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 71.承诺之于美国人
    回到公寓以后,哈利把外套挂到玄关,布莱尔则坐在矮柜上解高跟靴的搭扣。格里莫广场那顿晚餐拖得很晚,两个人一路走回来时都已经有些疲惫,屋里只留着玄关和客厅两盏暖黄的灯。哈利原本正在摘围巾,动作忽然慢下来,像是把一个已经在脑子里绕了一路的问题终于挑了出来:“你以前认真谈过几次?”

    布莱尔抬头看他,手还搭在靴子边缘。这个问题本身并不让她介意,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问问题的人。哈利对于别人过去的人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边界感,他会记得她哪天出外勤、什么时候训练、咖啡喝到第三杯以后容易头疼,也会因为她一句随口提过的话把某张唱片带回家;可对于那些在他出现以前已经结束的东西,只要布莱尔没主动开口,他很少追进去问。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赤脚踩上地毯,想了一会儿才说:“伊法魔尼的时候有一个。那个最久。”

    哈利靠在玄关另一侧,等她往下说。

    “差不多从五年级开始,断断续续一直到毕业前。”布莱尔回忆那段关系时已经带着很远的距离感,“他也打魁地奇,我们那时候都觉得自己成熟得不得了。比赛以后一起出去,吵架,冷战,过两天又和好;有一次他因为我训练结束以后没等他生了三天的气,我后来又因为他圣诞舞会跟别人跳了一支舞,整整一星期不理他。十六岁的时候,这些事都像世界末日,宇宙爆炸了一样。”

    哈利嘴角动了一下。“听起来挺累。”

    “当时很有意思。”布莱尔承认得很坦率,“青春期的人,呃,比如我对戏剧性需求很高。”

    真正走到最后却没有那么好笑。毕业越来越近以后,两个人开始谈下一步。布莱尔已经决定进魔法国会,对方更想留在魁地奇圈,两个人关于城市、职业、生活方式的分歧越来越具体,过去那些靠一次约会或者一场比赛就能压过去的冲突忽然失去作用。最后一次争吵发生在毕业前不久,谁都没打算体面收场,双方都说了后来想起来觉得过头的话。毕业以后彻底断掉联系,再没见过。

    “所以算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布莱尔说,“我后来也没想过做朋友。”

    哈利点了点头,神情很平静,可布莱尔已经察觉到他在听到“最久”那两个字时有过一瞬很细微的停顿。她有点想笑,又有一点奇异的满足。哈利吃醋时从不声势浩大,更多时候像一道很快压下去的暗流;他本人甚至会觉得这种情绪不够合理,所以习惯先处理干净再开口。

    她故意继续说:“刚进美国魔法法律执行部训练的时候还有一个,四个月。后来在纽约工作的时候谈过一个,差不多半年。中间有几次约会,通常三四次以后发现不合适,就停了。”

    哈利沉默两秒。“纽约那个呢?”

    布莱尔抬起眉。“你刚才只解释了伊法魔尼的。”

    “所以你其实想问得挺详细。”

    哈利被她抓住以后也没否认。“现在已经问了。”

    布莱尔笑了起来。纽约那一个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结局,对方也是执法体系附近的人,聪明、体面,工作和生活都很稳定,最开始相处很舒服。半年左右以后,布莱尔发现两个人对于未来的节奏完全不同。他想尽早稳定下来,希望伴侣愿意减少高风险外勤,她听到这件事时第一反应就知道不会继续。两个人谈清楚以后结束,后来在工作场合碰到过一两次,礼貌打招呼,仅此而已。

    “你从来没和前任做朋友?”哈利问。

    “一个都没有。”布莱尔回答得非常干脆,“关系结束以后,我通常就退出。对我来说,那个关系一旦结束,就结束了。不是仇人,也不可能是朋友。”

    她停了一下,想到今天晚上的金妮和丹尼尔,也想到哈利坐在饭桌边看着他们时那一小段安静。

    “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和金妮的情况很有意思。”她说,“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你们认真在一起过,战争以后还重新试过一次,现在她可以把男朋友带回来吃饭,你能坐在那里和那个人讨论护具,最后还真心觉得他们挺合适。”

    哈利把围巾挂上衣架。“也不是一分手就这样。中间有挺长一段时间,我们基本不会单独见。”

    “这就合理多了。”

    “你刚才以为我们分手第二天就开始讨论彼此新对象?”

