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的一个夜晚,九沟村的一户人家院内突然降下了十八道惊雷。
但是令人错愕的是,这十八道惊雷全都有规律地斜着劈到了屋子旁边的空地上。
地面焦黑,沙石碎裂,山中走兽闻雷惊惧而死。
当李有披着衣服来到外面查看的时候,屋子里的媳妇张彤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面目狰狞。
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
李有急忙跑回了屋子里。
当他走到床边时,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还对着他笑了笑。
这婴儿浑身雪白,天生气质,神人下凡一般,神采奕奕,让李有一时间傻了眼。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当下就忍不住抱了过来。
而也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呼啸而过,伴随着凄厉的鬼哭狼嚎,屋顶被风吹得快要被掀翻,屋门嘎吱作响。
李有回过身看去,只见屋门外阴森森一片,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黑暗蔓延过来,仔细看,那好像是一团团黑雾,带着极强的威压,朝着屋子缓缓逼近。
院外枯树上的黑鸦难听地了一声,月下的孤狼战战兢兢地哀鸣,草木被吹弯,像在磕头。
这些黑雾渐渐有了人形,一个个,一群群,如果说是人的话,那得有上千人了。
阴森恐怖,带来无边的黑暗和惊悚的死亡气息,隐约可以听见那群黑影口中念诵着什么,令人心烦、刺耳、心悸。
诡异的气息蔓延过来,方圆十里的鸡鸭一瞬间全部倒地抽搐,暴毙而亡。
黑狗狂吠不止,慌乱跑动。
绿眼黑猫双目流血,跳井而死。
李有愣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看见人。
但是他能感觉到,屋子外面好像站满了人。
亦或者说,是什么别的东西,全都在盯着他,他像被铁刺贯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他怀中抱着的男婴看向了门外。
一双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闪着荧光,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外。
男婴看去的瞬间,黑雾停下了。
片刻之后,黑雾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山林中响起白狐的啼哭声和孤狼的悲泣声,刺耳骇人。
满月被黑云遮挡,白狐单腿走路,一路跳下山。
经过一处黑暗时,身首分离,切口不齐,像被蛮力断头。
狐头哭泣着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
狐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一直跳着走下山,一步一个血脚印……
爷爷在里屋的床上抽着旱烟,半晌不说话。
他沉默着,回想着刚才的十八道惊雷,还有遮天蔽日的黑雾,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数灾厄。
良久,他吐出一口烟,随后道:“就叫他,李魄吧。”
李魄很快成长起来,他越长越标致。
一双眸子闪着光,村里的人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特别喜欢看他的那双眼睛。
时不时的还会凑上来用手去掐他的小白脸。
除此之外,他和村里的孩子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要说不一样的话,还得从他爷爷讲起。
李魄从记事起就清楚地记得爷爷嘱咐过他家里人要把他剪下来的头发、指甲盖什么的全部都收集起来,他有大用。
李魄起初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后面才发现,爷爷把他的人体组织掺杂在鸡食里面拿去喂鸡。
小小的李魄坐在门口,爷爷抓着木碗里面的鸡食,一把一把地抛向鸡群,而鸡吃得不亦乐乎。
“爷爷,为什么你要把我的头发拿去喂鸡啊?”
