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29.白宿州篇第三章
    “你问呗。”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什么落魄的大户人家的女儿。”孟瓶河早就这么想了,凌纤虽然穿着破旧,但是杂活都干不利索,铺床也铺得东倒西歪。

    孟瓶河一个月挣二两银子,还要省下一两寄回家里。她自己也要再攒一部分钱。

    凌纤一个月挣十两银子,却舍得把大部分钱都拿去打牙祭,这种大手大脚的作风,真不是普通的村户丫头能干出来的。

    她的皮肤白净细腻,就算手上有茧子,可那脸蛋一看就是没有受过什么风吹日晒,也没有下地干过什么农活。

    之所以这个怀疑没有完全做实,还是因为孟瓶河实在也不能相信一个曾经的大户人家千金力气大到能去挑粪,这未免也太割裂了。

    凌纤愣住了,她在离开哥哥之前,对金钱其实没有什么深刻的概念。

    凌纤只知道钱可以买东西,恰好她有钱。至于钱怎么来的,凌纤知道是哥哥出门接活计挣来的。哥哥不让她出门接活,要她老老实实呆在家读书练武。“在你的功夫还是三脚猫的阶段,就不要随便出去惹事。”

    小凌纤点点头谨记,那就只在村寨里面惹事。在她的印象中,枝桠桥他们住的竹屋不算太大,倒也宽敞。竹屋外面用竹篱笆围了一个院子,那是她们家的“演武场”。

    从小到大,凌纤一直没有缺过银两花。哥哥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很多东西,各种点心吃食,漂亮鲜艳的衣服,有趣各种的小玩意。“娇娇想要什么,只要说得出来,哥哥都给你找来。哥哥有的是钱,钱永远不是你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以至于凌纤小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以为所有东西都是靠哥哥变出来的。自己一个人在江湖讨生活才知道原来挣银子这么艰难。哥哥当时肯定挑了很多担粪吧。凌纤甩甩头,不是……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哎?你别哭啊,还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孟瓶河想找帕子给凌纤擦泪,但是没有,遂把自己的衣袖递过去。

    凌纤抽抽噎噎地说:“呜……俺家曾经富过。”

    ……

    这天凌纤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了告示栏前面聚集了很多人。

    “内门弟子招聘随从,待遇从优。”凌纤眼睛一亮,从人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的踩了我一脚!”

    “谁没洗澡?一股子粪味。”

    之所以挤了这么多人,是因为外门中有很多不识字的,要靠识字人的来念。凌纤牢牢记了上面选拔的时间和地点。

    到了选拔内门弟子随从的那一天,几乎镇海山一半以上的人都跑去了。凌纤这才知道,原来就是孟瓶河嘴里那个风骚公子在招聘随从。

    今天阳光正好,不烈不燥,燕子归衣摆扫过青石砖面,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极淡的茉莉花香。

    燕子归穿的是一件井水蓝的广袖长袍,云锦料子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极浅的银色暗纹,像是月光化在了布料里。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灰色的镶边,针脚细密精致。腰间束着一条两指宽的玉带,玉质温润,白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侧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龙凤佩。

    墨发披肩,几缕碎发搭在脸侧,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海风从廊外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袍和发丝,那碎发便扫过他的脸颊,他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随意而优雅。

    他的五官是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俊美,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一双上挑狐狸眼带着天然的风流。鼻梁高挺,从侧面看是一条干净的直线。嘴唇薄厚适中,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据孟瓶河不完全统计,食堂里一半的“不慎滑倒”事件都发生在他嘴角微扬的时刻。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把洒金折扇,这把扇面上画的是远山淡水,墨色清雅,扇骨是湘竹,扇面据说是裁自某前朝著名画师的真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只不小心掉进鸡窝里的孔雀,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我很美,我跟你们不是一个物种,识相的可以站远点”。

    凌纤不禁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他走到排成一排的备选人面前,面无表情地一一看过去。

    燕子归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字正腔圆,尤其是他低低的笑声,每一个字音都透着一股钱味儿。凌纤觉得这种声音是不难听,但莫名对她侮辱性极强。

    “呵呵呵……太胖。”

    “又黑又瘦。”

    “属什么的,属猪?那不好意思,属相和我冲了。”

    “太矮,还没那栏杆高呢,给我当拐棍还差不多。”

    “个头太壮,一看就吃得多,费干粮。”

    “叫什么,名字里有金的不要,克我。”

    “笑起来太假,不自然。”

    “一只眼睛老冲我眨眼是怎么回事,面瘫了就赶紧治,别耽搁了。”

    燕子归抖开洒金扇子,不耐烦地扇扇风,发现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汗酸味,嫌弃地皱眉,“你们上哪给我整出这堆歪瓜裂枣,看得我眼睛疼!”