    “英国人有时候很奇怪,我不好判断。”

    哈利笑了一声。

    布莱尔从矮柜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但我很喜欢你的态度。”

    哈利低头看她。“哪部分?”

    “你从没有为了让我舒服,临时编一堆金妮的缺点,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只是承认你想起以前,觉得有点奇怪,然后觉得她现在挺好。”她说到这里,声音稍微低了些,“我以前分手以后会把门关得很彻底,所以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一段关系结束以后,也可以留下一个不尴尬的位置。前提当然是两个人真的都走出来了。”

    哈利看了她片刻。“如果我和金妮关系没这么清楚,你会介意吗?”

    “会。”

    布莱尔答得飞快,哈利倒是微微一愣。

    她看见以后反而笑了:“你不会真觉得我一点醋都不吃吧?虽然我挺喜欢金妮的。”

    哈利当然知道她有占有欲,只是布莱尔极少把它表现成限制。她不会查他的讯息,也不会对金妮的存在阴阳怪气,更不会要求他为了新关系删掉旧朋友。可这和完全没有情绪是两回事。

    “如果你们还会深夜单独喝酒、经常聊以前、遇到事情第一个找对方,我会不舒服。”布莱尔说,“而且我可能会直接告诉你。理解一个人的过去和愿意让前任长期占着亲密关系的位置,是两件事。”

    “公平。”

    “你呢?”

    “什么?”

    “如果我回纽约以后,经常跟那个半年的人见面。”

    哈利几乎没思考:“我会不喜欢。”

    布莱尔一下笑了。“很好。”

    “哪里好?”

    “我才不想跟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谈恋爱。”

    哈利低头看她。布莱尔一直表现得极其自信,喜欢一个人时也敢先亲、敢先把关系说清楚,可真正的亲密让她同样会在意自己究竟是不是被特殊对待。她不需要控制,也不会把嫉妒包装成道德要求;她只是想知道,在对方的人生里自己确实占着一个别人没有的位置。

    哈利伸手勾住她腰侧,把两个人之间原本剩下的半步距离收掉。“我不是无所谓。”

    “我知道。”

    “纽约那个叫什么?”

    布莱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整个人靠到他肩上。“你还真继续问。”

    “你刚才说可以问。”

    “我没说你要去查人家户口。”

    “名字而已。”

    她故意拖了几秒才告诉他。哈利听完以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像终于把一个模糊的人放进了正确的档案格子里。布莱尔抬头观察他:“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我本来也没怎么样。”

    “你刚才听到伊法魔尼那个谈了挺久的时候,停了两秒。”

    “没有两秒。”

    “至少一秒半。”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计时?”

    “职业习惯。”

    哈利被她逗笑了,却也没有继续装得完全超脱。他承认自己确实会介意一点,只是那种介意更接近某种迟来的意识,她在遇到他之前完整地生活了二十五年,曾经很认真地喜欢别人,也曾经和别人讨论未来。理智上再正常不过,真正听见时还是会有一点不舒服。

    布莱尔听完反而很安静。她抬手摸了摸他后颈短短的黑发,动作里带着一点少见的温柔:“我也会。你说你当年真的很喜欢金妮的时候,我也不至于开心。”

    “你今天看起来挺开心。”

    “因为她现在有丹尼尔。”

    哈利一下笑出来。

    布莱尔非常坦然:“我也没成熟到圣人。”

    这一句把最后那点隐约的尴尬彻底消掉了。两个人都拥有过去,也都不会因为过去真实存在就假装毫无情绪;区别在于,他们可以把那点不漂亮的嫉妒拿出来讲,讲完以后不需要靠控制对方获得安全感。

    哈利沉默一会儿,最后说:“我有时候会想,你回美国以后,会不会发现那边更适合你。”

    这个问题与丹尼尔无关,也和她过去任何一个男朋友没有关系。刚才那点很轻的醋意只是把更深的东西推了出来。哈利担心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他甚至并不真正害怕布莱尔回纽约以后突然喜欢上谁。他担心的是一个远比竞争者更难处理的东西——她原本的人生。

