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挂钟逼近十点,门铃才姗姗响起,红关掉电视起身开门。
屋外,她的好友和银发青年并肩站着,一个垂着眼不说话,一个笑得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卡卡西的解释毫无诚意,“一不小心就聊太久了。”
她侧身放澪进来,顺带送客道:“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是。”他这般应着,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不加遮掩地追随着澪的背影,“那么,晚安。”
关上门,留着一头茶色披肩发的女人正在餐边柜旁大口大口地啜饮着温水。她的鼻子很红,眼皮也有点浮肿。
“哭过了?”红问。
“……”一杯水喝完,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说话,那就是被她猜中了。
“出去聊了快一个半小时,”红继续发力,“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暂停了吞咽的动作,艰难地放下水杯,开口的模样称得上英勇就义:“他说,他要追求我。”
“这不是好事吗?”红兴致盎然地趴到了沙发背上,“真没想到卡卡西这次动作这么快。”
“问题是,他是在我明确拒绝了复合后,提出的要追求我。”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了?”红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她想了想,诚实地答:“我不知道。”
“实话告诉你,过去我一直不太看好卡卡西。但他愿意主动告白,已经算是质的飞跃。你在纠结什么,澪?”
“……我只是忍不住去想,与其努力修补一段锈迹斑斑的感情,为什么不去建立一段全新的、没有前史的感情?”她端详着手里的水杯,“有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教训后,往前走,对彼此都会比较轻松吧?”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放下了?”红挑了挑眉,“假如目前有合适的联谊,你愿不愿意参加?愿不愿意接触一下其他异性?”
“……我不知道。”她说,“不过我可以试试。”
12月23日,时隔一个多月,她终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婉拒了红帮忙收拾房间的好意,她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打扫整理。
客厅的绿萝生命力十分顽强,这么久没人浇水,竟也没有完全枯死。她试着修剪掉干枯的枝条,又给盆栽浇了点水,想看看能不能救活。
她清理了冰箱里的过期食品,出门丢了垃圾,顺带在外面吃了午饭。下午去超市采购日用品,然后在傍晚接到暗部的复工通知:晚上六点前到综合楼报道,明早八点到火影办公室领命。
望着渐暗的天色,她心想,生活正在重回正轨。
次日,她换上暗部统一的制服,戴上瓷白的动物面具,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向纲手行礼。
“火影大人,您找我。”
额间留着菱形印记的、容貌堪比少女的金发忍者从文件中抬起头,示意她起身并摘掉面具。
“澪,”纲手称呼了她的本名,“恢复得怎么样?”
她奉命露出真容,“已无大碍。”
简单的几句寒暄过后纲手道明了本意,火之国西北边境的据点传回情报,他们截获了一份以密文书写的卷轴。
“有意思的是,为了这份卷轴,前后已有三方势力进行抢夺。”纲手单手托腮,“我需要你即刻出发,把它带回来。”
“是。”
“形势紧急,我给你配了个助手。”说到这里,对方叹了口气,“目前看来,那家伙又迟到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她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进来吧。”
“抱歉,”熟悉的嗓音传来,被她列入“最不想和TA见面”名单首位的人拧开门把手,“路上有事,耽搁了一小会儿。”
纲手看了眼时间,“晚到五分钟,对你来说不算迟到吧卡卡西?”
银发青年干笑了两声。
没有理会他一贯的敷衍,女人以火影的身份命令道:“既然人到齐了,尽早动身吧。澪,这次行动你是队长。为免打草惊蛇,在外不要暴露暗部身份。”
“是。”
在她颔首后退的时候,纲手又吩咐道:“卡卡西,你留一下。”
咔哒一声,木门被人轻轻带上。
纲手往椅背上一靠,仰着下巴打量起站在办公桌前的青年。
“说说吧,当看护人的滋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卡卡西叹了叹气。
“把你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收一收,这次任务不是为了让你继续过二人世界的。”纲手的神色严肃起来,“我要你在暗中评估宫尾澪是否恢复了独立带队的能力,是否有资格继续担任暗部分队长。”
他不禁站直些许,“您是担心,失忆会对澪的能力造成负面影响?”