“你的命格有利兴盛,把你的头发和指甲盖拿去喂鸡,鸡吃了会长得更快。”爷爷只是淡淡道。
李魄虽然相信了,但是还是十分疑惑。
不过后来他就深信不疑。
李魄爷爷养的鸡长得又肥又大,别人家的鸡都要好几个月才可以出栏,而李魄爷爷养的鸡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出栏了,而且羽毛色泽好,鸡又长得大,长得肥。
几乎是每个月,爷爷都要拉着很多鸡去镇上卖,每次都能卖很多钱。
有了钱就给李魄带好吃了,李魄也就十分乐意爷爷去剪自己的头发。
关于李魄自己的事情,爷爷总是只字不提,他去问爸妈,爸妈也总是不说。
李魄想问的,是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比同龄人长得好看,但是却有一个渗人的毛病——时不时的,那双纯黑色的美丽眼睛会变成赤红色。
亦或者说是血红色,鲜血一般,亮红亮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孩子都不敢跟他玩。
村子里的大人们说孩子那是得了红眼病了,要李有夫妇赶紧带着去镇上看看。
但是每当这时,都会被爷爷拦住。
“小魄这不是病,是治不好的。”爷爷摇了摇头说。
“那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咱要不要请个道长来看一看?”李有着急道。
“是啊是啊,这看着也怪吓人的,上次我帮他洗澡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变红了,看着我,吓得我喘不过气来,那孩子眼睛一变红就冷漠,太吓人了!我都以为不是咱家孩子了……”张彤也捂着胸口担惊受怕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爷爷不语,只是抽着旱烟,半晌过后,才淡淡道:“他这个病,道士治不了,跳大神的也不行,什么都不行。”
“你们不要管了。”爷爷说完,牵着李魄的手就出去了。
爷爷招呼着三岁的小李魄把院子里养肥了的大肥鸡全部都装进草笼子里,然后提上了车,一共装了有二十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两只鸡。
爷爷把李魄放在自己腿上,随后便启动车子离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李魄去镇上。
而就在路上的时候,发生了变故。
当三轮车行驶在山路上的时候,刚才还烈日当空的正午突然陷入了黑暗,太阳被遮蔽住了,可是却看不见月亮,眼前是无尽的黑。
“爷爷,天黑了,我怕。”李魄的小肉手紧紧地抓着爷爷的衣服,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爷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声道:“别怕,别怕,爷爷在这儿呢。”
现在伸手不见五指,比午夜时分还要黑暗。
爷爷打开了车前大灯,继续往前走。
“没事的,这是正常现象,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但是,没走几步,车子突然就熄火了。
而与此同时,斗里面装着的那四十多只大肥鸡全部都陷入了沉睡当中。
再没有了刚来时的吵吵嚷嚷,一个个的全都不敢动了。
山风呼啸着,听起来像哨子,又隐约能听见像被割断了气管的人在哭喊的声音。
“爷爷,我好冷啊。”李魄道。
爷爷于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李魄身上。
爷爷试着点火,可是却怎么也点不着,渐渐地,四周越来越冷。
一时之间,眉宇间闪过一丝焦急。
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又恢复到了从前的那副淡定的样子。
“小魄啊,”爷爷突然说,“爷爷的车子没油了,坐不了那么多人,你下车去,在爷爷前面走一段路,好不好?”
“好。”
李魄糯糯地道,把自己身上爷爷的外套拿了下来,还给了他,道:“爷爷,冷,你穿衣服。”
“好,好,爷爷穿衣服。”爷爷笑着说,手上却把外套披在了李魄身上,帮他系好了衣服。
“爷爷穿好衣服了,不冷了,你快去吧。”
李魄点点头,下了车之后就朝着前面走。
爷爷朝着前面看去,只见在那不远处,站着一个长发黑影。
他腰间挂着一把刀,隐没在黑暗之中,看着这边,站立不语。
他左手按着刀,右手提着一颗人头,正在滴答滴答地流血。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这边,没有任何感情。
李魄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他的周围笼罩着许许多多的黑烟,那是邪气和煞气,浓郁得可以凝成实质。
此刻,如此多的阴邪之气围绕着李魄,而李魄却一点感觉到没有。
他走了一段路,随后转过身,朝着爷爷招了招手,“爷爷,快点!”
爷爷这时又点了点火,车子打着了,他启动车子,缓缓朝着前方行驶。
李魄又走了两步,身上的阴邪之气全部都消失了。
那远处腰间挂着刀的黑影也消失不见了。
那颗人头掉在地上,滚下山崖。
爷爷余光瞟了一眼,是出去砍柴未归的隔壁麻子的人头。
满脸血污,面带惊恐状。
等爷爷追上李魄的时候,黑暗褪去,又恢复到了正午时的大太阳的样子。
“小魄啊,停下。”爷爷道。
李魄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已经追上来了,他于是赶紧跑到了一边,爷爷在路过他的时候,一伸手,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到了自己怀里。
“坐好了。”
李魄点点头,跟着爷爷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