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31.白宿州篇第五章
    其实燕子归的武艺真的很一般。所以可想而知,马超的剑法没长进多少,但他逢人就说:“燕公子人真的太好了,一点都不嫌弃我笨”。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成了燕子归的忠实跟班,主动帮他拿剑,端茶,擦石凳。”

    温如玉当时差点以为这个也要记进本子里。作为燕子归的私人主簿,曾多次向他建议,让他在公众场合稍微“收敛一点”。

    不要对着不认识的弟子笑,也不要用那种低沉磁性的声音说话,更不要看到有人摔倒了就主动上去扶一把。

    燕子归的回答每次都差不多。他会靠在椅背上,展开折扇悠悠扇风,表示他也很无奈,“如玉啊,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

    每次听到这句话,温如玉都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一遍:我是什么都没做。除了每天精心搭配衣着,除了对每个人都展露完美的微笑,除了在不经意间展现气度与修养。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想到这,温如玉心中叹了一口长气,他郑重地拍拍凌纤的肩膀,“你叫云朵是吧,好好干。”

    清晨的食堂是燕子归一天中最受瞩目的时段。燕子归喜欢早起,他会在卯时三刻准时出现在食堂,穿着当天的第一套衣服。

    通常是一件颜色清雅的锦袍,配同色系不同质感的腰带和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束起。整个人往食堂门口一站,晨曦刚好从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光圈。

    “燕公子早。”掌勺的赵厨子率先问候。他就是那个燕子归从盛云京带来镇海山的私人厨师。

    “早。”燕子归微微一笑,声音干净轻快。

    也不知道为啥,微笑的是燕子归,尴尬的却是凌纤。她在这只花孔雀后面亦步亦趋跟着。

    方才燕子归这一笑,恰好落在旁边一桌女弟子眼里。其中一个小声“嘶”了一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旁边两个师姐按住她,低声警告:“冷静,冷静!上次林萍儿打翻汤碗被罚扫了三天食堂,你忘了?”

    燕子归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察觉了但不在意。他端着食盘在窗边的固定位置坐下,姿态闲适,仿佛整个食堂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不过是外头吹来的一阵海风。

    他今天的早餐是红枣薏仁粥、虾仁水晶饺、蒸腊味萝卜糕,还有一小碟他特别吩咐赵厨子做的汤包小笼。小笼包的皮薄如纸,透着光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

    全托这个随从身份的福,凌纤获得了燕子归同款吃食。她夹起一个小笼,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汤汁,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穿浅绿色裙衫的女弟子端着自己的食盘走过,在路过燕子归那桌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绊,连人带盘往他身上栽过去。

    凌纤脑中正进行着一番天人交战:扶还是不扶?!

    转眼却见,燕子归眼疾手快地放下筷子,一手扶住了那女弟子的肩膀,一手稳稳托住了她手里的食盘。盘子里的粥晃了几下,愣是一滴都没洒出来。

    也可能是粥熬得太稠了,撒不出。

    “这位姑娘当心脚下,你无事吧。”他语气温和,扶人的手在她站稳之后就立刻松开了。

    那女弟子脸涨得通红,站直之后连声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多谢燕公子……怪我自己不小心……”

    “无妨。”燕子归微微笑了笑,“地面滑,以后慢些走。”

    女弟子点头如捣蒜,拿着早点转身就走,一股脑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凌纤拿出小本子,学着昨天温如玉的样子依葫芦画瓢:“九月二十九。姓名待查。内门女弟子,于食堂‘不慎’滑倒,借故接近。方式:假摔。公子扶人时间:一息。评估无威胁。”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继续喝粥。还好昨天温如玉已经提前给她预演了一下燕子归身边的日常情形。

    “我家公子从入门到现在,类似的事件数不胜数。有在食堂“不小心”滑倒的,有在练功场“碰巧”找不到搭档来求配合的,有在路上“偶遇”然后恰好同路的,还有趁他喂鹦鹉的时候扒在他院门口假装看鸟的……”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最离谱的一次,有个女弟子半夜翻他的院墙,说是自己养的猫跑进去了,她来找猫。结果刚翻过墙头就被护卫逮了个正着。”

    事后审问,那女弟子泪眼汪汪地说:“燕公子的院子里不是有只白鹦鹉吗?我就是想来看看鸟……”

