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成片金黄麦浪,刚刚结束惨烈对峙的土地还残留着咒灵污秽的气息。

    雪樱快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家入硝子身旁。

    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咒毒残留的黑血纹路爬满伤口边缘,她的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消散,冷汗浸透了整件制服,整个人虚弱得几乎动弹。

    “硝子,你会没事的。”

    雪樱声音沙哑,这几天的记忆挤进脑子里让她不由得有些晕眩。但她不敢耽误,立刻抬手,掌心托起大片白光。

    莹白的正向能量瞬间包裹家入硝子整个身躯,从溃烂伤口处涌入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外翻的血肉缓缓愈合,蔓延的黑色咒毒被白光逐一净化。

    伤口虽然愈合,但家入硝子脸色苍白,意识昏沉,浑身脱力地倚靠在雪樱肩头,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她太累了。

    精神被压榨到极限,现在急需休息。

    雪樱抬手轻扬,凛冽寒气于半空中凝聚。

    一声清越通透的凤鸣划破旷野,纯白剔透的冰霜灵鸟自漫天冰雾中诞生。

    羽翼覆着细碎冰光,体态优雅,眼眸澄澈,周身萦绕着冰蓝寒气。

    冰鸟落至地面,温顺俯下身子,宽阔平坦的脊背足以稳稳承载两个人的重量。

    雪樱扶着虚弱的家入硝子,将她安置在冰鸟光洁的背上,自己紧随其后落座,手臂稳稳护住她,避免飞行颠簸牵动她的伤口。

    振翅的气流卷起细碎的麦芒。

    冰鸟舒展巨大的双翼,轻盈离地,攀升至半空。

    脚下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一点点向后退去,石桥的轮廓越来越渺小。

    家入硝子半阖着眼,靠在雪樱的肩头,任由微凉的风拂过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脸颊。

    冰鸟朝着山林深处飞去。

    越过连绵的林木,远处属于高专的屋舍渐渐浮现在视野尽头,结界的微光在林间若隐若现。

    冰蓝色的飞鸟划破天际,驮着伤员,安静朝着高专的方向归航。

    雪樱的目光望向前方隐在山林间的校舍:“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回去了。”

    冰鸟羽翼扇动,朝着高专稳稳前进。

    医务室门口。

    夏油杰握着发出信息却没人回复的手机,脸色阴沉。

    两人迟迟未归,加之山脚下骤然爆发又迅速消散的恐怖咒力,让所有人心头紧绷不安。

    就在众人准备全员出动搜救的瞬间,天际一点雪白流光飞速逼近。

    巨大的冰霜灵鸟舒展羽翼,缓缓降落在医务室门前空地,冰光簌簌散落,唯美又震撼。

    冰鸟温顺俯身。

    雪樱本想将昏昏沉沉的家入硝子扶下来,不过夏油杰速度更快,伸手接过家入硝子,将她抱下来。

    五条悟闪现到雪樱旁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把目光投向家入硝子,确定两人无碍才长舒一口气。

    “雪樱前辈,你们没事吧?”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速度慢一点,此时也跟着跑过来。

    “没事。”

    雪樱打了一个响指,灵鸟发出一声轻鸣,化作漫天细碎冰雾,消融在晚风中。

    他们很快将昏睡的家入硝子送回寝室。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黑沐死,”远离家入硝子宿舍后,雪樱将刚才遭遇一切告知其他人,“硝子为了保护我受了伤,虽然已经治疗过,但她精神状态很差。”

    五条悟摘下墨镜,望着已经恢复记忆的雪樱,苍天之瞳里只剩凝重:“所以刚才山脚的咒力波动,是你和黑沐死?”

    雪樱轻轻点头,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冷意:“是,它盯上了硝子和我,想要把我们吃掉。”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骤变,五条悟更是捏碎了握在手里的木头围栏。

    夏油杰眉头深锁:“黑沐死?那只生命力极其诡异的特级蟑螂咒灵?”

    “我和杰刚刚感知到咒力就消散了。”五条悟拍掉手里的木屑,接过雪樱递过去的纸擦拭着手指,“没想到居然是它。”

    黑沐死是早已被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之一,源于人类对蟑螂的厌恶和恐惧。

    卷宗里记载着它的攻击力不算顶尖,却拥有着来自蟑螂最可怕的特性——生生不息。

    众所周知,看见一只蟑螂在外面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只蟑螂藏在阴影里了。

    黑沐死也是如此。

    作为登记在册的咒灵,它并不是没有被祓除的记录,却又一次次再度出现,仿佛根本无法彻底被杀死。

    “我用正向能量击碎了它的核心,”雪樱抬眸,目光凛冽,“但在它覆灭前,我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咒力逃逸出去了。”

    七海建人忍不住出声:“也就是说……它没死?”

    “本体已被祓除,正向能量灌进核心它不可能活下来。”雪樱语气笃定,但脸上很快带上无奈,“但它可以通过预先产下的虫卵进行复活。”

    “虫卵……”

    五条悟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视线穿透层层林木,直直望向山下那片寂静无声的麦田。

    “难怪历代记录都说它杀不干净,原来是只可以一直复活的小强。”

    夏油杰指尖轻轻摩挲,眸色深沉:“以蟑螂为源头诞生的咒灵,拥有这种能力也不奇怪,只要提前留下一枚虫卵,时机一到便能卷土重来。”

    “你刚才感知到逃逸的咒力,就是虫卵载体?”

