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48章 篝火夜话
    子时偷袭,这是李慕言定下的时间。

    但戌时刚过,铜驼镇的营地里却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李慕言站在空地中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坚毅的眼睛。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晚上,咱们开个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新兵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一个瘦高个忍不住问:“李头儿,不是要打仗吗?怎么还有心思开晚会?”

    李慕言笑了笑:“打仗之前,得放松一下。紧张容易出错,放松才能发挥好。”

    “有道理!”阿坤第一个响应,他站起来挥舞着手臂,“那咱们赶紧生火!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饿死了!”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砍柴的砍柴,垒石的垒石,不多时,一个巨大的柴堆就搭好了。李慕言亲手点燃了火把,火焰“呼”地一声窜起,噼啪作响,照亮了半个营地。

    “哇——”新兵们齐声惊叹,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虽然衣衫褴褛,虽然面黄肌瘦,但这一刻,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火光温暖了深秋的寒夜,也温暖了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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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老王忙得满头大汗。他特意加了两大锅粥,锅里翻滚着米粒,香气四溢。

    “今天晚上,管够!”老王挥舞着大勺,豪气冲天,“谁吃不饱,找我老王!我亲自给你盛!”

    “老王万岁!”新兵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排队。

    李慕言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这不是浪费,这是投资。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有力气打仗才能活下去。粮食虽然紧张,但士气更珍贵。

    “大家尽管吃,”李慕言提醒道,“但别吃撑了,吃撑了跑不动,待会儿偷袭可是要命的。”

    “明白!”新兵们笑着回答,手里的碗却一点没客气。

    阿坤一口气喝了三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拍肚皮:“舒坦!这才叫过日子!”

    张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悠着点,别待会打仗吐出来,那可就亏大了。”

    “吐出来我也赚了!”阿坤理直气壮,“反正进了我的肚子就是我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老王看着这一幕,眼圈有些发红。这些孩子,饿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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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熊熊燃烧,众人围坐成一圈。火光在脸上跳跃,驱散了夜的寒意。

    老王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我教大家唱个歌吧!当年在军队里学的,提士气!”

    “好啊!”新兵们兴致勃勃,眼睛发亮。

    老王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

    刚唱一句,张三就捂住了耳朵:“王叔,您这调……跑到哪儿去了?我听着怎么像是驴叫?”

    “有吗?”老王一愣,挠挠头,“我觉得挺准的啊。当年我们校尉就是这么教的。”

    “准啥啊,”阿坤老实巴交地说,“我听着也像驴叫,不过比驴叫还难听点。”

    “……”老王脸色一黑,“那你们来唱!”

    李慕言赶紧打圆场:“王叔,要不您讲个故事吧?打仗的故事,大家爱听。”

    “行!”老王重新来了精神,“那我就讲个当年在边军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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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的故事很精彩,说的是当年一支孤军被敌人围困,粮尽援绝,最后硬是靠挖地道逃出生天。但更精彩的是张三的反应。

    “不对不对,”张三又打断了,“王叔,您说的那个阵法,根本布不成。”

    “为啥?”老王不服。

    “因为地形不对。”张三笃定地说,“那地方我去过,是个斜坡,坡度至少有二十度。您说的‘雁行阵’需要平地,在斜坡上布阵,左翼会暴露,右翼会被压制。”

    “你咋知道我去过?”老王瞪大眼睛。

    “我……”张三顿了顿,“我以前当飞贼的时候,哪儿都去过。北到草原,南到江淮,西到陇右,东到海边。为了偷……呃,为了谋生,把天下地形都摸了个遍。”

    “那你来?”老王把位置让出来,赌气似的说,“你讲个更高明的。”

    张三也不客气,站起来就开始讲:“真正的偷袭,得这么干……”

    他讲得眉飞色舞,把各种偷鸡摸狗的技巧全用上了。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浑水摸鱼、瞒天过海……听得新兵们目瞪口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张哥,”一个新兵崇拜地问,“您这些招儿,都是从哪儿学的?简直……简直神了!”

    “生活。”张三意味深长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沧桑,“当你饿得前胸贴后背,当你要在乱世里活下去的时候,什么招儿都能想出来。这不是聪明,这是被逼的。”

    众人沉默。

    是啊,饥饿,是这个乱世最可怕的敌人。比刀剑更锋利,比瘟疫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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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坤坐不住了。

    “光听没意思,”他站起来,拍拍胸脯,“我给大家表演个绝活——胸口碎大石!”“真的假的?”新兵们不信,“阿坤哥,你可别吹牛。”

    “当然是真的!”阿坤拍得胸脯砰砰响,“去找块大石头来!越大越好!”