    温如玉生无可恋地扶额苦笑,看鸟?我信你个鬼。

    不过这些人都没有成功过。

    燕子归对每个人都很温和,很礼貌,很有分寸。

    扶人的手停留不超过两秒,搭话的回应不超过三句,偶遇的同行不超过百步。他的微笑半永久挂在脸上的,对每个人都一样好看,对每个人也都一样空洞。不太冷也不太热。刚好让人如沐春风,念念不忘。

    凌纤觉得这叫“孔雀开屏式的无差别散发魅力”。

    傍晚时分,燕子归喜欢在院子里弹琴。他的琴技凌纤评价不了,只是他随便弹一曲就能让路过的弟子驻足。

    凌纤很少听人演奏乐器,她哥不会弹什么乐器,村寨里面平日出现次数最高的乐器是唢呐,上一次听乐器还是听柳莺娘子弹琵琶,至于萧二弹琵琶称得上是魔音贯耳。

    凌纤正蹲在自己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搓得很有节奏感,恰好跟琴声对上拍。她刚把一件中衣拧干,就听到院墙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抬头一看,墙头上冒出半个脑袋。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弟子,看起来十五六岁,正用极其别扭的姿势扒在墙头,努力伸长脖子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

    凌纤认出她了,貌似是最近这次在食堂摔倒在燕子归面前的那个姑娘,好像姓文。

    “这位姑娘,你在干嘛?”凌纤走过去直接问。

    那女弟子猝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墙头滑下去。她扒稳了之后,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嘘——别出声,我就想听听燕公子弹琴,不是来干坏事的。”

    “那你干嘛不直接走正门?”

    “我试过,但每次走到门口就被那些个冷脸护卫拦住了。他说‘公子弹琴时不接待访客’。”文姑

    娘一脸愤懑,“凭什么你可以在隔壁洗衣服?”

    凌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洗衣盆,“……因为我住这里?”

    不是,她想不通,在燕子归隔壁洗衣服有什么值得被羡慕的。

    文姑娘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故意显摆?”,她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整个没熟的酸橘子,酸得出汁,“你知道内门有多少人想住进你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吗?上次有个师姐出价五百两想跟你换,被燕公子那个面瘫主簿直接回绝了。”

    五百两?就为了离那个花孔雀近一点?凌纤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正在重塑。

    这是不是真的有点颠了?

    俊俏风雅的公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也没恁大杀伤力啊?

    凌纤甩甩手上的水珠,认真地建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和燕公子表白?省得天天爬墙。”

    文姑娘的脸“腾”地红了,“不不不不!我不敢!而且就算表白了也没用。上次林师姐跟萧公子表白,燕公子对她说:‘姑娘的好意燕某心领了,可我目前只想专心修炼,不打算考虑儿女私情。’”

    她模仿燕子归的语气模仿得极像,那种低沉中带着温和礼貌但疏离的腔调,同时伴随点似有若无的气音,她学了个十成十。

    凌纤总结:什么傻丨叉语气,就特么是装。

    她觉得燕子归说这种话确实不奇怪。他就是那种拒绝别人都拒绝得让人恨不起来的人。他给你一个完美的微笑,一句滴水不漏的婉拒,然后你就只能捧着碎了一地的少女心,站在原地目送他摇着折扇走远。

    文姑娘叹了口气,从墙头缩了回去,声音从墙上那边闷闷地传来:“算了,能听他弹琴我也心满意足了,明天我还来。”

    明天还来?行吧,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凌纤继续蹲下搓衣服。琴声还在继续,那几首翻来覆去弹了无数遍的曲子。她现在已经能跟着哼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弹得确实还不错。琴声在海风里飘荡,好像能随着海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琴声恰好停了。

    片刻后,温如玉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飘过来,隔着一道墙听得一清二楚:“公子,今天又多了三个。两女一男。女的分别是文依依,就是刚才扒在墙头听弹琴那个。方晴,在练武场假装找不到搭档那个。男的是陆长风,上次‘偶遇’跟您走了整整二里地那个。”

    燕子归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陆长风?不是告诉他我已经有搭档了吗?”

    “他说可以做替补。”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替补名额已满,让他明年再来排队。”温如玉的声音无波无澜,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他信了。”

    凌纤端着洗衣盆在院子里听到这段对话,差点把盆摔在地上。

    替补名额?还搁这儿搞排队抽签呢?

    温如玉的语气依旧冷静,“建议直接在你的琴房练琴,并且关闭门窗。另外,建议你减少在食堂门口微笑的频率。最后,属下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以后出门要不要戴个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