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二十七。
清晨,靖安镇西北边境。
黑风岭以西三十里,一处无名山谷——当地人叫它“野狼谷”,因为早年常有狼群出没,现在狼没了,但名字留了下来。
山谷呈东西走向,长约三里,宽约百步,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行。
这里是靖安镇与炽阳镇的缓冲地带,没有明确的界线,只有一条被商队踩出来的土路,勉强能过两辆马车。
原本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除了偶尔有商队经过,就是野兔和山鸡的地盘。
但今天
山谷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连树上的鸟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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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东侧入口处,靖安镇巡逻队二十人,正在例行巡视。
带队的是邵坤。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就是那匹叫“红枣”的温顺马,但经过半个月的训练,现在已经能小跑了。
身上穿着全套的靖安甲——甲身、护臂、护腿,都是前几天刚刚赶制出来的新版本,重量减轻了,防护力却提升了。
头上戴着昨天刚刚测试通过的第三版头盔——银灰色,表面光滑,两侧有弧形的加强筋,内衬是软鹿皮,透气孔比之前多了一倍。
虽然戴着还是有点重,但习惯了。
“坤哥,”旁边一个老兵,叫老赵,四十多岁,左脸有道刀疤,从眉角划到下巴,是当年跟青山军打仗时留下的,“前面有动静。”
邵坤抬手。
示意停止前进。
然后侧耳倾听。
远处
传来清晰而有节奏的马蹄声。
不是商队的慢步。
是战马的疾驰。
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
以及隐约的马蹄铁敲击石头的“嘚嘚”声。
“多少人?”邵坤压低声音问。
老赵闭眼听了三秒。
然后睁开眼。
“大概三十骑。”他判断,“听蹄声是标准战马,不是驮马。而且马鞍上的铁环有特殊的响声——炽阳镇骑兵的马鞍都装了那种铁环,跑起来会‘叮当’响,既当装饰也当信号。”
“确定是炽阳镇的?”邵坤皱眉。
“确定。”老赵点头,“我在北边跟炽阳镇的人打过交道,听过那种声音。别的镇没有。”
邵坤沉默。
脑子飞快转动。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他问,“这里离炽阳镇防区有五十里。他们不该来。”
“不知道。”老赵摇头,“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准备。”邵坤下令。
二十人迅速列队。
前排十人,持长矛——矛尖斜指前方,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后排十人,持弓箭——弓已半开,箭在弦上。
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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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西侧入口。
三十骑疾驰而来。
清一色黑色的战马——肩高都在五尺以上,肌肉贲张,奔跑时鬃毛飞扬。
清一色黑色的盔甲——不是靖安甲那种分段式设计,而是整块的板甲,只在关节处用皮绳连接,看起来厚重而笨拙。
清一色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硕大的“炽”字,用金线镶边,在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是个彪形大汉。
身高八尺(约1.84米),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眼神凶狠,像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野狗。
他叫张彪。
是炽阳镇边防营的副将,也是王元之心腹之一,以勇猛(或者说莽撞)着称。
“停——!”张彪举手。
声音粗哑,像破锣被敲碎。
三十骑齐齐勒马。
马蹄在地上刨起一片尘土。
停在山谷中央。
张彪眯着眼,看向东侧入口的靖安巡逻队。
然后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
“前面什么人?!”他大声喝问,语气充满挑衅。
邵坤策马向前。
走了十步。
停下。
“靖安镇巡逻队。”他回答,声音平稳而清晰,“你们是什么人?”
“炽阳镇边防营!”张彪故意提高音量,“你们越界了!”
“越界?”邵坤皱眉,“这里是缓冲地带。没有明确界线。”
“我说有就有!”张彪霸道地一挥手,“这里往东三里都是炽阳镇的领土!你们踩过界了!”
“往东三里?”邵坤冷笑,“那靖安镇的哨塔岂不是也建在你们的领土上?”
靖安镇边境哨塔就在山谷东侧五里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张彪被噎了一下。
但马上又强硬起来。
“我不管什么哨塔不哨塔!”他吼道,“现在立刻退回去!否则”
“否则怎样?”邵坤毫不退缩。
“否则”张彪缓缓抽刀,“刀剑不长眼!”
“唰——!”
三十名炽阳骑兵齐齐抽刀。
刀光映着朝阳。
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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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两侧。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连风都停了。
鸟不敢叫。只有马匹不安的喷鼻声。
还有金属甲片轻微的碰撞声。
“坤哥,”老赵低声问,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打还是退?”
邵坤快速思考。
打?
对方三十骑,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己方二十人,新兵居多,虽然盔甲不错,但实战经验不足。
而且没有上级命令。
主动开战可能引发全面冲突。
退?
显得软弱。
可能助长对方气焰。
但
“不能打。”邵坤最终决定,“不是怕。是战略。”
他转头,对老赵说。
“先退。但不是认怂。是保留实力。等待命令。”
“明白。”
邵坤举起手。
示意后退。
二十名靖安士兵缓缓后退。
保持队形整齐。
保持武器在手。
保持眼神警惕。
张彪看着他们退。
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哈哈!”他大声嘲笑,“靖安镇不过如此!一群怂包!连刀都不敢拔!”