    过去几周,布莱尔已经慢慢进入他生活里最普通的部分。她有一套护肤品长期放在他浴室右边的架子上,阿特拉斯的备用牵引绳挂在玄关,冰箱里开始出现她喜欢的气泡水,她有时候下班比他早,会直接到他家把唱片放起来;他也已经习惯在布莱尔公寓睡醒以后先去遛Ats,再去厨房煮咖啡。她会嫌他厨房里的咖啡豆储存方式不够讲究,他会在她晚上加班时把Ats接走,两个人甚至已经为谁忘记买洗碗液发生过一次毫无意义的小争执。这些变化都太小,所以发生时几乎感觉不到。直到布莱尔说圣诞以后要回美国六到八周,哈利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几个月前那种完全独立的生活是什么样。

    布莱尔安静听完,没有用“才两个月”把问题缩小。她知道哈利能够在战斗中冲进最危险的位置,也能在工作上毫不犹豫地做决定,真正涉及自己想要什么时反而容易谨慎得过头。他太习惯接受失去,习惯把不可控制的东西提前放进“可能发生”的位置,然后努力让自己别要求太多。

    她不喜欢他这样处理他们。

    “我确实想回美国。”布莱尔说,“而且我可能回去以后会很开心。费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爸妈在那里;纽约是我成年以后真正独立生活过的城市之一,玛雅和伊芙琳也在那里;波士顿有我早期工作的同事和一整套我熟悉的生活。我回去第一周可能会觉得终于能喝到正常尺寸的咖啡,第二周开始觉得自己以前为什么会离开。”

    哈利听到这里笑了一点。

    “但这不等于伦敦是假的。”她继续,“上次去马萨诸塞抓凯恩,我在那里待了几天,周围全是我熟悉的口音、路牌和东西,忙完以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回英国。我当时自己都觉得挺烦。”

    “为什么烦?”

    “因为事情变复杂了。”布莱尔看着他,“以前我只有一个家,最多几个我喜欢住的城市。现在多了一个人。”

    这一句让哈利安静下来。

    布莱尔没有顺势给他一个“所以我会留下”的答案。她知道那样会让今晚瞬间温柔很多,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诚实地承诺。

    “所以我现在回答不了最后住哪里。”她说,“如果我随便给你一个答案,只为了让今晚好过一点,那才比较麻烦。”

    哈利点头。

    “但你刚才那句话也有一个问题。”布莱尔继续。

    “哪句?”

    “你说‘如果我回去以后发现美国更适合我’。”她靠在玄关柜边,仔细看着他,“你已经提前把结果想成了美国或者英国二选一,好像最后一定有一个人要被另一个人的生活吞进去。”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因为我的工作在这里。”

    “我的工作也不只在一个城市。”布莱尔说,“你的职业以后也未必永远只能在伦敦。我们才二十五岁。为什么现在就要把四十岁的地址决定出来?”

    这话听着极有她的风格。她并不否认现实困难,却天然抗拒提前服从一个还没真正到来的限制。哈利擅长看见风险,她擅长发现风险旁边尚未被尝试的出口;两个人一起办案时已经无数次如此,如今这种差异第一次真正落进他们自己的关系里。

    哈利靠着墙想了一会儿。“所以先看六到八周怎么样。”

    “对。”

    “如果很糟呢?”

    “那我们解决。”

    “怎么解决?”

    “哈利,”布莱尔终于笑了,“我们刚把一个横跨两国、运行二十年的非法身份网络拆掉。你现在问我两个人想见面该怎么办?”

    他也笑了。“这不是一回事。”

    “难度低多了。”

    “你对跨大西洋关系很乐观。”

    “我对我们两个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比较乐观。”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点布莱尔式狂妄,可哈利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布莱尔不会相信“爱可以解决一切”,她更相信他们两个人可以坐下来把事情一件件处理:时间差、休假、门钥匙、工作、谁飞去见谁、哪一周忙得无法联络。这种信任反而比浪漫保证更能让他安心。

    她停了一下,又说:“有一件事可以提前说清楚。我不会自己想两个月,然后某天突然告诉你,我已经替我们做完决定。我要是真的开始觉得哪里不对,我会说。”

    哈利肩膀那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终于散了一些。

    布莱尔看见了,却没拆穿,只继续:“你也一样。异地以后,你要是想我、心情差、觉得我太忙,或者某一天特别烦,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别先自己处理到最后。”

    哈利很诚实。“我可能会先忍几天。”

    布莱尔盯着他。

    “几天。”哈利修正,“不会几周。”

    “最好。”

    “如果你连续两天不回讯息呢?”

