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归顺的消息传开,铜驼镇上下都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邵坤坐在土墙下,一边磨刀一边说,“土匪都归顺了,咱们以后可以安心种地了。”
“种地?”张三从旁边冒出来,“阿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追求了?”
“我怎么没追求了?”邵坤瞪眼,“种地怎么了?粮食不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是是是,”张三笑,“不过……你就没想过,咱们现在也算有编制的人了,是不是该……升官发财?”
“升官发财?”邵坤摇头,“张三,你以前当贼的时候,是不是天天想着这个?”
“那当然,”张三得意,“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是正规军!游击将军的手下!”
“游击将军?”邵坤嗤笑,“疤脸虎那个独眼龙?我告诉你,这种人,信不过。”
“为啥?”
“你没听李头儿说吗?”邵坤压低声音,“疤脸虎在凌川镇和靖安镇之间摇摆不定。今天能归顺咱们,明天就能投靠李嗣源。”
“这倒是……”
两人正说着,李慕言和云锦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李慕言问。
“聊疤脸虎,”张三说,“李头儿,你说……他会不会反水?”
李慕言沉默片刻。
“会,”他干脆地说,“但不是现在。”
“为啥不是现在?”
“因为,”李慕言解释,“他现在刚归顺,需要表现忠诚。至少……三个月内,他不会反。”
“那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李慕言笑,“他就反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云锦开口,“三个月后,黑风寨的土匪,都会听咱们的。”
“对,”李慕言点头,“这就是世子给我的任务——三个月,彻底掌控黑风寨。”
“怎么掌控?”邵坤问。
“收买人心,分化瓦解,培养亲信……”李慕言说,“总之,用一切手段,让黑风寨变成铜驼镇的分寨。”
“这活儿,”张三眼睛一亮,“我擅长啊!”
“你擅长什么?”邵坤问。
“收买人心啊!”张三笑,“我以前当贼的时候,经常要收买守夜的、看门的、打更的……不然怎么偷东西?”
“也是……”
“不过,”张三挠头,“这次的目标……有点大。两百多个土匪,怎么收买?”
“分批,”李慕言说,“先收买小头目,再通过小头目控制下面的土匪。”
“那疤脸虎呢?”
“他,”李慕言眼神一冷,“如果识相,就给他留个虚名。如果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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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疤脸虎派人送来了请柬。
“邀请咱们去黑风寨赴宴?”云锦看着请柬,皱眉,“鸿门宴?”
“大概率是,”李慕言点头,“不过……不能不去。”
“为什么?”
“因为,”李慕言说,“如果咱们不去,就显得心虚。到时候,疤脸虎就有借口,说咱们不信任他,破坏归顺大计。”
“可是……”
“放心,”李慕言笑,“我早有准备。”
他叫来张三和邵坤。
“张三,”他说,“你提前去黑风寨,混进去,盯着宴会的动静。”
“明白!”
“邵坤,”他继续说,“你带五十个兄弟,埋伏在寨子外面。如果看到信号,立刻冲进去。”
“什么信号?”
“三声炮响,”李慕言说,“记住了,三声炮响。”
“是!”
安排妥当,李慕言和云锦准备出发。
“你,”云锦看着李慕言,“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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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聚义厅。
大厅里摆了三桌酒席,疤脸虎坐在主位,旁边是二当家(已经离开,现在是三当家王三)。
“李头领到——”
李慕言和云锦走进来,身后只带了四个护卫。
“李头领!”疤脸虎起身,热情地迎上来,“欢迎欢迎!”
“大当家客气了。”李慕言拱手。
“不,现在该叫游击将军了,”疤脸虎笑,“来来来,上座!”
众人落座。
酒菜很快端上来,鸡鸭鱼肉,颇为丰盛。
“李头领,”疤脸虎举起酒杯,“这一杯,敬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李慕言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疤脸虎开始诉苦。
“李头领,您是不知道,”他叹气,“当土匪,不容易啊!”
“怎么不容易?”
