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朕拿自己的狗命来偿还 > 22、第22章
    许知微原想着,只要看不见秦渡,纵然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有胆量和勇气,将触怒他的言辞,和盘托出。

    可真到了眼前,却总觉得,那一股子如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直逼她的面门,让她气血凝结,近乎窒息。

    “你就这么喜欢他?”秦渡的声音有些颓然,并没有那股子压迫的冷冽气势之感:“你在他身边到底落得什么好了?三年前,你的身子骨根本不是这般,你这一身病痛,便是跟了他之后而来,你竟然还这般回护他?!”

    一股子酸涩涌到许知微的眼眸,逼迫得她冷笑出了声儿:“呵。”

    “还有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提及此,秦渡的语气稍稍柔软了几分:“张院使他们说,你的眼睛是外伤所致,到底是怎么个外伤?是那个破戏子打你打得?还是说,你跟在他后面东躲西藏,磕了碰了?又或者是吃不好,睡不好……”

    “圣上真是好口舌。听起来,句句都是对我的关心,可字字都在我的心坎儿上使刀子。”许知微打断了他,并讥讽道:“圣上不是特别会暗地里调查的么?你不是早已让庭花和玉琐都暗暗为你做事,明着暗着地向你回禀我的所有么?怎么?这么久了,你都查不出我这一身病痛,是从何而来?”

    “她俩只说,是这三年你忧思所及,并未透露过多。但我瞧着,她俩应是没有说实话。”说到这儿,秦渡的不悦再度回升:“到底是他欺负的你,是不是?!你的眼疾是因他而起,所以你不得不嫁给他,是不是?!”

    “我的眼疾与他无关,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此言一出,好似火星子里落入了油,瞬间在秦渡的心底炸开了。

    他一步踱来,猛地捏住她的胳膊,捏得她生疼,痛得她眉心微蹙,可她拼了命地想要挣脱,秦渡那双如铁钳般的大手,好似枷锁,令她动弹不得。

    “许知微,你根本不喜欢他!你喜欢的人,明明是我!只有我!”

    两人年少时的情意,虽是朦胧地透着欣喜,可一封封书信,只言片语,却从未提及何为喜欢,何为真心。

    可现如今,秦渡一时情急,将两人曾经努力掩盖着的情意这么突然掀开了来,换来的,根本不是两人面对过往时的羞涩。

    而是愤怒。

    和憎恨。

    由于看不见,许知微故而不怕他。她拼劲全力,愤怒地将他推开,并挣扎着,扶着床榻的边缘,缓缓地站起身来,她看着他的那团光影,颤抖着恨声道:“民女从小竟没发现,圣上原来竟是这般自负自大之人。你还真以为,你是个高高在上的皇上,是皇家权力的中心,是万众瞩目的天子,就必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许知微咬牙切齿地道,“我,许知微,从小到大,从未有一日一时一刻,喜欢过你。”

    “你在撒谎!”

    “我对你,只有恨!”许知微冲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地大声地道:“我恨不能对你千刀万剐,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我恨……”

    脱口而出的恨意,被冲将上来的秦渡,用冰冷的唇瓣给即刻吻住,让她把所有的恨意,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她瞪大了双眸,本是在黑雾中专属于秦渡的光影,却结结实实地遮挡了所有的光线,让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更无白絮。

    这曾是她及笄前后那些年,最为幻想的甜美时刻。

    她曾在睡醒时,甜梦中,在偷笑里幻想过无数无数次,她与秦渡之间的亲吻,该是怎样地幸福和甜蜜。

    或柔软,或激烈,或笨拙,或慌乱。

    可绝没有一次是想过,竟然是如今这般生冷,憎恨。

    和恶心。

    她恶心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明明是这般恨,心底是那般痛。可他冰冷的双唇在疯狂地吻着她时,她的内心深处,却有着真真切切的慌乱,有着怎么忍耐,都无法平静的心跳轰鸣。

    刚意识到什么,她愤怒地一把将他推开。

    “啪!”

    干脆利落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震得许知微的手心生疼。

    却也震得整个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眼前的光影再现,却是许久都没有动。

    一丝莫名复杂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好似唇边残留着他的气息,他风卷残云后的冰冷触感,尚落在她的心头。

    光影动了。

    许知微做好了他会打死自己的准备,可谁曾想,指尖却是轻柔一触,旋即,便是秦渡将她的右手,温暖地握进手心里。

    “痛不痛?”秦渡问:“你这双手,是制作暗器的巧手,力度本不该这么弱的。是不是身子还没恢复好,力气使不上来?”

    许知微冷笑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光影,她一字一句地清晰道:“不痛。我只觉得……脏。”

    此言一出,秦渡心头的怒火再度燎燃,他狠狠地捏紧她的手,气愤道:“脏?!怎么?我吻你,你便觉得脏了?”

    “圣上觉得是什么,那便是什么。”

    “那个破戏子早就葬入鱼腹,你还要为他守什么身?!”