    “你可以直接来骂我。”

    “我不会骂你。”

    “那你可以冷着脸告诉我这样很讨厌。”

    “这个比较可能。”

    “如果我觉得你在英国跟某个漂亮傲罗走得太近,我也会问。”

    哈利挑眉。“你刚才还说你不会查。”

    “问和查是两回事。我会长嘴。”

    “好。”

    “你也长。”

    “我知道。”

    布莱尔这才满意。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这场谈话最后没有发展成一场沉重的未来会议。布莱尔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得已经发软的美国魔法交通地图,直接坐到客厅地毯上,把茶几往旁边推。哈利也跟着坐下来。她开始给他标自己真正生活过的地方:费城郊区父母的家、小时候常去的巫师商业街、波士顿第一份正式工作的办公室、纽约后来住过的公寓、玛雅最喜欢的酒吧、伊芙琳家附近一家早餐店,还有她十五岁偷开母亲飞马车撞坏后院喷泉的地方。

    哈利听到这里抬头。“飞

    马车?”

    布莱尔很平静。“我妈当时有一辆,虽然我爸当时不让我用。”

    “你十五岁?”

    “我技术很好。”

    “你撞了喷泉。”

    “喷泉位置设计得有问题。”

    哈利低头笑了半天。

    布莱尔母亲当年确实拥有一辆华丽得毫无实际必要的双飞马敞篷车。十五岁的布莱尔坚信自己在伊法魔尼飞了几年扫帚以后,驾驶这种东西完全没有难度,结果转弯时判断错了车身长度,把父母家后院一座十八世纪魔法喷泉撞掉半边。他父亲没有发火,只把费城当地的未成年魔法载具条例、飞行交通管理规定和私人财产损坏责任放在她书桌上,要求她全部读完,再亲手修复喷泉,最后扣掉三个月零花钱。

    “我妈当时觉得三个月太多。”布莱尔说。

    “她支持你?”

    “她说她十五岁也开过。”

    哈利终于开始对未来见布莱尔母亲这件事产生一种非常具体的不安。

    布莱尔看到以后笑得很愉快,又用羽毛笔点了点费城郊区那个位置。“你现在担心还早。她知道我带你回去的话,可能会提前一个月开始安排。”

    “安排什么?”

    “我不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爸呢?”

    “他会装作一切正常,然后问你一些听起来像闲聊、其实每一句都有目的的问题。”

    哈利想了想。“这个我比较熟。”

    “对,所以我更担心我妈。”

    羽毛笔继续沿地图往北,经过纽约、康涅狄格,最后停在马萨诸塞州西部。布莱尔在格雷洛克山附近画了一只很小的雷鸟,墨水刚干,那只雷鸟便在纸面上抖抖翅膀,绕着山脉飞了一圈。

    “伊法魔尼。”哈利说。

    布莱尔点头。

    地图上那个地方同时装着刚才提到的那个前男友、她的魁地奇少年时代、雷鸟学院、青春期所有过分宏大的情绪和一些她从来没认真讲给哈利听过的故事。哈利盯着那只小雷鸟看了一会儿,倒也没再追问那个男孩。他忽然意识到,两个人在这方面极其不对称。布莱尔已经去过霍格沃茨,知道移动楼梯有多烦,见过麦格和弗立维,和墙上的斯内普吵过嘴,甚至知道哈利学生时代一大堆不够光彩的违规史;而他对于她的学生时代,知道的仍然只有雷鸟学院、找球手、成绩很好,以及她显然从很年轻时就擅长把规则折腾到极限。

    “你那时候什么样?”他问。

    布莱尔转过头。“比现在可爱。”

    哈利明显不信。

    “真的。老师们都很喜欢我。”

    “这句更可疑。”

    “我成绩很好。”

    “这跟老师会不会头疼没关系。”

