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捡到一只逃婚小兔 > 1. 第 1 章
    余辉落下,笼罩着半山缠雾的丛峰,将漫野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

    几名穿着统一白衫的少男少女正聚在堂前,围着其中一名扎着精巧小辫的少女,又是端茶又是捏肩的。

    “……好师姐,再与我们讲讲上次那灵狐族的事吧!”

    乔曼扬着下巴,含进师妹剥了皮的紫葡萄,睥着眸子勉为其难道:“好吧,且说那灵狐族的少主与魔族勾结后,破了咱们天问宗的门阵挑起仙魔大战,你们猜后面怎么着?”

    师妹识趣地又献上一捧光溜溜的葡萄,一手喂进乔曼嘴里。

    乔曼尽数咽下,在一众师弟师妹期待的眼神中悠悠开口:“那狐族圣女兰心一剑剜了少主,统领狐族上下出征助仙门讨伐魔族,其他妖族紧随其后,最后仙门不敌,兰心以身封住了魔族百万大军......”

    众人一阵唏嘘,又有人问道:“那既如此,那圣女兰心可真是大英雄,为何如今咱们宗门上下却避妖族如蛇蝎,还叫圣女为妖女?”

    乔曼嘿嘿笑了一声:“那自是因为圣女容貌倾国倾城,这仙魔大战呀,就是因圣女而起——”

    声音戛然而止,哗啦一声,一瓢水尽数泼到了乔曼衣衫上。

    乔曼感到背上一凉,笑容瞬地凝固,缓缓地转过头去,目光越过默契散开的小弟小妹们,看见一名少女站在门口。

    她两袖捆起提着木桶,一双漆黑如墨的狐狸眼生得摄人心魂,目光却是说不上来的呆滞,鼻尖挺翘而薄唇微抿,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尽显脱俗,乌黑的长发编成侧垂的麻花辫,杂乱得像稻草一般。

    “苍瑾!”乔曼怒喝一声,噔地一下站了起来。

    苍瑾的眸光微动,开口道:“不好意思,师姐,我把水泼到你身上了吗?”

    “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师姐,我真的是不小心的。”苍瑾摇了摇头。

    乔曼瞧着她真诚而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炸毛。

    她把外衫一脱,揉作一团往苍瑾身上一扔:“帮我洗干净!”

    苍瑾接住衣服,眨了眨眼:“乔师姐,你不是筑基期了吗,是不是可以用净衣术弄干?”

    旁边的弟子忍不住笑出来,乔曼也立马面红耳赤。

    他们修炼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下神、上神和化神期,每期九层。一般刚入门的弟子能到筑基期都算天赋异禀了,筑基期自然是她前阵子偷偷跟师兄吹嘘的,没想到又被这丫头听了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叫你去洗你就去洗!”乔曼捡起一块小石子掷到她脚下。

    苍瑾没躲,将那件外衫收好,应了声“好的师姐”便转身回澡堂放木桶了,不出一会儿又端着木盆出来走了,里面浸着乔曼的衣服。

    少年们望着她泰然自若离去的背影,止不住地嗤笑,一口一个“呆子”。

    有人拥到乔曼身边好奇问:“乔师姐你说那呆子真的是长霄仙尊带回来的吗?”

    “那是自然,八年前我亲眼所见,她那茅草小院还是长霄仙尊用灵力给她化的!”

    “那怎么长霄仙尊也不把她带回云霄峰,这么多年就把她丢在宗门口不闻不问的啊?”

    乔曼沉默了半晌,忽然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许是忘了,也许是心里惦记着呢,”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所以你们少去招惹她,指不定哪天长霄仙尊就下来替她收拾你们呢!”