“四面树敌,”疤脸虎说,“官府要剿,百姓恨,同行还要抢地盘……”
“确实。”
“所以,”疤脸虎看着李慕言,“这次归顺靖安镇,我是真心实意的!”
“我相信大当家。”李慕言微笑。
“不过……”疤脸虎话锋一转,“寨子里,有些兄弟,还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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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觉得,”疤脸虎解释,“咱们归顺了,就得听别人使唤。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没了。”
“那大当家怎么想?”
“我?”疤脸虎笑,“我觉得,乱世里,找个靠山,比自由更重要。”
“明智。”
疤脸虎又敬了一杯酒。
“李头领,”他突然问,“听说……您在铜驼镇,推行什么……‘流水作业’?”
“是的。”
“能不能,”疤脸虎试探,“也在黑风寨推行?”
李慕言心里一动。
来了。
正题。
“当然可以,”他点头,“不过……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三个月,”李慕言说,“三个月内,我可以帮黑风寨,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生产体系。”
“真的?”疤脸虎眼睛一亮。
“真的。”
“那太好了!”疤脸虎拍桌子,“来,再敬您一杯!”
又是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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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变故突生。
“报——”
一个土匪冲进来。
“将军!不好了!”
“怎么了?”疤脸虎皱眉。
“寨子外面……发现大批官兵!”
“什么?”疤脸虎猛地站起来,“哪来的官兵?”
“看旗号……是凌川镇!”
李慕言心里一沉。
果然!
“多少人?”疤脸虎问。
“至少……五百!”
五百对两百,优势明显。
疤脸虎脸色变幻。
“李头领,”他突然说,“您看……这怎么办?”
李慕言冷静地分析。
“凌川镇来者不善,”他说,“但他们不知道黑风寨已经归顺靖安镇。”
“您的意思是……”
“假装不知,”李慕言说,“先看看他们的来意。”
“好!”
疤脸虎让人去请凌川镇的使者。
很快,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走进来。
“在下刘文,凌川镇节度使麾下参军,”他拱手,“见过疤脸虎将军。”
“刘参军,”疤脸虎问,“不知贵军来此,有何贵干?”
“奉李节度使之命,”刘文说,“前来与将军……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剿灭铜驼镇。”刘文说。
大厅里,瞬间安静。
李慕言和云锦对视,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杀机。
“剿灭铜驼镇?”疤脸虎装傻,“为什么?”
“因为,”刘文笑,“铜驼镇的李慕言,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马。此仇不报,李节度使寝食难安。”
“所以……”
“所以,”刘文看着疤脸虎,“只要将军愿意出兵,事成之后,铜驼镇的地盘、粮食、女人,都归您。”
“我们只要……李慕言的人头。”
疤脸虎沉默了。
李慕言也沉默了。
他在等。
等疤脸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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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参军,”疤脸虎突然开口,“您开的价格……很诱人。”
“当然。”
“不过,”疤脸虎话锋一转,“我已经归顺靖安镇了。”
刘文一愣。
“归顺靖安镇?”
“对,”疤脸虎点头,“昨天刚签的文书。”
“这……”
刘文脸色变了。
“疤脸虎将军,”他沉声说,“您要知道——靖安镇,自身难保。凌川镇,才是真正的霸主!”
“是吗?”
“当然!”刘文提高声音,“李节度使已经联络了炽阳镇、北朔镇,三家联手,三个月内,必灭靖安镇!”
“到时候,您要是站错了队……”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疤脸虎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
“刘参军,”他说,“您说的……很有道理。”
李慕言心里一紧。
难道……
“不过,”疤脸虎继续说,“我已经答应了靖安镇,不能反悔。”
“将军!”
“这样吧,”疤脸虎想了想,“您回去告诉李节度使——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
“对,”疤脸虎笑,“三天后,我给答复。”
刘文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他点头,“三天。”
说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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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走后,大厅里,气氛凝重。
“李头领,”疤脸虎看着李慕言,“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
“您说……我该怎么办?”
