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大神村[中恐] > 18. 你家死人了吗?
    暴雨夜,山里夏季的暴雨夜是很冷的。无孔不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潮冷。

    秦艽不敢背对着那面大窗,又不敢再往外看,于是她垂着脑袋,将脸埋进被子里,将自己蜷缩成一颗蚕蛹。

    大公鸡死前的惨状犹在眼前,悲壮的鸡鸣似又在耳边响起。

    秦艽失眠了。

    她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蛇尾巴、蟾蜍嘴、蛞蝓身、蚰蜒腿……全部都是那个四不像的东西。

    哪怕突感脖子后面有些痒,她只敢蹭一蹭被子,完全不敢将自己的手伸出去挠。在被子里闷了半天,她的手脚终于热乎了些。

    身上不冷了,胆子就稍稍壮起来。

    秦艽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李空青。”

    “你睡着了吗?”

    她试探性地,小声问。

    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男生的声音。

    “没。”

    听到对方的声音,秦艽稍稍有些心安了。

    “你睡不着吗?”秦艽开始闲聊。

    床旁边传来翻身的声响,李空青好像翻了个身,面朝过来。

    “嗯,有点。”

    秦艽嗯了一声,“你也害怕。”

    李空青很快回答,“不害怕。”

    切,嘴硬。秦艽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睡不着?”

    李空青沉默了一会儿。秦艽听到他翻身的声响,窸窸窣窣,他在纠结什么?

    “我害羞。”她听到他说。

    ?你害羞什么。秦艽蹙了下眉,“什么?”

    “你怎么搞这套。”

    李空青却如实道:“我妈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是不能一起睡觉的。”

    “所以我害羞。”

    “你说啥呢?”秦艽无语,“谁跟你一起睡觉啦?我在床上,你在地上,八竿子打不着的。我们这最多算是一夜舍友,你知道吗?”

    李空青哦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道:“我妈还说,男孩和女孩偷偷共处一室也不行。”

    “谁偷偷了?”秦艽立马反驳他,然后又忍不住道:“你是妈宝男吗李空青?”

    “那是什么?”李空青好奇地扬起脸。

    秦艽根本没法解释,她气得胸闷,干脆扯开身前的被子,伸手拍了一下李空青因为疑惑而抬起的脑袋,将他按回去。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不许抬起来看我!”

    “哦哦,对不起。”李空青立马道歉,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你还真是听话啊!秦艽咬了下牙,跟你们这种究极封建妈宝男说不清楚!

    李空青听着对方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感受到对方的急促,不由地问:“你热吗?要不要换被子?”

    秦艽是有点热了,气的。但她才不想起来折腾,“都怪你。”

    “啊?”

    “把人气到了。”

    “对不起。”

    “你没骨气是不是。”

    “那是什么?”

    “哇,李空青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哦?故意什么。”

    这个总是无辜脸的家伙怎么又这样?像是一圈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秦艽彻底拿对方没招了。她狠狠将被子团在怀里,狠狠在上面擂了两下发泄。

    最后她毅然决然,翻身转过去,选择背对着男生睡觉。

    李空青听到动静,他其实很想起身看一看秦艽是怎么了,却又牢记秦艽刚才的话,所以没敢抬头。

    他只好翻来覆去,如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小声地叫了一声,“秦艽……”

    不理他。

    “秦艽。”

    还是不理他。

    “秦艽……”

    他听到了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哦,睡着了。睡着了,所以不理他。

    睡得好沉。李空青听着秦艽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

    好热,

    出了好多汗。

    秦艽感觉自己浑身都黏糊糊的。

    她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张皮似智齿萌芽时的烦热难耐,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钻,身上淌过汗的地方也开始刺痛奇痒……

