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铜驼镇就热闹起来了。
不是热闹,是饿。
阿坤带着五个人,站在河边,一脸茫然。
河水清澈,能看到鱼儿游来游去。但鱼很狡猾,人一靠近,就“嗖”地游走了。
“坤哥,”一个年轻民兵问,“咱们怎么抓?”
阿坤挠头:“我……我也不知道。”
他本来想用手抓,但试了几次,连鱼鳞都没摸到。
“要不……”另一个民兵提议,“用树枝叉?”
“叉?”阿坤眼睛一亮,“对!叉鱼!”
他们折了几根树枝,削尖了头,做成简陋的鱼叉。
阿坤第一个尝试。
他屏住呼吸,瞄准一条半尺长的草鱼,猛地刺下去。
“噗!”
水花四溅。
树枝刺空了,鱼跑了。
“靠!”阿坤骂了一句。
“坤哥,”民兵们笑,“你不行啊!”
“谁说的!”阿坤不服,“再来!”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差一点。
鱼好像故意戏弄他,在他叉子旁边游来游去,就是不让他刺中。
“这鱼……成精了?”阿坤怀疑人生。
“坤哥,”一个老渔民出身的民兵看不下去了,“叉鱼不是这样叉的。”
“那怎么叉?”
“要快,”老民兵说,“而且要从斜下方刺,不能从正上方。”
“为啥?”
“鱼看到影子会跑,”老民兵解释,“从斜下方刺,鱼看不到影子,更容易中。”
“原来如此!”阿坤恍然大悟,“那你怎么不早说!”
“您也没问啊……”
阿坤重新调整姿势,按照老民兵的指导,从斜下方悄悄接近一条鱼。
屏息,瞄准,刺!
“噗!”
这次,树枝刺中了鱼身。
“中了!”阿坤兴奋地大喊。
他把鱼叉提起来,鱼在叉子上挣扎,鲜血顺着树枝流下。
“哈哈!”阿坤得意,“老子会抓鱼了!”
其他民兵也纷纷尝试,在老民兵的指导下,很快就有几个人也叉到了鱼。
虽然不大,但总算是肉。
“今天中午,”阿坤宣布,“咱们吃鱼汤!”
“好!”众人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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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七带着十个人进了竹林。
竹林很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斑点点。
“竹虫……”林七喃喃,“到底在哪?”
他没见过竹虫,只听人说过,竹虫长在竹子里,得把竹子劈开才能找到。
“林哥,”一个民兵问,“怎么找?”
“找……”林七想了想,“找有洞的竹子!竹虫会咬洞出来透气。”
“有道理!”
众人分散开,在竹林里寻找有洞的竹子。
很快,一个民兵喊:“找到了!这里有洞!”
林七跑过去,看到一根竹子上有几个小洞,洞口还有细小的木屑。
“就是它!”林七兴奋。
他用刀劈开竹子。
“咔嚓!”
竹子裂开,里面果然有几条白白胖胖的虫子,正在蠕动。
“这就是竹虫?”一个民兵好奇。
“应该……是吧?”林七不确定。
竹虫大约一寸长,身体乳白色,头是黑色的,看起来……有点恶心。
“这……真的能吃?”另一个民兵怀疑。
“听说是美味,”林七说,“炸一炸,香得很。”
“谁先尝?”
众人齐刷刷看向林七。
林七脸色一白:“我……我先尝就我先尝!”
他壮着胆子,抓起一条竹虫。
竹虫在他手里蠕动,滑溜溜的。
“林哥,”一个民兵憋笑,“您慢用。”
林七一咬牙,闭上眼睛,把竹虫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嗯?”他睁开眼睛。
“怎么样?”众人紧张地问。
“味道……”林七仔细品味,“有点像……核桃?又有点像……奶油?”
“真的假的?”
“真的,”林七惊喜,“不腥,不苦,还有点香!”
他嚼了嚼,咽下去。
“没毒!”他宣布。
众人松了口气。
“赶紧抓!”林七下令,“多抓点,回去炸着吃!”
众人开始劈竹子,抓竹虫。
不一会儿,就抓了几十条。
“够了,”林七说,“回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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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云锦正带着女人们拉犁。
老赵做的犁很简单,就是一根木头,前面有犁头,后面有扶手。
五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扶。
“嘿哟!嘿哟!”
女人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犁头翻起泥土,露出黑色的土壤。
“云锦姐,”一个年轻女子说,“这土……好像挺肥的。”
“嗯,”云锦点头,“种土豆应该能长好。”
“可是咱们的土豆种,也不多啊。”
“能种多少种多少,”云锦说,“总比没有强。”
正说着,李慕言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问。
“还行,”云锦说,“就是累。拉犁太费力气了。”“慢慢来,”李慕言说,“累了就休息。”
“不能休息,”云锦摇头,“时间不够。”
李慕言看了看田里,已经有十几亩地被翻好了。
“速度比手刨快多了,”他说,“这是个好办法。”
“对了,”云锦想起什么,“张三去石头村了吗?”