    “公子,你就再看看吧,把这么多人聚到一块也不容易。”内门管事心里苦,这个燕公子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的主儿,这嘴比穿肠散还要毒。

    燕子归眯着眼看了看后面还有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挤在一块看起来让他感觉更加烦闷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管事:赶紧的,抓紧让后面的人上前来。

    凌纤倒没有等太久,这个风骚公子筛选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她今日特意换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好衣裳,把自己捯饬了一番。衣裳总共就四套,两套平时换洗了,两套还行的,今天凌纤穿了最行的那套。她想,风骚公子这种人说不定就只看脸呢?

    对于随从这个岗位她一定要打起精神去争取,这关系到她以后能不能有机会频繁进出海岛。

    燕子归迈着方步走过来的时候,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睛不乱瞟了。

    “燕公子,有没有大体还算满意的,要不先留下试试看呢。”管事拿着厚厚的报名登记表跟在身后。

    燕子归走到凌纤面前停了一瞬,慢悠悠围着她

    绕了一圈。收扇子一合,点道:“那就她吧。”

    “好好好公子!”管事低头看向名单册子,笑容忽然一滞,“不儿……公子你要不要再看看别的呢?”

    燕子归语气有些不耐,“方才你一个劲催我选一个,这下选定了你干嘛又推三阻四的?”

    “不是……公子。这位姑娘,是咱们后山的挑粪工……”管事音量越说越低。

    后面不明所以的人听到了,都朝他露出一个“你瞎啊”的表情。

    燕子归笑笑,慢悠悠道:“那不是正好,我招随从又不是找个摆设,要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我找她干嘛?我就喜欢这种吃苦耐劳力气又大的。”

    他说“喜欢”二字的时候,念得格外的暧昧,激得凌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他说吃苦耐劳力气大的时候又像是单纯在夸赞一头老黄牛。

    “就这么说定了,让她明天上岗。”

    “什么,你要去当给内门弟子当随从了?我第一个不同意!”后山管事老吴得知后气炸了,“他们内门的打主意竟然打到我头上了?”

    云朵多么好的一个苗子,打破了一天挑粪担数的最高历史记录,她不干了自己上哪再找这么能干的!

    搬住所当晚,孟瓶河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晴天霹雳。

    她站在洞窟门口,看着凌纤收拾东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云朵……你跟我说实话。”孟瓶河拽着她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什么隐藏的高手?或者你会什么妖术?”

    “都不是。”凌纤诚恳地说。高手她不好自夸,妖术更是无稽之谈。

    “那为什么燕公子要挖你?!”孟瓶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个月给你多少工钱?”

    “……好像是一百两。”凌纤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去给他当随从了,没有别的理由,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孟瓶河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百两。”她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我要哼哧哼哧刷四年碗才能赚一百两。你一个月就一百两。最重要的是!你还跟燕公子住隔壁!不对,是独院独栋。内门的独院独栋,那是内门大弟子级别才有的待遇,你怎么突然背着我飞黄腾达了?”

    凌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能安慰人的话,她怕自己一出声安慰,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小云朵。”孟瓶河忽然抓住她的两只手,眼神灼热得像即将上战场的将士,“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内门的线人。内门发生的事,你要一件不落地告诉我。尤其是关于燕公子的。他喜欢吃什么,平时干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习惯,你全都要记下来。”

    “……你要这些干嘛?”

    “有用。”孟瓶河的表情异常严肃,“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知道的事多,总比知道的少好。这是我的处世之道。”

    凌纤沉默半晌,接着点了点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