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右贤王改变了进攻策略。
他不再让骑兵冲锋,而是派出了步兵。
“他们想干什么?”邵坤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皱眉。
步兵没有攻城器械,只有简单的云梯和盾牌。
这样冲上来,不是送死吗?
“不对劲,”郭淮说,“右贤王不会做无用功。”
“那”
“等等看。”
果然,步兵冲到一百步左右,突然停下。
然后,从后面推上来几辆投石车。
“原来如此,”郭淮明白了,“用步兵掩护,让投石车靠近。”
“投石车?”明月紧张,“能打到城墙上吗?”
“能,”郭淮点头,“而且很准。”
草原人虽然不擅长攻城,但投石车他们玩得很溜。
因为草原上缺木头,所以他们的投石车都是小型、可拆卸的。虽然威力不如中原的大型投石机,但胜在灵活。
“怎么办?”邵坤问。
“用弩机,”郭淮道,“优先打掉投石车。”
“是!”
弩机瞄准,发射。
“嗖——”
一支巨箭,直奔一辆投石车。
但被盾牌挡住了。
草原步兵举起巨大的木盾,像乌龟壳一样,护住投石车。
“再射!”
“嗖嗖嗖——”
连续三箭,还是被挡住。
“这样不行,”邵坤急道,“得想别的办法。”
“用硝石。”郭渊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硝石埋在关外,”郭渊说,“等他们靠近引爆。”
“可投石车在一百步外”
“那就等他们再近点。”
“怎么等?”
郭渊想了想,说:“假装撤退。”
“撤退?”
“嗯,”郭渊点头,“让弓箭手停止射击,做出力不从心的样子。”
“这样”郭淮犹豫,“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但有效。”
右贤王见惯了顽强抵抗。
如果突然松懈,他反而会怀疑。
但怀疑之后,他就会试探。
试探,就会靠近。
“好,”郭淮拍板,“试试。”
***
命令传达下去。
箭楼上的弓箭手,停止放箭。
弩机,也安静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
好像真的没力气了。
右贤王远远看着,皱眉。
“怎么回事?”他问慕容恪。
“不知道,”慕容恪摇头,“可能是箭矢用完了?”
“这么巧?”
“或者内奸的事,影响了士气?”
右贤王思考片刻,下令:“继续进攻。”
“是!”
投石车再次前进。
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一直推进到五十步。
“将军,”邵坤小声说,“够近了。”
“再等等。”
四十步。
三十步。
“引爆!”郭淮大喊。
“是!”
关外,埋硝石的地方。
几个士兵点燃引线。
“嗤嗤嗤——”
火星,迅速蔓延。
然后——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硝石爆炸,掀起漫天尘土。
碎石、铁片、木屑像暴雨,砸向草原步兵。
“啊——”
惨叫,此起彼伏。
几十个士兵,当场变成碎片。
更多的,被冲击波震飞,摔得七荤八素。
投石车也毁了。
被炸得支离破碎,散落一地。
“赢了!”城墙上响起欢呼。
但郭淮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因为右贤王的主力,还没动。
***
右贤王看着远处的爆炸,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硝石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仅炸死了几十个步兵,更炸垮了士气。
草原人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被箭射死,被刀砍死,那是战士的归宿。
但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全尸都留不下
这,太残酷了。
“大王,”慕容恪小声建议,“咱们要不要暂退?让士兵们缓一缓。”
“退?”右贤王冷笑,声音里带着怒气,“退了,他们就会说——右贤王被汉人炸怕了!”
“可”
“没有可!”右贤王打断,“草原人的荣耀,是用血换来的。今天退了,明天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那”
“继续进攻,”右贤王斩钉截铁,“而且我亲自带队。”
“大王!”慕容恪急了,“您是主帅,不能”
“正因为我是主帅,”右贤王说,“才必须带头。”
他看向慕容恪,眼神坚定:
“如果连我都不敢冲,凭什么让儿郎们拼命?”
