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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八岁儿童的圣诞礼物

    凯恩落网后的第四周,联合调查组终于把克罗夫特带进了正式证词室。过去一个月里,他提供过技术说明、旧档案位置和几份私人记录,却始终没有完整讲过2003年之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那天早晨,魔法部地下审讯区比平时安静,走廊尽头的防窃听咒像一层透明水膜贴着石墙,门口两支自动记录羽毛笔悬在半空,任何一句正式证词都会同时写入三份羊皮纸。克罗夫特坐在长桌一端,魔杖仍被扣押,灰白头发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乱,神色却平静许多。他看见布莱尔进来时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份2003年培训名单上,随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当年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去?”布莱尔没有绕弯子。她坐下以后把名单推到桌面中央,语气平稳得像审任何一个技术嫌疑人,“我需要完整版本。”

    克罗夫特看着自己年轻时留下的笔迹。“因为你会问问题。那几年MACUSA里很多年轻调查员技术很好,也很守规矩,你不一样。你会先把规则读完,然后专门找它为什么可能错。我当时觉得这是优点。”

    “后来呢?”

    “后来我后悔让凯恩看见了。”

    哈利坐在布莱尔右侧,赫敏则负责正式询问框架。她已经提前把凯恩2003年会议记忆、Aster十二本账、马尔科姆付款名单和皇冠桥资金记录按时间排成四列,桌面像一条被切开的年代剖面。克罗夫特从1997年开始讲,声音很慢,却第一次没有故意留谜。他承认Mercer最早确实用于救人,埃利奥特成为关键案例以后,技术组发现霍格沃茨式身份连续魔法可以稳定连接多套合法身份;1998年皇冠桥资金进入,凯恩开始关心这套机制能否服务机构与职位;2001年前后,几个私人承包商尝试把连续权限嵌进安全屋、医院和边境联络;到了2003年,凯恩已经把“身份”理解成一种可以继承的行政资格。

    赫敏把一份旧合同翻到标记页。“Aster是哪一年从技术实验变成真实观察项目?”

    “2003年底还只是模型。2004年以后开始放入真实样本。凯恩选过几个人,标准通常和Mercer有关:技术人员、前管理员、可能泄露旧系统的人。Bir最初只是潜在关联对象。2005年她的英国借调通过以后,Aster才真正围绕她运转。”

    布莱尔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所以那些17。”

    克罗夫特抬眼。

    她把从最早案件里收集来的几项标记逐个摆出来:旧唱片边缘的17、空间装置上的17、账册里的C17、被反复保留的第十七号采购客户、最终那张C-17终止卡。过去很长时间里,这些数字像克罗夫特故意留下的一种私人密码。

    “你想把我带到埃利奥特那里。”

    “对。”

    “为什么不直接说?”

    证词室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克罗夫特没有替自己找技术理由。他看着那张终止卡,很久以后才说:“因为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有资格决定你什么时候知道什么。我想把证据留给一个我信任的人,又怕直接交出来会把埃利奥特暴露给凯恩。于是我做了我最擅长的事情,把线索设计成只有足够聪明的人才能一路走到底。”

    布莱尔看着他。

    “很傲慢。”

    “是。”

    “而且很烦。”

    克罗夫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这个我也知道。”

    哈利没有打断。他很少见布莱尔对曾经敬重的人这样说话。她没有发火,也不需要克罗夫特向她证明悔恨;那种失望早已从尖锐阶段走过去,剩下的是更准确的判断。克罗夫特曾经教会她独立思考,却也曾经相信自己比别人更适合掌握真相。一个人可以同时留下好东西和坏东西,成年以后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没人会自动变成方便憎恨的纯粹反派。

    证词持续到中午,真正的突破出现在最后一小时。赫敏问到2005年凯恩为什么坚持恢复C-17线路时,克罗夫特第一次提到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名字:ThetinuityReserve,连续性储备库。

    那并不是一栋建筑。

    它是一套被分散保存的魔法继承清单。

    凯恩从1999年开始要求不同承包商把已经关闭项目的最后一代“有效管理员资格”做成可继承条目,藏进公司章程、政府联络凭证、私人信托和安全屋核心。单看每一项都像历史遗留,连持有人都可能不知道自己继承了什么。凯恩真正控制的,是一张知道“最后一把钥匙在哪里”的索引。

    “索引在哪?”哈利问。

    克罗夫特沉默几秒。“以前在皇冠桥。”

    “以前?”

    “2005年七月之后,凯恩把它移走了。我只看到过一次转移记录,目的地写的是HarrisicServices下面一个私人档案账户。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标记。”

    赫敏已经拿起羽毛笔。“什么标记?”

