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十月七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靖安镇就开始了内部肃清行动。
李慕言一夜没睡。他和郭淮、郭雄在书房里分析了整整一宿,最终锁定了几处可能的情报泄露点。
“首先是防线布置。”郭淮指着地图,“炽阳镇能精准找到侧翼弱点,说明有人把咱们的布防图泄露了出去。”
“其次是刺杀计划。”郭雄补充,“密信被截获,但对方显然还有备用方案。这说明内应不止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小团伙。”
“第三是铁料供应。”李慕言敲了敲桌面,“铁料短缺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炽阳镇那边似乎早有预料,否则不会在咱们最缺铁料的时候发动全面进攻。”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内奸不除,靖安镇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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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镇主府正堂。
李慕言召集了所有知道核心机密的人员,一共二十三人。
包括赵老兵、邵坤、吴师傅、三位商人老板、还有几个负责后勤和情报的管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各位,”李慕言开门见山,“昨晚的战斗,我们虽然赢了,但赢得很险。因为我们的防线布置、兵力分布、甚至铁料短缺的情报,都被敌人掌握得一清二楚。”
堂内一片寂静。
“这说明什么?”李慕言扫视众人,“说明我们中间,有内奸。”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眼神闪烁。
“现在,我要给大家一个机会。”李慕言继续说,“主动站出来坦白,我可以从轻处理。如果被查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钱老板站了起来。
“李副将,”他脸色有些难看,“我……我有话说。”
“请讲。”
“昨天下午,我去镇上酒楼吃饭,遇到一个从炽阳镇来的行商。他……他请我喝酒,问了一些关于靖安镇防守的事情。”钱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当时喝多了,就……就随口说了几句。”
“说了什么?”
“说……说咱们防线布置在城西,兵力大概两百人。”钱老板越说声音越小,“还有……还有说铁料不太够,正在想办法。”
“还有呢?”
“没、没了。”钱老板急忙摆手,“真的没了!我就说了这些!”
李慕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坐下吧。”
钱老板如蒙大赦,赶紧坐下。
“还有谁?”李慕言问。
又一阵沉默。
“好。”李慕言站起身,“既然没人主动,那就开始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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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从最简单的方式开始:对账。
郭淮拿出了最近一个月的物资出入记录、人员调动记录、情报传递记录,逐一核对。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里。”郭淮指着一份铁料入库单,“十月三日,从北朔镇运来的第二批铁料,入库记录是两千斤。但实际库存只有一千八百斤。”
“少了二百斤?”
“对。”郭淮点头,“而且这份入库单上的签字……是伪造的。”
“谁签的?”
“名义上是仓库管事王老五。”郭淮说,“但我刚才问过王老五,他说他那天根本没去仓库,因为家里老母生病,他请假回家了。”
“有证人吗?”
“有。医馆的大夫可以作证,王老五那天确实在医馆陪护。”
李慕言沉吟:“也就是说,有人趁着王老五不在,伪造了他的签名,然后偷走了二百斤铁料。”
“而且,”郭淮补充,“偷走的铁料,很可能就是通过某种渠道,送到了炽阳镇那边。”
“查。”李慕言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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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邵坤那边也在排查。
他负责的是新兵队伍。
“都给老子站好了!”邵坤背着手,在新兵队伍前来回踱步,“昨晚的战斗,有人表现不错,有人表现很差。老子现在不想追究谁打得不好,只想问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盯着众人:“谁,在战斗开始前,离开过营地?”
新兵们面面相觑。
“报告!”一个新兵举手。
“说。”
“我……我昨晚吃饭的时候,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
“去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
“还有谁?”
“报告,我去打水了……”
“报告,我去领箭矢了……”
陆陆续续,有七八个新兵说出了自己离开营地的时间和理由。
邵坤一一记下,然后挥挥手:“行了,解散。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
新兵们如释重负,赶紧散了。
邵坤走到一旁,对等在那里的郭淮说:“都记下来了。你派人去核实一下,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明白。”郭淮接过记录,转身离开。
邵坤挠了挠头,嘀咕:“这查内奸的事儿,比打仗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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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排查有了重大进展。
郭淮拿着几份证据,匆匆走进书房。
“李副将,查到了。”
“说。”
“第一,伪造王老五签名的人,是仓库副管事刘三。”郭淮递上一份口供,“刘三已经招了,说他收了炽阳镇探子五十两银子,偷了二百斤铁料,趁夜运出了城。”
“刘三现在在哪?”