“实事求是地说,宫尾澪过往的表现和任务完成情况都称得上出色。只是她受伤的部位特殊,我不能仅凭医院的几份诊断还有一张心理测试问卷,就把队伍交回到她手上。卡卡西,我希望你理解,然后客观公正地给出你的判断。”
“……我明白了。”
“还有一点,如有必要,任务过程中你可以接管队长的职务,”她顿了顿,“但那也意味着,澪的表现不合格。”
从火影楼出来,户外是干冷的空气,地面的积雪被日光照得莹白发亮,银装素裹的天地充斥着童话般的气息。
木叶村口,卡卡西蹲到了朱红的鸟居顶上。河流奔腾不息,桥上站着一个背着和弓的女人,她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的河水。寒风猎猎,罩住她身体的斗篷被吹成一团流动的纯白。
印象中,澪的表情总是非常鲜明,她的喜欢和讨厌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卡卡西心里一直清楚,心思单纯的忍者无法在战乱年代存活下来,她在他面前展现的活泼纯粹,未必不含表演的成分。
……记忆里那个易懂的澪,还有面前这个难读的澪,哪个才是她最本真的模样?
虽然澪的身边暂时还没有别人,但他隔三差五地,就会升起一股包含着焦虑、恐慌、嫉妒等诸多情绪在内的复杂感受——她的行为越是捉摸不透,她的举动
越是划清界限,这种感觉就越是如火焰般焚烧着他的心神。
有一个声音在说,靠近她、再靠近她一点,抓紧她、再抓紧她一点。
——“你还要在上面磨蹭多久?”
她回过头,目光不躲不闪地落在他身上。
卡卡西纵身跃下横梁,她将统发的同款披风递给他。
“走吧。”她率先迈开脚步。
两人无言地穿行于林间,森绿的松枝覆着糖霜似的白雪。出发前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思考着纲手的用意:不过是一个普通的A级任务,为什么需要同时出动木叶的两位精锐?再者无论是声望还是战绩,卡卡西都不应该给她打下手。
除非,他身上还带了别的任务,而那个任务恰好与她有关。例如检验她的实战水平、观察她是否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那么这次任务就不单单是卷轴护送,而是一场综合的压力测试。
身为上忍,她和卡卡西的耐力及速度都远在普通忍者之上。他们在白天离开木叶所在的平原腹地,于傍晚时分抵达火之国西北部的山脉附近,预计明天上午就能进入据点。
她寻了一个山脚的洞穴过夜。保险起见,她让卡卡西派出忍犬侦查。
“遵命,队长。”
他顺从地使用了通灵之术,洞中腾起一阵烟雾,八忍犬齐刷刷地集体亮相。
身材娇小的帕克趴在体型庞大的布鲁身上,八哥犬鼻头翕动,懒洋洋地说:“又是你们两个。”
青年简要交代了任务背景,便让它们四面散开。而她退到了洞穴的另一侧,全程都没有出声。
赶在太阳彻底下山前,二人又到周边各自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作为过夜的柴火。
入夜后气温骤降,洞口不时灌进飕飕冷风。
跃动的篝火发出噼啪的细响,她咽下煨得温热的兵粮丸,宣布了值夜安排:“我守上半夜,后半夜换你。”
说完她抱着弓箭起身,卡卡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忍犬已经在外面巡逻了。”
“作为队员,我的建议是不必守在洞口。”他说,“毕竟保存体力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对方的理由正当得无可辩驳,正因如此,她的胸口反而堵胀得像是塞了一团湿乎乎的棉花。
——她最初索求的,不过是一段涉及亲密关系的人生体验。现如今,她给出了完整的告别和清晰的拒绝。
她和卡卡西已经互不相欠了。
三年时间足够一个人从一段破裂的感情中毕业,他为什么就是死咬着伤痕累累的历史不放手?
更何况,在她失忆以前,她和卡卡西不也相安无事地生活着?不过是一场偶然的意外、一个粗心的疏忽、一次临时的同居,他为什么非得纠缠上来不可?
想不清答案,她索性挪到了更远的石块上,双手环着膝盖,目光固执地投向洞外。
“……无论如何,今晚是平安夜。”银发青年往火堆里丢入干柴,苦笑着打破沉默,“虽然被迫和我这个烦人的家伙一起在荒野加班,还是祝你平安夜快乐,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