    ——

    苍瑾端着自己和乔曼的衣服去河边洗了,才回到自己的茅草小院。

    这座院子是用灵力所化,几棵桃树常年溢粉,最近却逐渐萎蔫,想来是许久没有灵力浇灌,等灵力殆尽那天或许整间屋子都会云散烟飞。

    她对自己上山前的经历毫无印象,到时候她又何去何从,也无从得知。所以苍瑾想好了,必须通过三月后的宗门招新大会,她才有机会找到当初带自己回来的仙尊,起码问清楚自己来自何方,家中有几口人。

    日暮西山,几棵黯淡的桃树捕捉着彩霞,也变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苍瑾抬头欣赏着,走进院子开始晒衣服。

    她先将乔曼的衣服拿起抖了抖,却突然停了动作。

    余光中院子的草地上有一抹亮眼的白色,沾着血,似乎还在动。

    苍瑾把衣服一放,走近了几步,看清那又细又长的耳朵时,才发现是一只窝着的小兔子。

    “小兔子?!”

    苍瑾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紧张得左顾右盼。

    好在她的小院是宗门荒郊野岭里的荒郊野岭,这么多年来除了乔曼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更别说听到她说话了。

    苍瑾紧张地蹲下来,见小兔子的额间有一道极淡的六瓣花印记,浑身上下都是伤,还在汩汩流血,紧闭着双眼已经疼晕了过去。

    苍瑾伸出一手,小心翼翼地探过一遍白兔的神识,只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一看就不是妖族,而只是一只灵力低微的灵兽,才大大舒了口气。

    然后她从地上抱起兔子要往宗门外走。

    苍瑾双手捧着小兔子一步步地靠近宗门,想偷偷把小兔子放了,做贼似的心也越跳越快。

    而掌心烘着炙热的温度,她感受到还有液体流出来沾了满手,终于忍不住斜着眸子往下瞥了一眼。

    这一瞥,手连着抖了两下。

    兔子的血越流越多,把雪白的毛染成鲜红色,仔细一看肚子上还有个窟窿,翻出了里面的血肉。

    苍瑾转身往回走了两步。

    它受的伤那么重,如果就这么把它丢出去的话它会死吧......

    苍瑾停下了脚步。

    可是宗门有令,不得私藏灵兽,进入宗门的灵兽必须经驯兽堂驯服再作为灵宠,她只是一个门外弟子都算不上的人,要是被发现了肯定连宗门招新大会都参加不了。

    苍瑾抿着唇,眼看手中的小兔子血流不停,气息也愈发微弱,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深呼一口气,捧着它近至眼前,小声道:“你愿意和我结为主仆吗?”

    小兔子没有反应,她又连忙补道:“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只是不结为主仆的话我没法把你留在宗门,我怕你出去就死掉了。”

    “如果你不说话,你就当你答应了噢。”

    小兔子一动不动。

    苍瑾慢慢把它挪到怀中,指尖抵在兔子的额中捉住一缕神识,又放入自己的眉心中融入识海,在半空中生疏地画了一道符文,印入兔子的识海,完成了主仆契约。

    然后她一个高抬腿,抱着兔子大步流星地蹿回小院。

    暮色渐浓,路上也没什么灯,苍瑾摸着黑带它狂奔回茅舍,点了几根蜡烛后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垫在床上,把小兔子放上去。

    她炼气三层的修为几乎起不到疗愈作用,只勉强止住了血。

    但好在她之前觉得怎么修炼修为都上不去,便转而研究了点医术,给它喂了仅有的一颗灵丹又替它包扎好伤口,把它安顿好后又趁夜出门去后山采药。

    回来后她将草药敷在兔子肚子上的那个发黑的血窟窿上,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小兔子的气息渐渐平稳,她才爬上床挨着墙闭上了眼。

    翌日,果不其然她睡过了头,还没睁眼就听见乔曼忽远忽近的吆喝声,又是来催她上学的。

    因为她这么多年来修为也不见涨,刚上山的时候是炼气三层,现在八九年过去了还是炼气三层,渐渐地便懈怠了,逃课也无人问津。

    只是不知为何,一贯视她如空气的乔曼突然开始盯着她了,有时候起得稍晚些,居然还会跑来她的小院。

    苍瑾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耳听乔曼已经踏入小院,马上就要推门而入了,她瞥见角落里的一团白色,瞬间清醒了。

    “啊!乔师姐!”