慕容恪沉默了。
他明白——右贤王是对的。
在草原上,领袖的勇气,就是军队的士气。
“好,”他深吸一口气,“那我跟您一起。”
“不用,”右贤王摇头,“你留在后面,指挥。”
“可是”
“这是命令。”
“是。”
右贤王上马,举起长矛。身后的五千骑兵,是他最精锐的亲卫。
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今天,他要让汉人知道——
草原的雄鹰,从来不会低头。
哪怕前面是火,是血,是死亡。
也要冲过去。
因为,这是草原人的宿命。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儿郎们!”他举起长矛,“跟我冲!”
“吼!”
五千精锐骑兵,像一把尖刀,冲向雁门关。
这次,不是试探。
是决战。
***
城墙上,郭淮看着冲来的骑兵,深吸一口气。
“准备迎敌!”
“是!”
士兵们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
“将军,”云锦突然说,“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用火油。”
“火油?”
“嗯,”云锦点头,“把火油倒在城墙上,等他们靠近点燃。”
“可火油不多”
“但效果很好,”云锦说,“能挡住第一波。”
郭淮想了想,点头:“好,试试。”
火油被搬上城墙。
一桶桶,沉甸甸的。
“将军,”一个老兵问,“这玩意儿真能挡住骑兵?”
“能,”云锦肯定地说,“火油烧起来,连铁都能熔化。”
“那咱们不会被烧到吧?”
“只要别站在下风口,”云锦笑道,“就没事。”
“下风口是哪儿?”
“”
云锦扶额:“算了,你离远点就行。”
“哦。”
火油倾倒,顺着墙垛流下。
黏稠,刺鼻,黑乎乎的。
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城墙上。
“点火!”郭淮下令。
一个士兵举起火把,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邵坤问。
“将军,”士兵小声说,“我我怕火。”
“怕火?”
“嗯,”士兵点头,“小时候被烧过,有阴影。”
“那”邵坤想了想,“我来。”
他接过火把,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扔下。
“轰——”
火焰,像被激怒的野兽,瞬间吞噬了一切。
城墙,变成了一道火墙。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连站在十几步外的士兵,都感觉脸被烤得生疼。
“好好厉害!”明月瞪大眼睛。
“那当然,”云锦得意,“这可是李慕言教的——火攻战术。”
“李慕言还会这个?”
“他会的东西多着呢,”云锦说,“就是有时候不靠谱。”
“比如?”
“比如答应请吃羊肉泡馍,结果拖到现在。”
众人:“”
这种时候,还能吐槽李慕言
也就云锦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的气氛,好像轻松了一点。
好像那碗泡馍,已经在路上了。
带着希望,带着温暖,带着胜利的味道。
整个城墙,变成一道火墙。
炙热,耀眼。
像地狱的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火焰吞噬。
马匹受惊,四处乱窜。
队形,瞬间乱了。
“放箭!”郭淮趁机下令。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
又一批骑兵,倒下。
但右贤王没有退。
他挥舞长矛,继续冲锋。
“杀!”
身后,五千骑兵,齐声呐喊。
像一群不要命的野兽。
冲过火墙,冲过箭雨。
一直冲到城墙下。
“云梯!”右贤王大喊。
士兵们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城墙上,靖安镇士兵奋力抵抗。
滚木、礌石、热油
一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但草原人太多了。
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一个倒下,两个补上。
两个倒下,四个冲来。
“将军,”一个老兵气喘吁吁,“我我没力气了。”
他的胳膊,因为连续挥刀,已经抬不起来了。
“撑住,”邵坤大吼,“撑住就有羊肉泡馍!”
“泡馍”老兵眼睛一亮,“加荷包蛋的那种?”
“对,”邵坤肯定,“加四个荷包蛋!”
“好!”
老兵咬紧牙关,再次举起刀。
虽然手在抖,但眼神,依然坚定。
因为,有一碗泡馍,在等着他。
一碗加了四个荷包蛋的泡馍。
“为了荷包蛋!”他大喊。
“为了荷包蛋!”周围士兵齐应。
然后,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冲向敌人。
也许,这就是靖安镇的特质。
可以用一碗泡馍,点燃生命的火焰。
可以用四个荷包蛋,支撑摇摇欲坠的信念。
“这帮家伙”郭淮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怎么了?”云锦问。
“我在想,”郭淮说,“等打完仗,李慕言会不会破产?”