    两个新兵兴冲冲地跑到营地外,抬来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石头太重,两人摇摇晃晃,脸憋得通红。

    “放……放这儿!”阿坤躺在地上,拍拍胸口。

    石头“咚”地一声放上去,阿坤的脸瞬间憋红了,呼吸都困难。

    “碎……碎啊!”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怎么碎?”林七挠头问。

    “用……用锤子砸!”阿坤说。

    “那你不就死了?”张三毫不留情地指出,“石头在你胸口上,一锤子下去,石头碎了,你胸口也碎了。”

    “……”阿坤反应过来,脸更红了,“对哦!那算了,不碎了。”

    众人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云锦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阿坤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讪讪地说:“我就是想活跃活跃气氛……”

    “你已经很活跃了,”张三拍拍他的肩,“不过下次想点安全的节目,比如……吃粥比赛?”

    “这个我擅长!”阿坤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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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锦坐在篝火旁,静静地看着火焰。

    她手里握着一块燧石——那是今天磨了一下午的成果。石头被打磨出了一个锋利的刃口,虽然不大,但足够做一把小锄头。她的手心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细细的血丝。但她觉得值。

    这把燧石锄头,能开荒,能种地,能长出粮食。粮食,就是希望。

    “云锦,”李慕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不过去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云锦摇摇头:“我喜欢安静。”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云锦说,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明天,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李慕言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没答案。打仗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尤其对方人数占优。但他知道,不能这么说。

    “能,”李慕言坚定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咱们都要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真的?”云锦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李慕言迎上她的目光,“我答应你。”

    云锦看着他,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这张脸不算英俊,但坚毅,可靠,让人心安。

    “李慕言,”她突然问,“你怕死吗?”

    “怕。”李慕言老实说,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人不怕死。但我更怕饿死。”

    “……”云锦觉得这个回答很实在,但也很残酷。

    饿死,是这个乱世最常见的死法。比战死更慢,更痛苦,更绝望。

    “我也怕,”云锦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怕你死。你要是死了,咱们就没了希望。铜驼镇就没了希望。”

    李慕言心里一震。

    这个姑娘,平时话不多,总是默默做事,从不抱怨。但她心里装的东西,很重。

    “我不会死,”李慕言认真地说,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真的?”

    “真的。”

    云锦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温暖,比篝火的光芒还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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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上,李慕言和云锦并肩坐着。

    远处,土匪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寨子里隐约有火光,大概土匪们也在吃饭喝酒。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云锦打了个哆嗦。

    “冷吗?”李慕言问。

    “有点。”

    李慕言犹豫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那是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但还算厚实。

    “穿上。”

    “那你呢?”

    “我不冷。”李慕言说,“我身体好。”

    云锦接过棉袄,披在身上。衣服还带着李慕言的体温,很暖和。

    “李慕言,”云锦问,“你家在哪儿?是哪里人?”

    李慕言愣了一下。他的家?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他说,“远到……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

    “你也是逃难来的?”

    “算是吧。”李慕言苦笑,“一场意外,就到了这里。”

    “那你家里还有人吗?”

    “有,”李慕言说,声音有些遥远,“但他们……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云锦沉默了。她能听出李慕言声音里的悲伤,那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孤独。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问的。”

    “没事,”李慕言摇摇头,“都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来铜驼镇?”云锦换了个话题。

    “因为这里需要我,”李慕言说,“也因为……这里有希望。”

    “希望?”

    “嗯,”李慕言点头,转过头看着她,“你给的希望。”

    云锦脸红了,幸好夜色掩盖了她的羞涩。“等打赢了土匪,”李慕言继续说,声音里充满憧憬,“咱们好好种地,把荒地都开出来。春天种麦子,秋天收稻子。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

    “那得多少粮食啊。”云锦说。

    “只要肯干,总能种出来。”李慕言说,“我还想办个学堂,教孩子们识字。还想修条路,通到县城。还想……”

    他说了很多,都是些很普通的愿望。但在乱世里,这些普通的愿望,就是最奢侈的梦想。

    云锦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背负着这么多人的希望,却依然在憧憬着未来。这份坚韧,让她敬佩,也让她心疼。

    “李慕言,”她说,“你一定可以的。”

    “嗯,”李慕言点头,“咱们一起。”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夜色如墨,篝火的光芒像一颗倔强的星,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那光芒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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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晚会持续到亥时。

    火焰渐渐小了,柴堆烧成了红彤彤的炭火。新兵们还在低声交谈,但声音小了很多。

    李慕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解散!都回去睡觉!子时集合!”

    “是!”新兵们齐声回答,纷纷起身。

    但没有人真的睡觉——子时就要打仗,谁睡得着?

    张三在检查火折子,一根一根地试,确保每一根都能点燃。林七在磨刀,磨刀石发出“嚓嚓”的声音,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阿坤在做俯卧撑,一边做一边数:“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老王在清点装备,数着柴刀、木棍、草绳,一件一件地检查。

    每个人都在准备,每个人都在等待。

    李慕言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紧张,但也有信心。

    这些兄弟,虽然来自天南海北,虽然曾经是流民、乞丐、小偷,但现在,他们是战士,是家人。

    他们都有活下去的愿望,都有对未来的憧憬。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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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失在夜空中。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但希望的火种,已经种下。

    它不在篝火里,不在炭灰里。

    它在每个人的心里。

    只要心里有光,再黑的夜,也能走下去。

    子时,月黑风高。

    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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