    好难受。

    秦艽嗯了一声,将被子踹到了床下。

    就在此时,缩在角落里的ta缓缓靠了过来。

    秦艽只感觉到一股凉爽的风!她恨不得拥过去,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

    ta先是碰了碰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摩挲着、揣度着,伺机窥测着……

    秦艽反客为主,扣住了ta的“手”,她迫切地想要把这如冰块的物什按在燥热的胸口。

    “……”

    ta又在说话,

    声音简短,应该是在呼唤一个名字。

    秦艽没有心情应答,她执拗地拽着ta,想要顺着ta的"手"向上攀,凉快点儿,再凉快点儿……她身上要热死了,她的皮要痒死了,她恨不得将身上层层发物脱下来,撕下来……

    浑身都被热刺扎着,被折磨地发出一声声挣扎的哼叫,那紊乱的身体疯狂辗转在那张床铺上,好几次险些滚下床去。

    “……”

    又在叫她。

    秦艽烦得掐ta,狠狠拽了ta一下,想让ta整个盖过来。这是她第一次愿意让这个数次贸然闯入她梦境的东西靠近她,谁让ta那么冷呢,在此时冷得这么及时呢?

    她实在是热坏了。

    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皮被烤得爆皮了,所以才这么痒又这么疼吗?

    她根本来不及恐惧ta,

    也来不及去思考这男鬼怎地又错认了她,怎地又堂皇入了她的梦。

    我好热。

    我热。

    好热。

    好热。

    靠过来,靠过来……!

    这只无时无刻窥伺她内心的男鬼,果然朝着她渗透过来。手先冷了,紧接着胳膊也凉了,胸脯和双腿也缓缓麻痹了知觉,她体内的热流短暂地被吞掉了,那股穿梭皮肉之间的奇痒也减弱了。

    ta像是一张史莱姆软被,滑溜溜地在她身上渗流。

    这只男鬼相当有重量,秦艽感受到一阵阵窒息,自己的胸腔起伏的难度越来越大,皮肉也在抵抗外来入侵,所以止不住发出酸胀的颤抖,并不舒适,和ta待在一起并不舒适。

    可她实在是太热了,

    所以这些不适都可以忍受,都可以忍受。

    她实在是太热了,

    她想,她想,她不停地想,恨不得ta钻入自己的体内,与这只鬼东西融为一体……!

    这个想法刚出,她就感觉盖在她身上的东西紧缩了一下,凉飕飕、滑腻腻地流下去,又很快抖了两下……阴气每渗一寸,就抖一下。

    ta在兴奋,

    或是克制?

    然后,ta的一部分先探进了秦艽的躯壳。

    直白的、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粗鲁的。ta伸出自己的触手,急不可耐地拥住了她。

    她睡梦中,不断战栗的魂肉,被一只或数只大手拥抱。

    被挤压的窒息愈发强烈,正如第一次在梦中,唐突且疯狂地席卷。

    秦艽的心在被□□,有一只手摸到她的心脏,往更深的领地探索,然后她的五脏六腑也冷了下来。

    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头脑恍惚、神志迷离,有什么东西闪出了这具被□□的躯壳吗?

    摆荡,摆荡,摆荡,摆荡……

    她似乎短暂地死了一秒钟,

    她死了一秒钟。

    在这数只手掌中断气,又在这黏腻掌心回魂。

    一只脚迈入鬼门关的感受,令她脊背生寒。于是她瞬间回了神!

    秦艽挣扎起来,她意识到这是一只索命的鬼,才不是什么史莱姆,更算不上救命稻草。

    她宁愿被不知名的燥火烧得体无完肤。

    也不要死在ta的手中。

    可那东西只要进来就不愿意出去,只想源源不断地往她的灵魂深处伸展。

    尽管她紧咬牙关、拼尽全力,也毫无用处,在难以抗拒的挤弄和掌握中,她的神志开始恍惚,想要呕吐。

    这是什么感觉?

    魂不附体的、令人作呕的惊惧吗?