    她猛地翻下了床,胡乱把被子一掀盖住

    了兔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乔曼走了进来。

    “都卯时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她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雌鹰般打量着屋内,蹙了蹙眉:“被子不叠,东西还弄得乱七八糟,果真是不让人省心。”

    苍瑾马上蹲下来,乖乖地收拾昨夜的残局:“师姐教训得是。”

    视野中那轻飘飘的裙摆却近了些,乔曼似要走到床边,苍瑾一下子心提到嗓子眼。

    好在乔曼走了两步便停了脚。

    她不满地一哼:“还有我昨日的衣服怎么还没晒啊,你是想我明天没衣服穿吗!”

    苍瑾想起自己昨晚光顾着照顾兔子了,竟把衣服放了一夜,连忙站起来低下头:“对不起师姐,我忘了。”

    “那你还不快出来给我晾!”

    乔曼怒喝一声,苍瑾立马亦步趋步地跟着她出去晒衣服了。

    直到走出小院,苍瑾才暗暗松了口气,回头望了眼虚掩的门,嘴角不自觉浮上一点笑意。

    “傻笑什么呢!”

    乔曼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苍瑾扭回头来,摸了摸弹疼的脑门,仓促遮掩道:“没、没什么,师姐。”

    乔曼没有起疑,抱着双臂又哼了一声,问:“呆子,我问你,你想不想参加宗门招新大会?”

    苍瑾没想到乔曼会问她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本就天资愚钝,怎么还日日偷懒!”

    苍瑾呆了瞬,扭头看她脸上挂着愠色,连忙道:“对不起,师姐。”

    乔曼啧了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跟我说对不起有啥用,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啊!”乔曼压低了声音,步伐也慢了下来,“到时候我过了招新大会离开了,你要是留在这儿,没了我旁人指不定怎么欺负你啊,所以你最好跟我一块儿入了宗!”

    苍瑾循着她的话努力想了想,对旁人实在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但还是露出真挚的笑容:“好,师姐。”

    苍瑾起得晚,来不及去膳堂,乔曼便塞了块烙饼给她,进了学堂却和她拉开距离,被人簇拥着落座。

    苍瑾则在角落里一张木桌前坐下,这张桌子还是乔曼给她从外面捡的,不然她连桌案都没有。

    她掏出烙饼开始吃,然而刚咬了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好。”

    苍瑾闭上了嘴巴,连忙嚼几下咽下去,扭头望去,看见不知何时她旁边多了一张玉桌,坐着个面容隽秀的少年,直勾勾盯着她。

    “我是新来的弟子,叫孙风,还请多多关照。”

    苍瑾下意识转头去看前头的乔曼,乔曼正在小弟的拥护下讲着妖族轶闻,压根没注意到她。

    而少年见她不说话,身子凑近了些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苍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友好,便说:“我叫苍瑾。”

    “苍瑾?”孙风喃喃,笑眯眯地夸赞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苍瑾小声说“谢谢”,正想转回头去,孙风就又发问了:“今天夫子讲什么书啊?我才刚来,还没有书,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苍瑾之前从来不听课,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内容,只好应好,孙风便站起来,食指一抬一挥,那张玉桌就被缠绕的灵力抬起,并了过来又无声落下。

    苍瑾看得瞠目结舌:“道友你......!”

    要知道能随意控制物件,起码要修到筑基期啊!

    孙风比了一个“嘘”个手势,在她身边施施然坐下,凑近了些:“还望师姐替我保密噢。”

    苍瑾连连点头,因着这份秘密共享莫名还有些雀跃,彻底放松了警惕。

    孙风也凑近了些,近得令苍瑾能闻见他身上奇怪的迷香。

    却听见孙风忽然低声问道:“师姐你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眼睛,真像一只小狐狸,师姐是妖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