    布莱尔抬手用羽毛笔敲了他一下,最后还是讲了起来。她一年级被雷鸟雕像选中时高兴得晚上睡不着,后来进魁地奇队,三年做首发找球手;有一回为了研究学校一处禁止学生进入的旧防护区,她和两个朋友晚上溜出去,被教授当场抓住以后硬说自己迷路。哈利问她教授信了吗,布莱尔说当然没信,可她最后只被罚了两周禁闭,因为教授找不到证据证明她已经成功打开第一道门。

    “所以你不是迷路。”

    “技术上,我当时确实不知道出口在哪。”

    “这不能算。”

    “我当时也这么解释。”

    哈利终于确认,有些东西确实不会因为大西洋两边的教育体系不同而改变。

    说到后来,布莱尔也讲起那个伊法魔尼时期的男朋友。他们曾经一起训练、一起逃过宵禁,也因为很幼稚的事情互相折磨。现在回头想,那段关系里当然有真正的喜欢,只是两个人当时都还没有学会怎么在喜欢之外理解另一个人的人生。她不打算把它贬低成“青春期错误”,更不想回去重新打开。它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段。

    哈利听完以后说:“我觉得我还是有一点嫉妒。”

    布莱尔转过头,似乎很满意他这一次说得这么快。“哪个部分?”

    “你们一起打魁地奇。”

    她笑出声。“你重点很奇怪,而且我也跟你打过。”

    “我知道。”

    “要不以后我们两个再打一场?”

    “你会输。”

    “波特,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话题就这样从前任彻底滑进了未来的魁地奇决斗。

    布莱尔把地图收起来以前,又在格雷洛克山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以后带你去。”

    哈利看着她。“你已经说过两次。”

    “因为我真的准备带你去。”

    “什么时候?”

    这次布莱尔没有用“以后”敷衍。她认真算了一下:“美国复盘结束以后。如果你那时候有假,我带你去费城,然后纽约,再去伊法魔尼。可能还可以在波士顿住两天。”

    哈利停了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把一个具体的美国未来安排进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日历。

    “好。”他说。

    布莱尔把地图折起来,刚准备塞回包里,哈利却伸手拿走。他重新打开,在费城、纽约和格雷洛克山三个位置看了一遍,随后用羽毛笔在伦敦旁边也画了一个很小的点。

    布莱尔低头。“这是什么?”

    “地图不完整。”

    她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最后那张地图被放在哈利客厅的书架上,没有跟布莱尔的案件文件一起带走。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继续讨论谁最终搬去哪个国家,也没有许诺几年以后的生活。哈利去厨房煮茶,布莱尔把唱片放上留声机,随后盘腿坐在地毯上替Ats挑圣诞礼物目录。半小时以后,她开始和哈利争论一只狗到底需不需要价值十九加隆、具有自动恒温功能的冬季睡垫;哈利认为Ats目前那张已经很好,布莱尔则指出“很好”和“可以更舒服”并不冲突。争到最后,阿特拉斯本人走过去躺在哈利脚边,用行动投了相当不利于布莱尔的一票。

    她低头看自己的狗,难以置信:“叛徒。”

    哈利把茶递给她。“它比较实际。”

    布莱尔接过杯子,靠进沙发里,脚很自然地搭到他腿上。“我养了它五年。”

    “这只能证明它现在终于学会独立判断。”

    她伸脚踢了他一下。

    哈利抓住她脚踝,没让她收回去。布莱尔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把另一条腿也搭到他身上,整个人占了大半张沙发。哈利低头继续翻Ats的礼物目录,像完全没注意到她正在逐步侵占空间。

    留声机在旁边慢慢转,窗外开始下雪,地图还摊在书架下层,纸面上的小雷鸟偶尔飞过格雷洛克山,伦敦那个后来补上的墨点则安安静静待在大西洋另一端。

    他们现在还隔着零公里。

    再过几周,会变成几千公里。

    他们会想念,会吃醋,会有电话接不通的时候,也很可能会真正吵架。他们谁都没有天真到觉得一张地图能解决这些事。但至少这一晚,两个人已经把问题从各自心里拿了出来。

    以后有问题,就继续说。再一起想办法。

    这大概就是他们目前能够给彼此最可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