李慕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大当家,您觉得……凌川镇,真的能赢吗?”
“这……”
“靖安镇虽然弱,”李慕言说,“但背后有朝廷支持。凌川镇虽然强,但……树敌太多。”
“您的意思是……”
“乱世里,”李慕言认真地说,“站队,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
疤脸虎沉思。
“所以,”他问,“您建议我……继续归顺靖安镇?”
“对。”
“可是……凌川镇大军压境,怎么办?”“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李慕言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疤脸虎眼睛一亮。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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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继续。
但李慕言知道,危机并未解除。
凌川镇的大军,就在寨子外面。
疤脸虎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未必。
他必须,尽快离开。
“大当家,”他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快?”疤脸虎惊讶,“再喝几杯吧!”
“不了,”李慕言摇头,“铜驼镇还有事。”
“那……我送送您。”
疤脸虎亲自送到寨门口。
“李头领,”他握住李慕言的手,“三天后,等我的好消息。”
“好。”
李慕言和云锦上马,带着护卫,离开黑风寨。
走出一里地,云锦突然说。
“不对。”
“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云锦皱眉,“疤脸虎……答应得太快了。”
李慕言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但……
“先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个黑衣人!
“杀——”
刀光闪烁,杀气冲天!
“有埋伏!”李慕言大吼,“云锦,小心!”
云锦拔刀,挡开劈来的刀锋。
四个护卫立刻围上来,护住两人。
但黑衣人人数太多,而且……训练有素!
“是凌川镇的精兵!”云锦判断。
“冲出去!”
李慕言挥刀,砍倒一个黑衣人。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上来。
混战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偷袭,刀锋直刺李慕言后背!
“小心!”
云锦扑过来,用身体挡刀!
噗嗤——
刀锋入肉!
“云锦!”
李慕言目眦欲裂,反手一刀,砍死偷袭的黑衣人。
但云锦已经倒下,胸口鲜血汩汩流出。
“云锦!云锦!”
李慕言抱住她,声音都在颤抖。
“我……没事……”云锦虚弱地说。
“别说话!”
李慕言撕下衣服,想给她止血。
但黑衣人又冲了上来。
“李头领!”
关键时刻,邵坤带人赶到!
五十个兄弟,如猛虎下山,瞬间冲散黑衣人的阵型。
“保护李头领!”
邵坤挥舞大刀,杀出一条血路。
“撤!”
李慕言抱起云锦,在护卫的掩护下,冲出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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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铜驼镇,天色已黑。
云锦被抬进土屋,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李慕言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浑身发抖。
“云锦……云锦……”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头儿,”张三走进来,小声说,“大夫来了。”
一个老郎中走进来,检查云锦的伤势。
“刀伤很深,”他皱眉,“而且……伤及肺腑。”
“能救吗?”
“我尽力。”
郎中开始治疗。
李慕言站在旁边,看着云锦痛苦的表情,心如刀割。
都怪他。
都怪他太大意。
明知道是鸿门宴,还是去了。
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带了云锦。
“李头儿,”邵坤走进来,沉声说,“查清楚了——那些黑衣人,确实是凌川镇的精兵。”
“疤脸虎呢?”
“他……”邵坤咬牙,“他背叛了咱们!”
“什么?”
“那些黑衣人,是从黑风寨后面出来的,”邵坤说,“疤脸虎,早就跟凌川镇勾结好了!”
李慕言闭上眼睛。
果然。
宴无好宴。
“现在怎么办?”张三问。
李慕言睁开眼,眼神冰冷。
“救人。”
“怎么救?”
“明天,”他一字一顿,“攻打黑风寨。”
“可是……云锦姐还……”
“她,”李慕言看着昏迷的云锦,“必须救。”
“所以,黑风寨,必须打。”
众人沉默。
然后,齐声回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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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李慕言坐在床边,守着云锦。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心跳,沉重而缓慢。
“云锦,”他轻声说,“你一定要活下来。”
“因为……”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活着,我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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