    克罗夫特说:“CR-17。”

    空气像被轻轻按了一下。

    布莱尔立刻转向证物目录。哈里森地下保险库搜出来的十二本黑账里,第十七号从未出现,因为账册只到十二;但马尔科姆那份付款名单中有一个始终无法解释的账户,编号正是CR17-ArchiveRetention,每年只发生两次固定支出,金额不大,收款方也很普通——一家负责私人文档保存的伦敦老牌巫师事务所。

    赫敏直接站了起来。

    两小时后,搜查令送到。

    当天傍晚五点,唐克斯带人进入那家位于霍尔本的档案事务所。它开在一栋看起来极其无聊的灰砖楼里,前台摆着一盆被施了保湿咒却依旧半死不活的蕨类植物,经理面对十几名傲罗时脸色白得像羊皮纸,一再强调自己只提供保管服务。CR-17确实存在,签约人是哈里森战略服务,存放时间从2005年8月开始,每年自动续费。保管物只有一件。

    一只黑色木盒。盒子比鞋盒略大,没有攻击咒,也没有空间折叠,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卷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羊皮纸。真正的魔法出现在赫敏用管理员终止印章靠近它时。羊皮纸猛地展开,长度一路越过桌面,顺着地板滚出十几英尺,上面一个个名字、机构、职位、旧安全屋和公司凭证依次亮起,金色线条把它们连接成一张极其庞大的继承地图。

    「皇冠桥。

    NorthEmergencySystems。

    Orion。

    Ravenhill。

    Harrison。

    旧证人联络处。

    马萨诸塞中转站。

    三个欧洲物流承包商。

    四项已经撤销的政府权限。

    Aster使用过的观察渠道。

    甚至还有几项他们此前完全不知道仍然存活的旧医疗与跨境核验接口。」

    而在整张地图最上方,只有一句由凯恩亲笔写下的话:

    【tinuityistrol.

    连续性即控制。】

    这张羊皮纸终于让案件真正闭环。凯恩并没有亲自经营每一个环节,他也不需要每一个人忠诚。他只需要知道某项权限最后流向哪里,然后在需要时找回它。怀特提供金融信息,马尔科姆修剪调查方向,霍尔特维护技术,承包商保存物件,Aster汇总碎片,7·7之后的大规模紧急采购则给了旧系统重新进入现实的机会。皇冠桥最初提供资金入口,Mercer提供魔法原理,埃利奥特的身份案例证明“一个东西可以换名字继续活下去”,凯恩随后把同样的逻辑用在公司、项目、权限和责任上。

    赫敏盯着那张地图很久,随后抬起魔杖。几十根魔法金线被她一根根固定下来,每一条旁边自动出现证物编号。

    “这足够把剩余搜查全部连起来。”

    唐克斯靠在桌边,看了一眼长得几乎铺满整个档案室的羊皮纸。“我现在非常怀念那种会在犯罪现场留下鞋印的人。”

    收网从那天开始明显加速。第二天上午,两家英国承包商主动交出旧权限物;下午,一名曾替凯恩维护私人信托的律师申请合作;第三天,纽约方面根据CR-17索引找到Aster美国资金的最后一个支付节点。过去几个月总让人觉得凯恩比他们多走一步,如今情况彻底倒过来,他们沿着他自己保存的索引一间间开门,越查越快。

    与此同时,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正在处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泰迪今年坚持认为自己已经“接近大孩子了”,所以圣诞礼物不能再像小孩子。西里斯收到这一声明以后非常尊重他的成年要求,立刻提出送一把速度比儿童扫帚快一倍的实验款。卢平得知以后当天晚上通过壁炉出现,花了五分钟否决;西里斯继续主张自己可以加十八层安全咒,卢平则平静提醒他,十九岁时他也说过摩托车的安全咒“绝对够用”,随后那辆车撞穿过一间麻瓜谷仓。

    布莱尔和哈利到格里莫广场时,争论已经持续到第二轮。泰迪坐在地毯中央摆弄一套会自己移动的魁地奇模型,头发因为兴奋变成亮金色;西里斯半躺在沙发里,黑色高领衫袖子推到小臂,仍旧是一副完全不打算向年龄妥协的漂亮模样;卢平坐在另一边喝茶,神态温和得让人几乎看不出他已经把西里斯所有危险礼物方案逐一毙掉。

    “布莱尔觉得呢?”泰迪立刻寻找新的支持者。

    布莱尔脱下外套,认真看了一眼那张实验扫帚广告。“最高速度多少?”西里斯报出数字。

    哈利直接说:“不行。”

    布莱尔转头。“我还没说完。”

    “你刚才已经开始感兴趣了。”

    “技术上很漂亮。”

    “他才八岁。”

    Teddy立刻纠正:“快九岁。”

    “还是不行。”

    西里斯在旁边露出一种找到同盟的愉快神色。“你看,哈利现在讲话已经很有家长气质。”

    哈利根本不理他,拿过广告翻到安全测试页,皱着眉头饭看。布莱尔坐到地毯上和泰迪一起研究,最后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买普通儿童竞速扫帚,再加一套可以自行记录飞行高度、速度和转向的训练罗盘。Teddy可以把每次飞行保存下来,等真正开始系统训练以后还能比较进步。

