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19章 识字课风波
    垦荒第四天,识字课出了点意外。

    也不能算意外,就是……有人闹情绪了。

    闹情绪的是老王——就是那个在对抗流寇时牺牲的老王的老伴,王婶。她五十多岁,不识字,手也笨,昨天学写字时,急得直掉眼泪。

    “我不学了!”今天课上到一半,王婶突然把木棍一扔,“我这把年纪了,学这些有啥用?还不如多织几尺布!”

    周围的人都愣了。

    李慕言走过去,捡起木棍:“王婶,为啥不想学?”

    “学不会!”王婶抹泪,“你看人家云锦,写得又快又好。我……我笨手笨脚的,写出来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确实,王婶的字写得很差。但这不是她的错——她这辈子,除了做家务、带孩子,就没碰过笔。

    “王婶,”李慕言蹲下身,在沙盘上慢慢写,“你看这个‘人’字,一撇一捺。你觉得,这一撇像啥?”

    “像……像啥?”

    “像你织布时,梭子穿过去的那条线,”李慕言引导,“这一捺,像梭子穿回来的那条线。一撇一捺,一穿一回,布就织成了。”

    王婶眼睛一亮:“还真是!”

    “所以啊,”李慕言把木棍递给她,“写字跟织布一样,都是手艺。你织布织了一辈子,手艺那么好,写字也一定能学会,只是需要时间。”

    “可……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岁数大咋了?”邵坤插嘴,“我娘六十多了,还学绣花呢!她说,活到老学到老!”

    “就是,”云锦也说,“王婶,咱们一起学。我教你,慢慢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慰。

    “王婶,你看我写的字,比你还丑!”一个年轻汉子展示自己的沙盘——确实,歪歪扭扭。

    “你那算啥?看我这个!”另一个汉子写的‘火’字,直接写成了‘大’字,“我连火都不会写了!”

    笑声中,王婶的眼泪止住了。

    她重新拿起木棍:“那……那我再试试。”

    “不急,”李慕言说,“今天咱们学新的字:田、禾、家。”

    他在沙盘上写:

    “田,就是咱们正在开垦的荒地。四四方方,有水有土,能种庄稼。”

    “禾,就是庄稼。禾苗长大了,就是粮食。有了粮食,就能活命。”

    “家,就是咱们的营地。上面有屋顶,下面有猪(豕),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

    三个字,都是跟生活息息相关的。

    王婶学‘田’字时,突然说:“这个字……像咱们挖的渠!四边有水,中间是地!”

    “对!”李慕言惊喜,“王婶,你悟性很高啊!”

    “真的?”王婶脸红了。

    “真的,”李慕言肯定地说,“你看,这个‘田’字,不就是把地分成一块一块的,每块都有水渠围着吗?”

    “还真是!”

    王婶来了劲,一笔一划地练习。虽然还是歪,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个小风波,让李慕言明白:教学不能一刀切。每个人的基础不同,年龄不同,接受能力也不同。

    “戒灵,设计分层教学方案:根据年龄、基础、学习速度,分三组教学。”

    【设计完成:初级组(零基础)、中级组(会基本读写)、高级组(可学习技术原理)。建议教材:生活常用字、简单算术、基础科学知识。】

    很好。

    识字课继续。这次,李慕言把学员分成了三组。

    初级组:王婶这样的零基础老人。只学最简单的十个字:人、水、火、田、禾、家、食、衣、行、安。

    中级组:大部分青壮年。学一百个常用字,还有简单加减法。

    高级组:云锦和几个聪明的年轻人。学三百个字,乘除法,以及……基础物理化学知识。

    分组后,效率明显提高。初级组不再自卑,中级组学得踏实,高级组……兴奋得睡不着觉。

    “李首领,”一个高级组的年轻人问,“你昨天说,水烧开能杀菌。那……菌是啥?”

    这个问题,把李慕言问住了。

    怎么解释微生物?在这个连显微镜都没有的时代……

    “菌是……很小的东西,比头发丝还细一万倍,”他尽量简化,“咱们的眼睛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有些菌会让人生病,所以要把水烧开,把菌烫死。”

    “看不见的东西,咋知道存在?”

    “因为……会让人生病啊,”李慕言举例,“比如,你喝了脏水,肚子疼。那就是水里的菌在作怪。”

    “哦!”年轻人似懂非懂,“那……菌长啥样?”

    “……”

    这课,越来越难上了。

    但李慕言乐在其中。看着这些原本只懂得种地、打猎的人,开始思考世界的本质,开始渴求知识……

    这就是文明的萌芽。

    课后,云锦找到他。

    “李慕言,你昨天教高级组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太深了?”

