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世子府。
李慕言站在堂下,面前摆着从王朗府邸搜出的账本、金银、书信。
世子郭荣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郭淮站在一旁,默默记录。
“都在这儿了?”世子问。
“是,”李慕言回答,“王朗书房搜出的账本七册,记录他五年来的贪腐明细,总计侵吞军饷、粮草、匠作物料,折合白银三万六千两。”
“地下室密室,另有黄金八百两,珠宝玉器若干,古玩字画二十七件。”
“与外镇勾结的书信十二封,其中五封涉及出卖靖安镇防务情报,三封约定里应外合,四封是钱财往来凭证。”
世子拿起一封书信,扫了几眼。
“好个王朗,”他冷笑,“吃里扒外,罪该万死。”
“卑职已派人追捕,”李慕言说,“但目前尚无消息。”
“他跑不远,”郭淮插话,“王朗在本地根基不深,又携带大量金银,必会引来觊觎。只需封锁周边要道,悬赏通缉,不出十日,定有线索。”
“嗯,”世子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李慕言。
“李统领,此次你立了大功。”
“不敢,”李慕言躬身,“分内之事。”
“不必谦虚,”世子摆手,“你揪出内鬼,挫败刺杀,又查出如此大案,有功必赏。”
“郭先生。”
“在。”
“拟一道手令,”世子说,“擢升李慕言为亲兵营统领,正六品,统辖亲兵营一切事务。”
“另,赏白银五百两,绸缎十匹,良马三匹。”
“谢世子!”李慕言行礼。
“还有,”世子补充,“邵坤、张三、林七、刀疤刘等人,各有封赏,具体由你拟定。”
“是。”
“另外,”世子顿了顿,“王朗的案子,还没完。”
“他那些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卑职明白,”李慕言说,“已列出名单,共十七人,都是王朗的亲信、账房、管事。”
“抓,”世子斩钉截铁,“全部下狱,严加审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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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世子府出来,已是午后。
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李统领,”郭淮跟上来,“恭喜。”
“郭先生客气,”李慕言笑,“多亏先生提醒。”
“我只是提醒,”郭淮摇头,“真正做事的是你。”
两人并肩而行。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郭淮问。
“先抓人,”李慕言说,“王朗的同党,一个不漏。”
“然后呢?”
“然后,”李慕言看向远方,“整顿亲兵营,清除余毒。”
“好,”郭淮点头,“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一定。”
两人走到街角茶摊,郭淮停下脚步。
“李统领,坐会儿?”
“好。”
点了两碗粗茶,相对而坐。
“郭先生有话要说?”
郭淮吹了吹茶沫,缓缓道:“王朗的案子,表面上看是贪腐,实则背后牵扯更多。”
“哦?”
“你搜出的那些书信,”郭淮说,“与外镇勾结,出卖防务情报,这可不是一般贪官敢做的。”
李慕言点头:“我也觉得奇怪。王朗一个管后勤的,哪来这么大胆子?”
“有两种可能,”郭淮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背后有人指使,他只是棋子。”
“第二呢?”
“第二,”郭淮压低声音,“他不是贪腐,而是……间谍。”
李慕言瞳孔一缩。
“间谍?”
“对,”郭淮点头,“伪装成贪官,实则窃取情报,卖给外镇。贪腐只是掩护,让人以为他只为钱财,不会往深处想。”
李慕言沉思片刻。
“有道理。但如果真是间谍,他背后……”
“可能有更大的鱼,”郭淮接话,“不过,现在王朗跑了,线索断了。只能先抓他的同党,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嗯。”
李慕言喝了口茶,苦涩中带着回甘。
“郭先生,你觉得……靖安镇那边,安全吗?”
郭淮笑了。
“安全?这世道,哪儿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过,”他话锋一转,“靖安镇有世子坐镇,有精兵强将,总比铜驼镇这种小地方强。”
“你带亲兵营过去,好好整顿,不出半年,必成一支劲旅。”
“借先生吉言。”
两人又聊了片刻,茶凉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该走了,”郭淮起身,“记住,去了靖安镇,万事小心。那边水更深。”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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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营,校场。
三百士兵整齐列队。
李慕言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一,王朗贪腐案已查实,世子下令,严惩不贷。”
“第二,亲兵营从今日起,由我全权统领。”
“第三,所有士兵,重新登记造册,核查背景,凡与王朗有牵连者,主动交代,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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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坤。”
“在!”
