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高二。
录像带中的清光澈刚刚升入高二,看起来比现在要更青涩,眼神不像现在已经学会隐藏,和人对视时只有冷冰冰的审判。
彼时的清光澈和牛岛若利已经是县内小有名气的排球手,为了他们来看比赛的观众不在少数,此刻聚集在观众席对着白鸟泽十分大方的表示喜爱。
但这欢呼声却有人十分看不惯。
比如说即将要和白鸟泽比赛的队伍青叶城西。
及川彻抱着胳膊,听着球场内关于白鸟泽的应援,发出一阵酸言酸语。
“切,好嚣张!有什么好嚣张的,马上就打败你们!”
这话却引得岩泉一抬眼瞅了他一下,但此时的及川彻已经化身敏感脆弱的小学生,这一眼直接把人看炸毛了。
“干什么小岩!你不相信我!?”
“……”
岩泉一甚至都懒得打理及川彻,只是转头不去看,任由对方在耳边吵吵闹闹。
他知道及川彻只有在很紧张的时候才会不断说话,而岩泉一自己……其实也紧张的手心冒汗。
岩泉一认识白鸟泽的这两人,这个在高一时就已经出现在替补席位,甚至半场还会替换上场的两位种子选手。
而如今,清光澈和牛岛若利新升入高二,彻底从学长的手中接过排球部,刚刚开始在排球界崭露头角。
也成为了青叶城西目前最强大的对手,他们比整个世界都更早认识白鸟泽。
本来以为和白鸟泽的比赛输掉只是技不如人,只要努力捶打锻炼,等到明年的比赛依旧可以有机会再次冲击全国大赛。
但很快白鸟泽打入四强的消息就出来了,迎接青叶城西的只有一阵后知后觉的痛苦。
对方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胜利,原来放眼全国,白鸟泽的实力也依旧亮眼。
及川彻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认清自己与天才之间的距离。
所以等到春高时再次踏入预选赛的赛场,他几乎带着溺水人可以拉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对方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青叶城西的预计。
清光澈和牛岛若利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日本青少年训练队选手,闪亮的日本国旗贴在胸口,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冠上日本新兴天才排球搭档的称号,一时间风头无二。
此刻带着整支队伍站在球场中,光是出现就引起观众席的惊叹。
牛岛若利以沉默的站姿站在清光澈身后,像是等待被智将驱使的武器。
其他队员脸上无一不带着兴奋与骄傲,带着意气风发。
他们也有意气风发的资本,作为宫城县内第一的排球强豪,队长和主攻手还是有着天才搭档之称的天才球手,IH比赛还打进过全国四强。
能够进入这样的队伍,能够有幸看到这样的风景,足够让在场的球员铭记一生。
而在清光澈担任队长后,整支队伍更是宛如一台精密又强大的武器,随着他的心意不断运转。
牛岛若利的扣球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在此基础上还有不断精进的快攻和拦网。
被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时,及川彻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通往全国大赛的梦想再次被眼前这座无法越过的高山阻拦,及川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可能有机会进入全国大赛。
那段时间及川彻大受打击,甚至展现出放弃排球的颓废,清光澈和牛岛若利的脸像是噩梦般不断浮现在及川彻眼前。
最终还是岩泉一一脚踹开他的房门,忍无可忍:
“你究竟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但出乎预料,房间内不是记忆中干净,又带着男子高中生的散乱。
及川彻像个在角落慢慢发霉的饭团,被门外的光照到,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到是熟悉的人,接着又继续做蘑菇。
岩泉一:“?”
被屋内的样子吓了一跳,岩泉一原本的怒火都被丢在脑后,不知道自己这幼驯染到底怎么了。
岩泉一很擅长当队里的妈妈,但并不擅长用语言安,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干巴巴开口:
“不就是一次比赛输掉吗……我们又不是没有输过。”
……好吧,他承认他的安慰并没有任何作用,及川彻依旧埋着头在墙角cos蘑菇。
两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正在岩泉一绞尽脑汁想着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蘑菇终于开口了。
他低着头缓缓吐出有毒的菌丝。
及川彻用喃喃自语的音量开口:“意义是什么……”
“什么?”
