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33.白宿州篇第七章
    正在凌纤想外门弟子怎么还不出岛的时候,出岛的机会就来了。燕子归坐在石桌对面,慢悠悠地开口:“接下来有些事,我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

    “您说。”

    “第一,”他举起一根手指,“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搭档关系,不是随从和雇主的关系。我是师兄,你是师妹。我领任务,你配合我。”

    “明白。”凌纤暂时摸不准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她也不是很在意。

    “第二,”他又举起一根手指,“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也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只需要听我的,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好的。”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在凌纤脸上停了一瞬,“你以前练过武吗?”

    来了,这个问题凌纤已经在心里排练过答案了,现在属于押中了考题,她面不改色:“会一点。乡下把式,防身用的。”

    “哦?”他挑了挑眉,“你用什么武器?”

    “啥都行。”凌纤张嘴就来,“以前在村里,我用扁担打过野狗。”

    燕子归:“……”

    燕子归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好像在说“我想要的是武林高手不是村口野狗杀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他说,“那我们过两天出一次任务,我看看你的底子。”

    凌纤正色道:“敢问公子,这次是什么任务?”

    “白宿州附近的刘家镇,最近有几个少女失踪。县衙查不出线索,怀疑是江湖人作案。我们且去看一看。”燕子归喝了口茶,“顺便,带你去见见世面。”

    “遵命!”凌纤积极表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燕子归满意地点点头。

    凌纤也满意地点点头。

    他满意什么凌纤不清楚。凌纤满意是因为配合出岛接任务有差旅补贴。

    签订随从合同的那张纸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待遇明细。“出外勤一日外加五两”那几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凌纤背着唯一的包袱坐船到了宿白州的港口,紧接着她看见了两辆马车。

    第一辆是坐人的,车厢宽敞华丽,雕花描金,挂着锦缎帘子。

    第二辆是拉货的,装了两个大箱子。

    那架势,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有钱。

    “公子。”凌纤面色怀疑,艰难地开口,“我们不是去查失踪案吗?怎么要带这么多东西?”

    燕子归掰着手指细细数来:“不多,一套茶具、一套熏香、八套换洗衣物、一件备用披风、一方软榻、一把琴、一匣子点心……”

    “等等等等……”凌纤打断他,“软榻?琴?”

    “软榻是午睡用的。出门在外,吃不好住不好,很影响办事效率。”他丝毫不觉得有何问题,“至于琴嘛,万一晚上无聊,可以弹一弹解闷,陶冶情操。”

    凌纤发现从自己认识了燕子归之后,就经常会产生一种无语的,令人不能理解,但是她又试图努力让自己去理解的情绪。

    这到底是去查案,还是去郊游?好像无人在意。

    “走吧。”燕子归上了第一辆马车,掀开帘子,“上来。”

    “我还是去另一……”

    “上来,外面晒。”燕子归的语气有些不容置疑。他伸出手,非要亲自拉凌纤上来。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垫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小香炉,燃着清雅的檀香。燕子归靠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姿态闲适。

    马车辘辘启动,驶下山去。

    凌纤抬眼悄悄打量着燕子归。他看书的样子倒是挺认真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角有一个利落的弧度。

    难怪镇海山那么多男男女女成天盯着他看。这人生得确实好看,可惜就是脑子的想法有点奇怪。

    带这么多东西出门查案,也不嫌累赘。算了,他是雇主,他高兴就好。反正她只负责办事,然后领钱。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停了下来。“公子,”车夫的声音传来,“前面路塌了,得绕道。”

    燕子归皱了皱眉,掀起帘子朝外面看了看:“绕道要多走多久?”