    “如果是虫卵,今天黑沐死就会成为被咒灵操术控制的特级咒灵。”雪樱神色肃穆,双手交叉靠在墙上,“真要说的话,那更像是一个信号,用来激活虫卵的。我当时急着带硝子回来,没时间去找它把虫卵藏哪了。”

    灰原雄站在一旁,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太可怕了……本体被击碎还不算完,还能提前藏后手复活,这根本没办法彻底根除啊。”

    雪樱也在思考。

    明明现在夏油杰好好站在她面前,羂索是不可能获得咒灵操术的。

    那么问题来了,黑沐死是如何被控制的?

    雪樱可不相信黑沐死这种惜命的家伙会自己跑到高专来,一定是有人把它送到这里来的。

    “黑沐死智慧很低,行动被食欲本能支配,并且它十分惜命,”雪樱抬眸,目光扫过在场几人,“高专这种强者云集的地方,绝不是它会自己主动前往的地点。”

    “这完全违背了它的天性。”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逻辑漏洞。

    没错。

    从记录来看,黑沐死历次现身作乱,都会躲在城市里的阴暗死角,偷偷捕食普通民众。

    从不正面挑衅咒术师群体,除非被找上门阻止进食,双方才会发生战斗。

    这样的咒灵怎么可能主动埋伏在高专门口。

    反常到极致。

    五条悟瞬间想明白,蓝眸里寒光乍现:“你的意思是——有人操控它?”

    “应该说是有人刻意把它送到这里的,普通的式神使没法控制黑沐死,只有咒灵操术可以做到。”

    雪樱一边说话一边看向夏油杰,头发半垂下来的夏油杰挠挠脑袋,态度立刻端正,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忠诚。

    “看来是有人提前帮它压制气息,”五条悟出声帮挚友解围,“把这只特级咒灵精准投放在高专结界外……是用来试探我们的?”

    夏油杰眸光一沉,瞬间捕捉到最细思极恐的地方:“针对性

    太强了。我们前几天正常出任务,甚至今天灰原受了重伤,黑沐死都没出现,结果你和硝子一出门就撞上了。”

    “今天如果你没有苏醒,或者苏醒的不及时,硝子和你可能就……”

    他不敢说完后面几个字,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奶妈,一个失去记忆、心智退回七八岁的特级,遭遇危险的特级咒灵黑沐死。

    无论失去谁都让人无法接受。

    五条悟微微垂眸,清俊的侧脸覆着寒霜,语气凌厉:“那群老家伙?”

    “有嫌疑,但我倾向于他们做不到。”雪樱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推测,“毕竟那可是记录在册的特级咒灵,没那么好控制。”

    “那就是还有人搅局。”夏油杰满眼戾气,“恐怕是诅咒师那一方。”

    雪樱并未接话。

    她总觉得这件事还是跟羂索有关,只是她想不明白羂索到底是如何控制黑沐死的。

    五条悟转动着手中的墨镜,把话题拉开:“那枚虫卵,有办法找到吗?”

    任由一只可以复活的特级咒灵在眼皮子底下到处乱跑可不是他的风格。

    “恐怕很难,”夏油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靠着墙,“黑沐死的卵会很隐蔽,否则不可能次次任由它复活。”

    灰原雄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愤慨。

    “就放任那枚虫卵埋在土里吗?一想到过段时间它又会孵化出新的黑沐死,我心里实在不舒服。”

    七海建人拍拍他的肩膀,表情无奈:“可是我们找不到它。”

    五条悟一言不发朝着校门走去。

    他对于这只该死的咒灵始终感到不放心。

    居然自己跑到高专校门口外面来了,这是把他们当什么了?

    “不拦着悟吗?”夏油杰看向雪樱。

    “不让他自己亲眼看看,他不会放心的。”雪樱打了一个哈欠,“我有点累了,先去睡觉,消息已经发给夜蛾老师了,他会处理的,你们也回去吧。”

    夏油杰点点头,在雪樱路过他时,突然开口:“欢迎回来,雪樱。”

    女孩嘴角勾了勾,微微颔首。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躺在藤椅上,雪樱在脑子里和系统交流。

    “失忆和心智退化就是未知的后果?”

    那几天的记忆没有消失,雪樱一想到自己追着五条悟喊哥哥就脸颊爆红。

    【使用当前没办法负担的招式一定会对大脑造成负担,但系统也没办法确定到底会发生什么。】

    雪樱微微一怔,缓缓眨了眨眼睛。

    【人类的大脑十分精密,哪怕是系统也很难解析具体的情况。】

    “所以是大脑在自救吗?”她有些不确定的总结。

    【没错。】

    雪樱不解:“可是我不是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吗?我还学会了外放,简直是天才。”

    看着翘着尾巴臭屁的自家宿主,系统叹了口气。

    【您的反转术式并不是自动挡,需要通过大脑释放信号才能运转,但如果寒气侵入,大脑在不断被损伤的情况下是无法做到向外输出正确信号的。哪怕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使用反转术式修复大脑也造成了前额叶的不可逆损伤,何况是您。】

    “我知道我知道。”雪樱抢答,“就是脑子变成浆糊了。”

    她眼泪汪汪地咬着手:“那当时悟破坏大脑又修复会有多痛,这种事他可是做了整整五次啊。”

    系统对这个恋爱脑没话说。

    【说句实话,幸好您是梦女,不然就以您的恋爱脑程度而言,是需要喝符水然后被跳咚咚锵驱邪的。】

    雪樱大怒:“少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