“去了,”李慕言说,“带了五个人,还有几件铁器。”
“能换到粮食吗?”
“不知道,”李慕言摇头,“看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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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村,离铜驼镇二十里,靠山而建。
村子不大,大约百来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看起来很结实。
张三带着五个人,背着几件铁器,来到了村口。
“站住!”两个村民拦住了他们,“什么人?”
“我们是铜驼镇的,”张三说,“来跟你们村长谈点事。”
“铜驼镇?”村民皱眉,“没听说过。”
“就是……山那边的流民聚集地。”
“流民?”村民警惕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别误会,”张三赶紧解释,“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村民怀疑,“你们有什么?”
“铁器,”张三示意手下打开包袱,“锄头、镰刀、菜刀,都是新打的。”
村民看了看铁器,眼神亮了。
铁器在古代是硬通货,尤其是对农民来说,锄头镰刀是吃饭的家伙。
“等着,”一个村民说,“我去通报村长。”
不一会儿,村民回来了:“村长让你们进去。”
张三松了口气,带着人进了村。
村长家是村里最大的石屋,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红光,正坐在院子里喝酒。
“你就是铜驼镇的?”村长打量着张三。
“是,”张三点头,“我叫张三。”
“张三……”村长想了想,“没听说过。你们铜驼镇……有多少人?”
“三百多。”
“三百多?”村长惊讶,“这么多流民?”
“嗯,”张三说,“都是从各地逃难来的。”
“那你们……吃什么?”
“就是……没吃的了,”张三老实说,“所以才来找您。”
村长笑了:“找我?我也没粮食啊。”
“我们不是白要,”张三说,“我们用铁器换。”
他让手下把铁器摆出来。
锄头三把,镰刀两把,菜刀一把。
村长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嗯……手艺不错。”
“都是我们铁匠亲手打的,”张三说,“保证好用。”
“怎么换?”
“一把锄头,换……五十斤粮食?”张三试探着问。
村长瞪眼:“五十斤?你抢啊!”
“那……四十斤?”
“二十斤,”村长说,“最多二十斤。”
“二十斤太少了,”张三讨价还价,“三十斤吧。”
“二十五斤,”村长说,“不能再多了。”
张三想了想,点头:“成交。”
一把锄头换二十五斤粮食,三把锄头就是七十五斤。
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不过,”村长突然说,“我不要锄头。”
“啊?”
“我要酒,”村长说,“好酒。”
“酒?”张三为难,“我们没酒啊……”
“那就不换,”村长摆摆手,“送客。”
“等等!”张三急了,“我们能酿!给我们点时间,我们酿好了送来!”
村长想了想:“行,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拿不出好酒,就别来了。”
“好!”
张三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石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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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铜驼镇开饭了。
今天的主食是……竹虫。
林七把竹虫洗干净,用油炸了。
炸好的竹虫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来来来,”林七招呼,“尝尝!”
众人围上来,看着竹虫,有点犹豫。
“真的好吃?”阿坤怀疑。
“我尝过了,”林七说,“没问题。”
阿坤壮着胆子,抓起一条,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嗯!”他眼睛一亮,“香!真香!”
其他人也纷纷尝试。
“不错不错!”
“比肉还好吃!”
“就是少了点……”
三百多人,几十条竹虫,一人分不到一条。
但至少,大家尝到了肉味。
鱼汤也煮好了。
阿坤抓的几条鱼,煮了一大锅汤。
汤里加了野菜,虽然清淡,但有鱼鲜味。
“每人一碗!”云锦宣布。
众人排队领汤。
汤不多,但每个人都喝到了。
“真好喝,”一个老人感慨,“好久没喝到鱼汤了。”
“是啊……”
气氛稍微好了一点。
虽然还是饿,但至少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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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三回来了。
李慕言听完汇报,皱起眉头。
“酒……”他喃喃,“咱们哪来的酒?”
“可以酿果子酒,”张三说,“山里有些野果,能凑合。”
“你会酿?”
“不会,”张三摇头,“但可以试试。”
“三天时间,”李慕言说,“来得及吗?”
“不知道,”张三老实说,“但总得试试。”
李慕言点头:“好,你去办。”
“是!”
张三带了几个人,进山采野果去了。
李慕言站在土墙上,看着远方。
三天……如果酿不出酒,就换不到粮食。
而粮食,只剩一天了。
明天,就得断粮。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倒下,所有人都会死。
“李头儿,”云锦走过来,“有办法吗?”
“有,”李慕言说,“一定能酿出酒。”
“可是……咱们没人会酿酒啊。”
“学,”李慕言说,“就像抓鱼一样,学就会。”
云锦点头,靠在他身边。
“你说,”她轻声问,“咱们能熬过去吗?”
“能,”李慕言说,“一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李慕言看向远方,“咱们还没到绝路。”
只要还有希望,就能活下去。
而希望,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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