    “深吗?”

    “他们说,你讲什么‘力’、‘能’、‘原子’……都听不懂。”“听不懂正常,”李慕言说,“但总得有人先听不懂,然后慢慢听懂。科学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去的。”

    “科学?”云锦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研究世界规律的知识体系,”李慕言解释,“比如,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为什么铁能炼成钢?”

    “这些……都有道理?”

    “都有道理,”李慕言肯定地说,“只是咱们现在还不太懂。但总有一天,会懂的。”

    云锦看着他,眼神里闪着光:“你……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她摇头,“就是……感觉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又拼命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这话,一语中的。

    李慕言苦笑:“也许吧。”

    “不管你是谁,”云锦认真地说,“你做的这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谢谢你。”

    “不用谢。”

    傍晚,垦荒继续。

    水利工程已经完成大半。主渠、支渠、蓄水池,都初具规模。

    站在新修的引水渠旁,看着清澈的水流进刚开垦的田地,李慕言心里充满成就感。

    “李首领,”邵坤跑过来,“下游的闸门修好了!要不要试试?”

    “试试。”

    邵坤拉开木闸。河水顺着主渠奔腾而下,分成三股涌入支渠,最后汇集到蓄水池里。

    整个水利系统,正式通水!

    “成功了!”众人欢呼。

    有了水,荒地就能变良田。

    有了田,就能种出粮食。

    有了粮食,就能养活更多人。

    这就是希望,实实在在的希望。

    “戒灵,评估水利工程效果。”

    【评估中……灌溉面积:约五十亩;水源稳定性:良好;系统可持续性:高。预计粮食产量可提高三倍以上。】

    三倍!

    这意味着,营地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有余粮。

    有了余粮,就能招揽更多流民,壮大实力。

    良性循环,开始了。

    晚上,加餐庆祝。

    这次加的是……鱼!

    邵坤带人在新修的蓄水池里,用简易渔网捞到了十几条鱼。虽然不大,但足够每人分一小块。

    “这渠刚修好,就有鱼了?”一个汉子惊奇。

    “说明咱们修得好!”邵坤得意,“连鱼都喜欢!”

    “是你放的吧?”

    “我……我才没有!”邵坤嘴硬,但眼神躲闪。

    众人笑骂。不过管他呢,有鱼吃就行!

    饭后,识字课继续。

    今天学的是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这些数字,不只是数数,”李慕言说,“还能算账、记录、规划。比如,咱们现在挖了多少渠?用了多少工?以后要种多少田?都需要数字。”

    “数字咋算?”

    “我教你们。”

    他从最简单的加法开始: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

    虽然对现代人来说幼稚,但对这些古代流民,却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账是这么算的!”一个汉子恍然大悟,“我以前卖柴,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以后就不会了,”李慕言笑,“因为你会算了。”

    “谢谢李首领!”

    夜深了,课结束了。

    但很多人还不愿走,在沙盘上练习写字、算数。

    李慕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温暖。

    这时,邵坤突然大声说:“李兄弟!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教咱们认字、算数,可咱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像话吗?”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附和:“是啊!咱们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我爹给我起名叫‘柱子’,可‘柱’字咋写啊?”

    “我叫‘二狗’,‘狗’字是不是很难写?”

    气氛又活跃起来。

    李慕言笑了:“好,今天加一课——教大家写自己的名字!”

    他在沙盘上写下“邵坤”两个字:“邵,左边是‘召’,右边是‘阝’。坤,左边是‘土’,右边是‘申’。”

    邵坤瞪大眼睛:“我的名字……这么复杂?”

    “复杂才显身份!”云锦打趣他,“你看‘狗’字,才四笔。”

    叫“二狗”的汉子急了:“那……那我改名叫‘一’行不行?一笔就写完!”

    众人大笑。

    李慕言耐心地教每个人写自己的名字。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大家都认真地练习,脸上洋溢着自豪——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

    “我……我会写自己名字了!”柱子激动得手抖,“以后我要是当了官,就能在公文上签字了!”

    “想得美!”邵坤拍他脑袋,“先学会算账吧!别让人坑了都不知道!”

    又是一阵笑声。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但营地里的热情,像这春天的野草,顽强地生长着。

    李慕言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感慨。

    穿越第二十四天,识字课风波化解,水利工程通水。

    更重要的是,大家开始有了……文化的自觉。

    他们不再仅仅是求生的流民,而是开始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还很模糊。

    但至少,问题已经提出来了。

    而提出问题,是寻找答案的第一步。

    扎根,越来越深。

    文明,开始发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