岩泉一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没听清,试图理解。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但情绪像是开了个口子,没等岩泉一理解,及川彻突然就彻底爆发了,他不甘心又崩溃的开始质问起来。
也许是在质问岩泉一,也许是在质问自己。
“我不知道意义是什么啊小岩!如果永远不可能打过白鸟泽,永远无法打入全国大赛,那我这高中三年究竟算什么?”
“永远永远拼命的练习,练到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训练量,最后却只能成为对方战绩上轻飘飘的一笔。”
及川彻一开始还只是小声的抱怨,但说着说着声音却带上哽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努力仰着头不让它流出来。
“我真的……很不甘心……”
说到最后,及川彻的眼泪最后还是流出来,声音中也只剩下疲惫,好像自己拼命的两年就是一场徒劳。
岩泉一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及川彻坐在地板上,脸埋在胳膊里抽泣的样子,岩泉一沉默了。
他知道……这些他全部都知道。
作为在及川彻身边待的最长时间的人,岩泉一比任何人都知道他这些年为了打磨球技吃下的苦头。
“没有才华,那就不断打磨球技,哪里有这么多天才,说着比不过天才的家伙,大多根本就没努力到需要拼天赋。”
当初说这话的及川彻浑身傲气,眼里充斥着的全都是名为斗志的少年心气。
但现在却能如此绝望的发出“坚持打排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样的话……
岩泉一
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他走到及川彻旁边坐下,仿佛这样就能作为安慰,两人在本就没有光亮的房间中一直坐到漆黑一片。
岩泉一也不甘心输给白鸟泽,但他是个更现实的人,他在过早的时间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也无法拥有及川彻这样为排球燃烧生命的热爱。
他只是个喜欢和队友一起打排球的普通人,在高中结束后也会告别排球,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竞技体育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伤痛,天赋,泪水,不甘……
他能看到及川彻的拼尽全力,也能看到面对真正强敌时的毫无还手之力。
队伍不够强大,学校也不够强,无论什么条件全都差了一头,有时候岩泉一甚至在想是不是青叶城西拖累的及川彻前进的步伐。
是不是……及川彻去更强的学校会好……
这样的话在岩泉一心里不知道转了几个圈,但最后还是咽进肚子里。
他知道及川彻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抛弃整支队伍,如果自己主动提就是对他的背叛。
岩泉一只能抛掉这些乱七八杂的念头,把血一样的泪放进肚子里,在每次训练时更用力挥臂。
青叶城西像是一块生长在墙壁上的青苔,带着潮湿与弱小缓慢生长。
本以为这样潮湿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一封练习赛邀请函突然快马加鞭送到青叶城西,打破一切平静。
“邀请方是……白鸟泽???”
岩泉一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又看,确定整个宫城县内找不到第二个白鸟泽……
是那个白鸟泽!
岩泉一眼睛睁大了,完全搞不清白鸟泽突然搞这一下突然袭击的目的。
要知道对方可是很久没和县内的队伍比赛过,这种情况下还邀请了……他们,怎么看都像是谁搞鬼做出来的恶作剧。
岩泉一喃喃:“……什么情况?”
不仅是他,其他白鸟泽的成员也纷纷炸锅,盯着这封邀请函要看出个洞,努力寻找不对的地方。
“真的是白鸟泽!为什么会邀请我们?”
“开玩笑的吧……”
“我们要去吗?”
“拿我们当IH比赛开幕前的磨刀石吗?”
除了刚入部的一年级新生们对这次的训练赛只有茫然,其他队员的脸色都相当精彩。
最后还是及川彻出声拍板。
“管他们是什么目的,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要去。”
及川彻攥紧拳头,把邀请函的纸下意识捏皱,像是咬着牙下定决心。
去年预选赛输给白鸟泽的记忆历历在目,完全被封死的球路,还有无法阻拦的大力扣杀。
以及最恐怖的,及川彻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二传手清光澈。
只要自己的队伍稍微有一点战术改变,对方都会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像是在看垂死挣扎的蚂蚁。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戏耍还是真的当作对手,总之及川彻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可以近距离观察白鸟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