    这个方案同时满足了泰迪“不能太幼稚”、卢平“最好别送进圣芒戈”和西里斯“礼物必须有点酷”的三项要求。

    哈利看了

    她一会儿,最后把广告册还回去。“可以。”

    布莱尔扬眉。“谢谢傲罗大人的批准。”

    “我是在支持合理方案。”

    西里斯坐在沙发上大笑,卢平则很识趣地继续喝茶。

    后来泰迪跑上楼找旧扫帚记录,客厅终于安静一点。西里斯去厨房拿酒,卢平提前回家陪唐克斯,只剩哈利和布莱尔坐在地毯边整理散了一地的模型球员。布莱尔把一个小小的追球手捏起来,看着它在手心挥舞木棍,忽然问哈利小时候最想收到什么圣诞礼物。

    哈利的手停了一瞬。这个问题以前有人问过,却很少有人问得这么随意。

    “扫帚,魁地球有关的,或者甜点吧。”他说,“更小的时候大概什么都行。”

    布莱尔没有顺着他的童年继续追问,她也觉得童年创伤实在不好一直提起。。她只是把那个模型追球手放回球场,然后说自己七岁时最想要一匹真正的飞马,那种天上飞的,母亲认真考虑过,父亲用了三天时间说服她们两个那东西不能养在费城郊区住宅后院。

    哈利抬头看她。

    “你妈妈真的考虑过?”

    “她已经联系卖家了。”

    “你爸阻止了?”

    “他甚至准备了一份十二页的城市魔法动物管理规定,不过我妈一页没看。”

    哈利终于理解了布莱尔为什么能同时拥有惊人的冲动和同样惊人的法规能力。

    “你越来越像一个家庭实验结果。”

    “我一直觉得自己成长得很成功。”

    “飞马后来呢?”

    “我妈第二年送了我一匹普通马。她觉得这算妥协。”

    哈利笑了很久。

    布莱尔看着他收拾Teddy那一地玩具,忽然又想起几周后自己要回美国。她以前想到这件事时首先想到工作、MACUSA复盘、纽约Aster节点、家人和休假;最近却越来越容易在很普通的场景里想到另一件事——自己会错过什么。Teddy的新扫帚第一次试飞,罗恩开始准备美国业务,赫敏的新办公室继续扩张,格里莫广场冬天那个总有点太热的壁炉,哈利晚上下班以后随手把魔杖丢在玄关托盘里的声音。

    这些都谈不上重大。

    正因为不重大,才最像生活。

    西里斯端着酒回来以后,布莱尔忽然问:“如果我一月底还在美国,你们谁负责给他拍第一次飞行记录?”

    哈利正在把最后一个模型守门员塞回盒子,动作慢了一点。

    西里斯完全没察觉那句话里的别的东西,理所当然地说:“我。然后我会把最精彩的部分寄给你。”

    布莱尔点头。“好。”

    哈利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回布莱尔公寓以后,Ats兴奋地在门口绕了两圈,随后叼来一只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布偶要求参与。布莱尔换掉鞋,刚准备把案件材料放到书房,哈利突然从后面拿走她手里的文件。

    “今晚别看。”

    她回头。“为什么?”

    “你今天已经看了十个小时。”

    “我还能工作。”

    “我知道。”

    他把文件放到高处书架上,随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布莱尔接过来。上面写着伦敦到纽约、费城和波士顿的几种合法跨洋门钥匙路线、审批时间和私人旅行限制,旁边还有哈利自己的字迹,显然已经研究过不止一次。

    她看了几秒。“你什么时候查的?”

    “这周。”

    “为什么?”

    哈利靠在书架边,看着她。“我想知道。”

    布莱尔低头又看了一遍。哈利没有说“我一定去”,也没有把她回美国这件事处理成某种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他只是提前把大西洋究竟有多远查清楚了。

    “纽约私人门钥匙审核通常三天。”她说。

    “我看到了。”

    “MACUSA有时候会拖。”

    “英国也会。”

    “费城更方便去我父母家。”

    “嗯。”

    布莱尔把羊皮纸折起来,塞进自己裤子口袋。

    哈利看着她的动作。“不给我?”

    “现在归我了。”

    “那是我写的。”

    “跨国资料共享。”

    她走过去,伸手抓住他的毛衣领口,却没有吻他,只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前站了一会儿。Ats在两个人腿边转了一圈,最终觉得这种活动毫无参与价值,自己去找水喝了。

    哈利的手慢慢落到她腰后。过了一会儿,布莱尔闷在他胸前说:“我还没走。”

    “我知道。”

    “所以你现在就研究路线,有点早。”

    “也许。”

    “你会忍一个月吗?”

    哈利沉默了几秒,抿了抿唇,像是下了非常非常重大的决心。“我尽量。”

    布莱尔笑着亲了他一口。“你太可爱了。”

    而几英里外的魔法部地下档案室里,CR-17那张巨大羊皮纸仍然悬在封印阵中央,一条条金色权限线已经被标注、切断、收证。凯恩花了二十年留下来的连续性网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圣诞节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