“为什么?”
“因为”郭淮算了算,“三万大军,每人四个荷包蛋那就是十二万个蛋。”
云锦:“”明月:“”
好像是有点多。
“没事,”明月乐观地说,“可以让草原人赔。”
“怎么赔?”
“右贤王不是有很多牛羊吗?”明月说,“让他赔鸡蛋。”
“草原人不养鸡”
“那就赔羊蛋。”
“”
云锦扶额:“妹妹,羊没有蛋。”
“那马蛋?”
“”
郭淮决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因为再说下去,可能会影响食欲。
虽然他们现在,根本没东西可吃。
但梦想,还是要有的。
比如,一碗加了四个荷包蛋的羊肉泡馍。
虽然可能需要十二万个蛋。
但梦想嘛,大一点,没关系。
只要能实现。
***
但草原人太多了。
像蚂蚁,源源不断。
“将军,”邵坤满头大汗,“东门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郭淮咬牙,“援军呢?”
“乌桓骑兵被牵制住了,过不来。”
“该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
“将军!”一个士兵惊喜地喊,“快看那边!”
郭淮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一支军队正在靠近。
旗帜上,一个大大的“李”字。
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是李将军!”明月尖叫。
“李慕言来了!”
城墙上,响起震天的欢呼。
“援军来了!”
“咱们有救了!”
“羊肉泡馍保住了!”
右贤王也看到了。
他脸色一变,立刻下令:“撤退!”
“是!”
草原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满地的尸体。
和胜利的希望。
***
黄昏时分,李慕言的大军,抵达雁门关。
夕阳下,三万将士盔明甲亮,旌旗招展。
像一道钢铁洪流,从南方涌来。
关墙上,靖安镇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援军真的来了。”
“咱们有救了。”
“羊肉泡馍保住了!”
郭淮亲自出关迎接。
他带着云锦、明月、邵坤、慕容垂、郭渊所有还活着的人。
站在关门下,望着那个骑着白马,缓缓走来的身影。
“李将军,”郭淮拱手,声音有些哽咽,“您终于来了。”
李慕言下马,扶起他:“辛苦了。”
两个字。
简单,却重如千钧。
因为知道——这三天,他们经历了什么。
血战,内奸,饥饿,绝望
但他们撑过来了。
“不辛苦,”郭淮苦笑,“就是差点饿死。”
“饿死?”
“粮草不够了,”郭淮说,“一天只吃一顿。兄弟们都瘦了。”
李慕言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咱们带的粮草够吗?”
“够,”副将点头,“足够支撑半个月。”
“好,”李慕言说,“今晚加餐。”
“加餐?”郭淮眼睛一亮,“加什么?”
“羊肉泡馍——管饱。”
“真的?”不只郭淮,所有人都齐声问。
“真的,”李慕言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上次答应请吃羊肉泡馍,”云锦小声嘀咕,“拖了三个月。”
李慕言:“”
这丫头,怎么这么记仇?
“这次不一样,”他解释,“材料都带齐了——羊肉是从洛京运来的新鲜羊,馍是现烤的,汤是熬了三天的老汤”
他说着,自己都有点馋了。
“那”郭淮咽了咽口水,“能加荷包蛋吗?”
“能,”李慕言点头,“每人加两个。”
“三个行吗?”
“行。”
“四个呢?”
“”
李慕言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有多饿?”
“非常饿!”众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天响。
“不光饿,”明月补充,“还馋。”
“馋了三个月了!”
“今天必须吃回来!”
“对!”
李慕言看着这群又饿又馋的“饿狼”,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温暖。
很欣慰。
因为知道——他们,还活着。
他们,还有力气开玩笑。
这,就够了。
“好,”他说,“今晚管够!”
“吼——”
欢呼声,响彻云霄。
连远处的草原,好像都震了一下。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像胜利的曙光,洒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
驱散了黑暗,驱散了恐惧。
只留下一碗泡馍的温暖。
和一群,笑着哭,哭着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