“带一百人,按名单抓人。”
“是!”
邵坤领命而去。
“张三。”
“在!”
“带侦察队,监视所有可疑人员,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明白!”
“林七,刀疤刘。”
“在!”
“整顿营房,清点物资,重新分配。”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亲兵营迅速动了起来。
解散后,士兵们三三两两议论。
“乖乖,王朗那龟孙贪了这么多?”
“三万六千两白银啊,够咱们吃多少年!”
“怪不得咱们以前粮饷总是不够,原来都被他吞了。”
一个年轻士兵挠头:“李统领这下升官了,咱们以后日子能好过不?”
旁边老兵拍他脑袋:“废话!李统领啥时候亏待过咱们?上次剿黑虎帮,受伤的兄弟每人多发了半个月饷银,你忘了?”
“嘿嘿,没忘没忘。”
另一边,几个士兵围着邵坤。
“坤哥,李统领当了大统领,你是不是也升官了?”
邵坤憨笑:“升啥官,俺就是给哥跑腿的。”
“跑腿的能带一百人抓人?”有人调侃,“坤哥,你现在可是副统领级别了!”
“别瞎说,”邵坤摆手,“俺就是个兵。”
“兵?”张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兵能骑着世子赏的良马满街跑?坤子,你就别谦虚了。”
邵坤脸一红:“那马……是哥非要给俺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林七笑道,“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你跟着李统领最久,不赏你赏谁?”
刀疤刘点头:“就是,上次黑风岭,要不是坤子带前锋队吸引火力,咱们哪能那么容易包饺子?”
邵坤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行了行了,都干活去!该抓人的抓人,该盯梢的盯梢,别在这儿磨嘴皮子。”
众人哄笑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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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邵坤回来了。
“哥,抓了十三个,跑了四个。”
“跑了?”李慕言皱眉。
“嗯,”邵坤点头,“都是王朗的心腹,估计听到风声,提前溜了。”
“没关系,”李慕言说,“他们跑不远。把抓到的人,押入大牢,分开审讯。”
“是。”
“另外,”李慕言想了想,“发一道悬赏令,凡是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抓住逃犯者,赏银五十两。”
“好!”
邵坤刚要离开,李慕言叫住他。
“坤子。”
“嗯?”
“今天辛苦了。”
邵坤咧嘴一笑。
“不辛苦,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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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牢。
李慕言提审王朗的账房先生,刘先生。
刘先生五十多岁,瘦小精干,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小人只是记账的,什么都不知道……”
“记账的?”李慕言拿起一本账册,“这上面,每一笔贪腐,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王朗逃去哪儿了?”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李慕言冷笑,“那你说说,王朗平时和哪些人来往最密?”
“这……”刘先生犹豫。
“不说?”李慕言起身,“那好,明天送你去刑房,让专业的人来问。”
“别!别!”刘先生吓坏了,“我说!我说!”
“王朗……王朗平时和黑虎帮来往最多,但黑虎帮被您剿了之后,他就……就和隔壁镇的张员外有联系。”
“张员外?”
“对,”刘先生点头,“张员外是做药材生意的,但暗地里……暗地里也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王朗逃跑前,曾派人给张员外送过信。”
“送信的人是谁?”
“是……是王朗的贴身护卫,王五。”
“王五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刘先生摇头,“送完信,就没回来。”
李慕言沉吟片刻。
“戒灵,扫描附近城镇,查找王五或张员外的线索。”
“扫描中……”
“需要更精确的关键词或范围。”
李慕言看向刘先生。
“张员外全名叫什么?住在哪个镇?”
“张员外……叫张富贵,住在……住在青石镇,离这儿三十里。”
“青石镇……”
李慕言记下了。
“还有吗?”
“没……没了。”
“好,”李慕言点头,“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案子结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谢大人!谢大人!”
刘先生连连磕头。
李慕言走出审讯室,迎面碰上张三。
“头儿,又抓到一个。”
“谁?”