    “至少半天。”

    “那就绕……”

    “等等。”

    燕子归看向凌纤。

    “这路塌得不正常。”她指着前面的塌陷处,“公子您看,塌陷的边缘太整齐了,像是人为挖断的。”

    燕子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微微眯起眼。

    “如果这条路是通往刘家镇的唯一官道。路断了,外来的车马就得绕其他偏僻的山道。”山道是非常危机四伏的地方。

    燕子归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凌纤心里咯噔一下。“呃……”她挠挠头,“以前在村里,有人偷挖陷阱抓野猪,也是这个手法。我就觉得有点像……”

    燕子归瞥了凌纤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他放下帘子,对外面吩咐了一声,“等会绕路走山道的时候都给我警醒些。”

    马车调转方向,沿着山道驶去。车厢里,燕子归依然翻着书,但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对面那个新随从身上。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刚才那一瞬间,她眼中下意识流露的锐利,可不是一个普通村户丫头能有的。

    燕子归轻轻勾起嘴角,他就说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山道比官道窄得多,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遮天蔽日。马车走得很慢。车夫和护卫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在刀柄上。

    燕子归倒是悠哉,依然靠着车窗看书,翻页的动作从容不迫。

    “公子。”凌纤小声试探,“要是待会儿真有人来打劫,我们该怎么做?”

    燕子归从书本上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会扁担打野狗吗?待会找根棍子,照着他们脑袋敲就是了。”

    “……好的公子。”

    正说着,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数十道人影从树林里窜出来,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扛着一把九环大刀,声如洪钟:“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接上。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看来是老打劫的了。

    车夫和护卫纷纷拔刀,与劫匪对峙。燕子归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接着他朝凌纤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公子您确定?那我去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纤掀开帘子,跳下马车。那络腮胡大汉看见她,眼睛一亮:“哟,还有个小娘们!长得还挺……”

    “挺什么?”

    他嘿嘿一笑:“挺水灵!跟大爷我回去当压寨夫人!”

    好没新意的台词,凌纤举起一只手,“打断一下,你们那边有几个人?”

    那络腮胡大汉一愣,下意识答道:“十……十八个。”

    “十八个。”凌纤点点头,“行,我觉得护卫能搞定。”说罢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把战场留给他们。

    劫匪们面面相觑。络腮胡大汉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好你个小娘们,敢小瞧你洪爷?今日非得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说罢他抡起自己的大刀就冲了过来。

    两拨人开始激烈地对打。

    凌纤在一边暗自观察,燕子归的护卫武功不差,这伙土匪倒也有两下子,招式狠辣且力气大。

    等护卫打赢土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她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趁着络腮胡大汉打斗的空档,凌纤抽出短剑朝他袭去,力道端的是一个快准狠。

    “啊!”那短剑插进络腮胡大汉的右大臂,他惨叫一声,九环大刀“咣当”落地。

    劫匪们接二连三地倒地。

    凌纤没用内力,也没用什么精妙招式,就是单纯的快。每一剑都精准地刺进在对方的手腕,膝盖或者后颈,打得他们兵器脱手,跪地不起。

    转眼的功夫,十八个劫匪躺了一地。护卫们当了背景板,所以为什么一开始她不上手,是专门显得他们很没用吗?

    凌纤蹲下来,用一个土匪身上的衣料擦拭了一下短剑。她在江湖上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让人意识到你是一个有用处的人,一个有利可图的人,是引起别人重视你的最快途径。

    燕子归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靠在马车边,折扇轻摇,正欣赏地上那群劫匪的惨状。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你打野狗的功夫练得还不错。”然后他好似被逗笑了,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白牙。

    凌纤说实话,比他平日里那种矜持的假笑要顺眼得多。

    “走吧。”他收起扇子,上了马车,“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刘家镇。”

    “这些劫匪怎么处理?”

    “让护卫押送去县衙。”燕子归回头看了凌纤一眼,眼底还带着笑意,“顺便提一句,你刚才那几下,可不是像‘乡下把式’。”

    凌纤面不改色:“乡下把式也有厉害的,您之前没有见过而已。”

    马车继续前行。

    燕子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心里盘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十八个劫匪,单凭一柄短剑。从头到尾,不超过半柱香的时间。这种游刃有余,绝不是“打过野狗”就能练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对面正靠着车厢壁打瞌睡的女人。她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粗布裙子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溅上的尘土,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真的就像个普通村姑。

    燕子归盯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