    秦艽的魂肉已经喘不上气了,她被那只大手紧紧缠着、握着。那湿滑的、凹凸不平的长指,上下折叠晃动摆荡,像人一样“爱抚”着她的三魂七魄。

    涣散的感觉欲来又

    止,秦艽在挣扎中崩溃了。

    那东西像是在把玩,将她的魂捏在手里,把她的魄碾在指间,那香气一股股,跳进去……“秦艽,秦艽……”

    ta的每一只"手"都在叫她。

    原来叫的是她的名字。

    这只鬼东西,不是将她错认他人,原是索命折磨的对象一直都是她。

    秦艽四肢僵硬,吓得心跳如飞。

    她不敢回应,

    好像只要回应了,自己的一切都变成了ta的,包括她此时脆弱的性命。

    她咬着嘴唇,双手紧抓着被单,身体在做最后一丝挣扎。

    “秦艽,”

    “不要不理我。”

    …………

    “艽艽?”

    胡霜叫了一声自家女儿。

    秦艽的脑门上全身汗,眉头紧拧,止不住发出闷哼。

    胡霜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怎么样?”李金花担心地问。

    胡霜:“发烧了。”

    李藜芦将体温计找出来,塞到了秦艽的嘴里。她的肉手托着秦艽滚烫的下巴,眉头也拧起来。

    “41℃。”

    几人脸都吓白了。

    胡霜脸色最差,她将厚重的被子拉开,换了一床稍薄的。手掌在秦艽的脸上翻来翻去,余光注意到秦艽衣衫下的绯红色。

    她咬了下牙。

    “我背着她去二姑那里。”

    “让青儿骑三轮去!”李金花杵了一下身旁的大儿子,“去隔壁借车,拉着你胡嬢嬢和艽妹儿去傅二姑那瞧病!”

    ...

    ....

    .....

    .......

    李空青蹬着三轮到了村口。

    一家叫半开门的裁缝铺隔壁,傅家的大门大开,昨夜积攒的雨水顺着砖纹流淌,最后渗进围绕院墙的排水沟。

    天微微亮,带着雨后朝露的凉。

    胡霜将女儿的外套领口拉紧了一些。

    李藜芦率先跳下车,用力拍了拍门。“有人在吗?有没有人……”

    还不等李藜芦再敲,最外面的推拉木门就被拉开了。

    是傅家的大儿子,傅远志。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麻服,冷着脸朝外看。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僵硬的眉目有了些许缓和,嘴角拉平扯出一个微笑。

    “二妹,什么事?”

    李藜芦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奶奶在吗?秦艽发热不退,我们带她来找你奶奶看病。”

    傅远志神色一变,赶忙朝着院门外看。女孩靠躺在三轮车斗里,面色惨白,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思量了一下,他将门完全拉开,道:“你们先进来吧。”

    胡霜将秦艽抬下车,李空青将人背起来,快步走近傅家的大门。

    他们跟着傅远志走过堂屋,到一处偏房,才将人放到床上。

    走了这两步,李藜芦似乎觉察出了什么。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轻声说:“你家死了人吗?”

    孩童稚嫩的询问声将在场的人都震了一下,包括傅远志。

    静默良久,傅远志扯着嘴角,“是,今早刚挺不住,走了。”

    胡霜面带吃惊,“你们家老太爷走了?”

    傅远志背对着三人,摆弄着手里的茶水,他仔细将三盏茶倒满,用手指贴了贴杯壁。

    “不是,阿公身体很好。”

    他先递给胡霜一杯温茶,“我奶奶走了。”

    胡霜险些将手里的茶杯摔了。她的面色有些挂不住,惊讶中带着些许恐惧。

    “傅二姑走了?”

    那秦艽怎么办。

    “艽艽身上起了疹子。”胡霜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二妹看过了,不寻常,正常的大夫看不了。”

    傅远志听罢,上前拉开秦艽的衣袖——纤细白皙的小臂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疹泡,血红的疹泡随着小臂的抬动,里头的脓血也轻轻晃动。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难受的呓语,眉头锁得更紧了,额间又淌下几缕汗。

    犹豫再三。

    他只得下了决定,“我去把我爹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