家，彻底不要他了。
然后那个所谓的爱人会霸占他现在的位置，成为林期乐感情中的第一顺位，每天和林期乐成双成对出门。
他们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牵手接吻，耳鬓厮磨，做天底下最亲密的事情。
甚至，他们可能还会有小孩。
而他只是小孩口中隔壁孤寡的陆伯伯。
多可笑。
他和林期乐曾并肩躺在床上谈天说地，开怀大笑，也曾在黑暗中抱着对方流眼泪，约定一起长大，成为无坚不摧的勇敢大人，一辈子不分开。
明明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重要的人。
一个后来者却轻飘飘地替代了他们十几年的情分，轻而易举取代他的位置，和林期乐相守到老。
而他只能成为旁观者。
陆长希喉咙干涩。
光是想到这些场景，他的心脏就好像被人剜去了一块，呼吸不了。
他不甘心。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要成为林期乐的爱人，光明正大地和林期乐相守一生。
倘若林期乐不愿意，他就哄骗争抢，不择手段。
哪怕是以最不体面的方式也要把人留在身边。
况且，他们之间总还是有情分的。
他会温柔耐心地教林期乐对他的身体感兴趣，对他产生情欲，让情欲把友情和爱情缠绕一起，生生世世再也分不开。
陆长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倚着大理石橱柜，注册了一个小红书账号。
@想和A谈恋爱的C：
男的和男的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突然有点感兴趣了。
好想和好兄弟谈恋爱。
他敛眉收起手机，望向客厅里的人。
林期乐戴着蓝牙耳机趴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长腿一上一下晃来晃去，像小猫在摇尾巴。
陆长希很轻地勾了下唇。
一颗种子悄然种下，静等“有心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