“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第二,”郭淮继续,“新兵队伍里,有一个叫李小四的,昨晚根本不是去打水,而是去了一处废弃宅院,见了一个神秘人。”
“神秘人?”
“对。我们的人跟踪了他,发现那个神秘人乔装打扮,但说话带着明显的炽阳镇口音。”
“李小四抓了吗?”
“还没。怕打草惊蛇。”
“先盯着。”李慕言说,“看看他还会联系谁。”
“第三,”郭淮压低了声音,“最麻烦的……可能出在高层。”
李慕言眼神一凝:“高层?”
“有人看到,昨晚战斗开始前,镇主府里有一个管事,偷偷往城外放了一只信鸽。”
“谁?”
“还没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
李慕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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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邵坤正在匠作营帮忙打造马甲。
吴师傅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阿坤啊,你还是去训你的兵吧。打铁这活儿,不适合你。”
邵坤不服气:“谁说的?我学得快着呢!”
“快?”吴师傅指了指他刚打出来的那块铁片,“这玩意儿,薄的像纸,脆的像糖。做马甲?马一跑就碎了。”
“那……那是意外!”
“意外?”吴师傅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去骑马吧。听说你昨天抢了匹好马?”
提到马,邵坤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一匹枣红马,可漂亮了!就是脾气有点倔。”
“倔?”吴师傅笑了,“马跟人一样,得慢慢熟悉。你越着急,它越不听你的。”
“那咋办?”
“多陪陪它。”吴师傅说,“喂喂草料,刷刷毛,跟它说说话。时间长了,它就认你了。”
邵坤挠头:“跟马说话?它能听懂吗?”
“听不懂人话,但能听懂语气。”吴师傅说,“你温柔点,它就温顺。你凶巴巴的,它就跟你犟。”
“有道理。”邵坤若有所思,“那我试试。”
正说着,一个新兵跑了进来。
“坤哥!不好了!”
“咋了?”
“李小四……跑了!”
“什么?!”邵坤一惊,“什么时候跑的?”
“就刚才!训练的时候,他说肚子疼去茅房,然后就翻墙跑了!”
“追!”邵坤扔下铁锤,“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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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主府。
李慕言很快得到了消息。
“李小四跑了?”
“对。”郭淮脸色难看,“我们的人跟踪到城外的一片树林,然后就失去了踪迹。树林里……有人接应。”
“接应的是谁?”
“不清楚。但看脚印,至少有五六个人。”
李慕言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树林的位置。
“这片树林,通往哪里?”
“往西是炽阳镇方向,往东是凌川镇方向,往北是北朔镇方向。”
“也就是说,不确定他往哪边跑了。”
“对。”
李慕言沉思片刻,然后说:“放他走。”
“放走?”
“对。”李慕言转身,“现在抓他,只能抓到一个李小四。放他走,说不定能钓出更大的鱼。”
“你的意思是……”
“派人暗中跟踪,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到底跟谁接头,传递什么情报。”
“明白了。”郭淮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李慕叫住他,“仓库副管事刘三,审得怎么样了?”
“该招的都招了。”郭淮说,“但他知道的有限,就是一个收钱办事的小角色。”
“按照军法,该怎么处置?”
“偷盗军需,通敌叛变……”郭淮顿了顿,“斩。”
李慕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执行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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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刘三被公开处决。
刑场设在镇中心,所有军民都到场观看。
李慕言站在刑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
“刘三,仓库副管事,收受炽阳镇贿赂,偷盗军需铁料二百斤,通敌叛变。按靖安镇军法,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人群中一片寂静。
“这就是内奸的下场。”李慕言继续说,“我希望大家记住,靖安镇是我们的家。如果有人想毁掉我们的家,那么,这就是他的结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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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书房。
李慕言、郭淮、郭雄再次聚在一起。
“刘三虽然死了,但内奸还没除干净。”郭淮说,“李小四背后肯定还有人。高层里那个放信鸽的,更是心腹大患。”
“慢慢来。”李慕言说,“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可是……战争不等人啊。”郭雄叹气,“炽阳镇吃了大亏,肯定会报复。我们必须在他们下一次进攻之前,清除所有隐患。”
“我知道。”李慕言点头,“所以,我们要设一个局。”
“局?”
“对。”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能让所有内奸,自己跳出来的局。”
“具体怎么做?”
李慕言低声说出了计划。
郭淮和郭雄听完,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计策。”
“就这么办。”
窗外,夜色渐深。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