    许知微一愣,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度充盈眼眶:“你说什么?葬入鱼腹?你把他……”

    “他是叛党,是固守秦渊的余孽!我曾经念及旧情,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寻死路,你要怪我何?”秦渡恨声道:“你念着他,想着他,还要为他守你的清白身?!可他何曾为你想过?何曾在乎过你的生命安危?你自从跟了他,你的眼盲了,你的身子弱了,你再也做不了你最爱的暗器了,可你,为何对他连一丝一毫的错怪都没有?我处处守着你,护着你,处处想要为你寻来世间良药,可你为何恨我入骨?难道,只因你哥哥许项命丧大漠,你便如此这般的吗?!”

    “看来圣上还是有点儿脑子的。”许知微讽刺道:“不错,我恨透了你。若非你,我哥哥绝不可能命丧西北大漠,绝不可能被鞑靼兵将和你的大军围追堵截,将他的大军包围在方寸之间!”

    “我不知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但是微微,这是战术……”

    “战术就是让我哥哥死吗?!”

    “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愿!”

    “皇上还真是好本事,只因我哥哥已入黄泉,你便可以这般信口雌黄的吗?!你利用我许家的力量,你利用我会做暗器一事,你利用了一切,算计了一切,最终还利用鞑靼兵将,助你登上了皇位,秦渡,你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你就不觉得心慌害臊,丢人吗?!”

    “你可以说我利用了一切,但我绝对没有利用过你!”

    “呵呵,当年你那般靠近我,不就是因为拥有了我,便可以拥有军械之力吗?!”

    “我秦渡,对你的感情向来坦坦荡荡,从来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利用一说。”秦渡咬牙切齿地道:“如果我要利用,这份刑部审问,就绝不会这般简单了事!只要我有心去查,把太湖岛上周围的那一百零八个暗器全数搜罗,再一个个地跟朝廷登记在册的做比对,你觉得,你对刑部所言的那些,说那是庭花帮忙绘制的那些,还能不能站得住脚?!”

    许知微满不在乎地笑道:“既然圣上想到这一层,那便去比对啊!”

    “我知道那一百零八个暗器绝非你所言的那般,所以,为了堵住刑部,军械所的质疑,为了堵住全天下人之口,我已经让人,把整个太湖岛上的可疑之处,都烧了。”

    许知微一愣,没有回答。

    “许知微,你可以说我利用了鞑靼,但若非与鞑靼联手,秦渊大军如何兵败?你为了许项之死,恨我入骨,可你是否知晓,我曾给过许项机会,是许项自己不愿!”

    “皇上终于承认了?”许知微笑道:“你终于承认,你谋权篡位,联合外敌,将前太子秦渊大军深陷兵败之地了?”

    “我从不曾谋权篡位,你所言的这些,当年都是父皇之密令。”

    “知情者都死了,圣上自然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许知微笑了笑,道:“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和鞑靼人密谋的一切,已被他人知晓了呢?”

    秦渡微怔,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夜在哈丹营帐外,他亲手射中的那个小兵。

    “你休要听那破戏子胡说!”

    “圣上似乎忘了,我曾告诉过你,是我亲眼看到的。”

    “三年前,你人在金陵,独守空闺只待我班师回朝。你发往铁门关的所有信笺我全都收到,每个深夜,我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你最后写给我的那封信,我甚至都能倒背如流!现在全都在我的寝宫里私藏着。微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陆临川告诉你的?是不是他在你跟前恶意揣测我,是不是……”

    “我对你的所有恨,都跟他无关。”许知微痛苦道:“我告诉你,你与鞑靼合谋,是我亲眼所见。你联合鞑靼部落围攻我哥哥大军,是我亲眼所见。你与那个塔苏柔情小意,也是我亲眼所见!”

    “其实,这些都是陆临川对你所言,对不对?!你所说的亲眼所见,不过是他恶意编排!对不对?!你说都是你亲眼所见,可你曾亲眼所见我对你的感情,你都忘了吗?!”秦渡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胳膊,痛苦道:“既然你都忘了……”

    说罢,许知微只觉得他滚烫的身子突然欺身逼近,如泰山将倾之势,将她推倒在身后的床榻上。

    松软的被褥并不能支撑她所有的反抗,她拼力挣扎,奋力抗拒,可她体力终究不敌身高马大的秦渡,盛春的衣衫本就渐薄,一番拉扯未果,秦渡杂乱无章的吻,已散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之间。

    理智的抗拒瞬间被身体触觉的回应所震颤,那一股子从内心深处涌来的暖流,立即席卷了她的全身血脉。

    她恨自己。

    恨自己这么厌恶他,恨着他,想要不惜一切代价远离他。

    却在他吻上来的瞬间,她终于知道,她竟然还爱着他。

    理智想要拒绝,可她的身子却根本听不得大脑的使唤。

    唯有言语,才是她最后拒绝他的底线。

    她空洞的眼神,绝望地看着眼前的黑雾,痛苦地道:“三年前,我为了给你惊喜,我随哥哥的大军,一起去了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