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二十九,清晨。
靖安镇匠作营里,炉火彻夜未熄。
吴师傅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已经堆成小山的铁料——这是昨天连夜从北朔镇运回来的第一批货。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撑过头几天的生产了。
“李副将,”他转身对刚走进工坊的李慕言说,“铁料到了。可以正式开工了。”
李慕言点点头,走到铁料堆前,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
成色不错。
硬度也够。
“北朔镇那边怎么说?”他问。
“他们很乐意换。”吴师傅说,“用靖安甲换铁料。他们觉得赚了。”
“嗯。”李慕言放下铁料,“那就抓紧。先打两百顶头盔。然后继续换。”
“是。”
吴师傅转身去安排人手了。
李慕言站在原地,看着工坊里忙碌的景象。
炉火熊熊。
铁锤叮当。
汗水滴落。
每个人都在拼。
因为战争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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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校场。
邵坤正在骂人。
“你——!”他指着一个新兵,“手!手怎么放的?!握刀要稳!要像握着你媳妇的手一样!不能松!”
新兵脸一红。
“我还没媳妇”
“那就想象!”邵坤吼,“想象你握着一锅肉!一锅香喷喷的炖肉!你敢松手吗?!”
“不不敢”
“那就握紧!”
“是!”
邵坤继续往前走。
看到另一个新兵。
“你——!”他又指,“腿!腿怎么抖?!害怕?!”
“有有点”
“怕什么?!”邵坤瞪眼,“敌人还没来呢!现在怕了等他们真来了你怎么办?!尿裤子?!”
“我”
“告诉你!”邵坤大声说,“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自己先怕了那就输定了!”
“那怎么不怕?”
“简单!”邵坤举起自己的刀,“把刀练熟!练到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到时候你根本没时间怕!因为你的手你的身体会自动反应!”
新兵似懂非懂。
但还是握紧了刀。
继续练习。
邵坤看着他们。
心里其实也有点虚。
他自己也没打过大仗。
但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是教官。
他必须装得很凶。
很稳。
很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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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主府,书房。
郭淮正在看地图。
“边境那边昨晚又增兵了。”他说,“炽阳镇现在在缓冲地带有三百骑。”
“三百”郭雄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试探。”李慕言走进来,“继续试探。看我们敢不敢反击。”
“那咱们”
“增兵。”李慕言说,“但不主动出击。继续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装备齐备。”李慕言走到地图前,指着北朔镇的方向,“我已经派人去北朔镇了。不仅买铁料。还要买战马。买弓箭。买一切能买到的东西。”
“钱够吗?”
“不够。”李慕言坦然,“所以我让张三带人去借。”
“借?”郭雄一愣,“跟谁借?”
“跟商人借。”李慕言说,“用靖安镇的未来做抵押。”
“这太冒险了吧?”
“战争本来就是冒险。”李慕言看着郭雄,“但如果我们不冒险那就只能等死。”
郭雄沉默。
良久。
“好。”他说,“按你说的办。”
“谢镇主。”
李慕言转身离开。
郭淮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他轻声说,“压力太大了。”
“是啊。”郭雄叹口气,“但没办法。现在只能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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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匠作营食堂。
云锦端着饭盆找到李慕言。
“吃点东西。”她说。
“嗯。”李慕言接过饭盆。
但没动筷子。
“怎么了?”云锦问。
“在想事情。”
“什么事?”
“头盔的生产速度。”李慕言说,“虽然铁料到了。但人手不够。一天最多打三十顶。两百顶要七天。”
“七天太久?”
“太久。”李慕言点头,“炽阳镇不会给我们七天时间。”
“那怎么办?”
“我想分班。”李慕言说,“三班倒。人歇炉不歇。这样一天可以打六十顶。”
“那工人们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李慕言苦笑,“战争就是这样。”
云锦沉默。
然后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你也吃点。”她说,“别把自己累垮了。”
李慕言看着那块肉。
心里一暖。
“谢谢。”
“谢什么。”云锦低头吃饭,“你是我男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李慕言笑了。
终于拿起筷子。
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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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匠作营工坊。
吴师傅宣布了三班倒的决定。
工人们一片哗然。
“吴师傅!这太累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白天黑夜连着干谁受得了?!”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呢!”
吴师傅板着脸。
“我知道累。”他说,“但没办法。战争要来了。咱们必须快。越快越好。”
“那工钱怎么算?”
“三倍。”吴师傅说,“夜班三倍工钱。白天班两倍。”
工人们安静了。
三倍工钱
这诱惑很大。
“而且”吴师傅继续说,“打赢了咱们都有赏钱。打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大家都明白。
打输了
就什么都没了。
“干!”一个年轻工人咬牙说,“老子拼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工人们陆续表态。
吴师傅松了口气。
“好。”他说,“现在分班。第一班马上开工。第二班晚上接班。第三班明天早上。”
工坊里再次忙碌起来。
炉火更旺。
铁锤声更密。
汗水更多。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是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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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校场。
邵坤结束一天的训练。
累得快散架了。
但还是坚持走到食堂。
打了一大盆饭。
坐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哟!”一个声音响起,“吃这么香?”
邵坤抬头。
是张三。
“你怎么来了?”邵坤含糊问。
“来蹭饭。”张三笑嘻嘻地坐下,“顺便告诉你个消息。”
“什么消息?”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张三说,“去北朔镇。”
“去买东西?”
“嗯。”张三点头,“买战马。买弓箭。买一切能买的。”
“钱够吗?”
“不够。”张三咧嘴笑,“所以去借。”
“借?”邵坤一愣,“跟谁借?”
“跟商人借。”张三说,“用靖安镇的名声做抵押。”
“这能行吗?”
“不知道。”张三耸肩,“但总得试试。”
邵坤沉默。
然后把自己盆里的一块肉夹给张三。
“路上吃。”他说。
张三看着那块肉。
笑了。
“谢了。”
“谢什么。”邵坤低头继续吃饭,“你是我兄弟。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张三心里一暖。
也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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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匠作营。
李慕言还在工坊里。
看着第一班工人打制头盔。
一锤。
一锤。
又一锤。
火星四溅。
汗水流淌。
但没人停。
因为时间就是生命。
“李副将。”吴师傅走过来,“您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没事。”李慕言摇头,“我再看看。”
“您已经看了一天了。”
“不够。”
吴师傅叹口气。
“您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李慕言轻声说,“但没办法。现在每一刻都很重要。”
吴师傅沉默。
然后也留下来。
陪着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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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
镇主府屋顶。
郭淮坐在瓦片上。
看着匠作营的灯火。
“这小子”他喃喃自语,“真是拼啊。”
“是啊。”郭雄也爬上来,“比咱们当年还拼。”
“因为他知道输不起。”
“嗯。”
两人安静坐着。
看着远处的火光。
听着隐约的铁锤声。
心里都明白。
战争
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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