“王朗的粮草管事,赵胖子,”张三咧嘴笑,“这胖子想装病躲在家里,被我们直接从被窝里揪出来了。”
“带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被押进来,满脸油汗。
“大人饶命!小人冤枉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冤枉?”李慕言坐下,“账本上写着,去年冬粮,你经手的一千石大米,实际只发了八百石,剩下二百石哪儿去了?”
“这……这……”赵胖子支支吾吾,“是……是损耗!路上损耗!”
“损耗?”李慕言冷笑,“从粮仓到军营,不到五里路,损耗二百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小人……小人……”
“不说实话?”李慕言看向张三,“听说刑房新来了个老师傅,擅长针灸,专扎穴位,能让说谎的人浑身痒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三会意,故意大声说:“对对对,那老师傅手艺可好了,一针下去,痒得人能把皮都抓烂。”
赵胖子吓得脸都白了。
“我说!我说!”他哭丧着脸,“那二百石……被王朗卖了,钱……钱分了我一成。”
“钱在哪儿?”
“埋在……埋在我家后院枣树下。”
“还有呢?”
“还有……王朗逃跑前,让我把粮仓的钥匙交给黑虎帮的人,但我没敢……”
“为什么没敢?”
“黑虎帮被您剿了之后,我就……就怕了,”赵胖子抹泪,“大人,我就是个管粮的,王朗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真没想害人啊!”
李慕言盯着他看了片刻。
“先把钱挖出来,充公。”
“是是是!”
“至于你,”李慕言说,“协助贪腐,罪责难逃,但主动交代,可从轻发落。先在牢里待着,等世子发落。”
“谢大人!谢大人!”
赵胖子也被带了下去。
李慕言揉了揉太阳穴。
“戒灵,扫描青石镇方向,查找王朗或张富贵的踪迹。”
“扫描中……青石镇距离三十里,当前扫描范围覆盖二十里,未发现目标。”
“需要接近目标区域。”
“明白了。”
李慕言起身。
明天,得去青石镇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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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牢,月光清冷。
李慕言回到营地,云锦还在等他。
“怎么样?”她问。
“有点眉目了,”李慕言说,“王朗可能逃去了青石镇。”
“青石镇?”云锦想了想,“那地方……好像不太平。”
“你知道?”
“听说过,”云锦说,“青石镇靠近边境,鱼龙混杂,官府管不到,很多亡命之徒都往那儿跑。”
“难怪王朗会选那儿。”
李慕言坐下,倒了杯茶。
“慕言。”
“嗯?”
“你……是不是又要去抓人?”
“可能,”李慕言看她,“怎么,担心?”
“嗯,”云锦点头,“青石镇那种地方,太危险。”
“放心,”李慕言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贸然行动。先派侦察队去摸摸情况,再做打算。”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我答应。”
云锦靠在他肩上。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世子赏了那么多东西,咱们……怎么处理?”
“白银和绸缎,分给兄弟们一些,”李慕言说,“剩下的,存起来,以后有用。”
“良马呢?”
“留一匹给我,另外两匹,给坤子和张三。”
“好。”
云锦笑了。
“你总是先想着别人。”
“不然呢?”李慕言也笑,“咱们是一家人。”
“嗯。”
两人沉默片刻,云锦忽然开口。
“慕言。”
“嗯?”
“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慕言想了想。
“等王朗的案子了结,亲兵营整顿好,大概……半个月后。”
“半个月……”云锦喃喃,“时间过得真快。”
“舍不得?”
“有点,”云锦诚实地说,“铜驼镇虽然小,但毕竟是咱们起家的地方。青山军,黑虎帮,王朗……那么多事,都在这儿。”
李慕言揽住她的肩。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铜驼镇太小,容不下咱们的抱负。”
“我知道,”云锦靠在他怀里,“就是……有点感慨。”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咱们走了,青山军那些老兄弟怎么办?”
“愿意跟咱们走的,一起走,”李慕言说,“不愿意的,发安家费,让他们留下。”
“那……阿坤呢?”
“坤子肯定跟咱们走,”李慕言笑,“他就是根木头,咱们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云锦也笑了。
“那倒是。上次我问他想不想留在铜驼镇,他说:‘哥去哪儿俺去哪儿,问这干啥?’”
“憨人有憨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
“睡吧,”李慕言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嗯。”
吹灭油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第一卷的尾声,在罪证清算中拉开序幕。
但真正的离别,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