他身后三十名骑兵跟着哄笑。
“将军咱们要不要追上去砍几个?”
“追?”张彪想了想,“不。咱们任务完成了。”
“什么任务?”
“试探。”张彪解释,“看看靖安镇敢不敢动手。看看他们的反应速度。看看他们的装备水平。”
“那看出什么了?”
“看出”张彪眯眼,“他们不敢打。反应不算快。装备倒是不错——那个头盔看起来挺结实。”
“那接下来”
“回去。”张彪调转马头,“禀报王谋主。就说靖安镇软弱可欺。可以继续施压。”
“是。”
三十骑转身。
策马疾驰而去。
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
和一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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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匠作营。
李慕言听完邵坤的详细汇报。
沉默。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们不是偶然路过。”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冷峻,“是故意挑衅。”
“为什么这么确定?”云锦问。
“第一,”李慕言分析,“张彪是边防营副将。按理不该亲自带队巡逻。”
“第二,”他继续,“三十骑全副武装。而且马鞍上特地装了铁环——那东西平时没人装。除非想让别人听到。”
“第三,”他顿了顿,“他们明明看到咱们只有二十人。却故意说咱们越界。还抽刀威胁。这是典型寻衅滋事。”
“所以”
“所以”李慕言总结,“王元之在试探。试探咱们的底线。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咱们的实力。”
“那咱们的反应对吗?”云锦有些担心。
“对。”李慕言肯定,“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咱们需要时间。需要准备。”
“可是他们会得寸进尺。”
“会。”李慕言点头,“但咱们也有准备。”
“什么准备?”
“第四版头盔马上完成。”吴师傅接话,他刚从工坊过来,脸上还沾着炉灰,“马甲样品也在改进。新一批靖安甲正在批量生产。再有半个月咱们的骑兵就能配齐新装备。”
“半个月”李慕言沉吟,“够吗?”
“够。”吴师傅肯定,“只要他们不马上开战。只要咱们不主动挑衅。”
“他们不会马上开战。”李慕言判断,“王元之还在等。等刺杀结果。等凌川镇的反应。等咱们先动手。”
“那咱们”
“咱们加速。”李慕言站起身,语气果断,“工坊日夜不停。新兵训练加倍。边境增派巡逻。但不要主动挑衅。”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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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工坊里。
炉火燃得更旺了。
敲打声响得更密了。
第四版头盔正在收尾。
这次
内衬用了从淮南商队那里买来的软鹿皮——据说是江淮最好的皮匠鞣制的,轻薄、柔软、透气。
透气孔从原来的两排增加到四排——呈菱形分布,既能透气又不影响防护。
加强筋做了微调——弧度更加贴合头型,既美观又实用。
重量经过精确计算和反复打磨减到了三斤七两——比第三版轻二两,比第一版轻六两。
防护力通过新的结构设计比第三版提升百分之十。
“试试。”吴师傅捧着头盔,递给邵坤。
邵坤接过。
戴在头上。
调整内衬。
系好皮绳。
然后
“咦?”他惊讶,“舒服多了!真的!”
“真的?”吴师傅眼睛一亮。
“真的!”邵坤活动脖子,“不勒了。也不闷了。而且感觉更轻了!”
“那就好。”吴师傅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满足,“不枉咱们辛苦这么多天。”
“什么时候能配发?”云锦问。
“再测试三天。”吴师傅说,“测试稳定性、耐久度、舒适度。如果没问题就开始批量生产。第一批先产五百顶。”
“好!”李慕言点头,“马甲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甲样品在改进。”吴师傅说,“主要是关节处的灵活性。还有重量分布。再过五天能出测试版。”
“抓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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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镇主府。
书房里,郭雄也在听李慕言的汇报。
听完
他面色凝重。
久久不语。
窗外夕阳西下。
把房间染成一片金黄。
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王元之动手了。”终于,郭雄开口。
“嗯。”李慕言点头,“但只是试探。还没到真打的时候。”
“试探之后就是真打。”郭雄看向他,“你明白吗?”
“明白。”李慕言语气坚定,“所以咱们要快。快也要稳。”
“对。”郭雄点头,“不能自乱阵脚。也不能示弱。”
“是。”
“凌川镇那边有消息吗?”郭雄问起最关键的问题。
“陈平应该到了。”李慕言回答,“但还没有传回消息。可能还在交涉。也可能遇到了麻烦。”
“等。”郭雄只说了一个字。
“等。”李慕言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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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边境。
再次出现炽阳镇的骑兵。
这次
五十骑。
还是张彪带队。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山谷。
而是在缓冲地带徘徊。
时而靠近靖安镇一侧。
做出挑衅的姿态。
时而退回。
似乎在等什么。
等靖安镇忍不住。
等冲突升级。
等一个开战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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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靖安镇巡逻队也增加了人数。
五十人。
带队的是张三。
他接到李慕言的直接命令。
“守住但不动手。除非他们先动手。”
“如果他们越界?”
“警告。若不听可反击。但尽量不杀人。留活口。”
“明白。”
于是
边境上。
两军对峙。
你不退。
我不让。
夜色渐深。
月光冰冷。
风吹过山谷。
带来远处狼嚎的声音。
也带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冲突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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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更夫敲响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
显得格外苍凉。
格外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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