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白亚的肌肉终于不再那么抗议了。
他起床时发现酸痛感减轻了大半,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用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路了。邵坤对此表示欣慰:“不错不错,再过几天就能跟我对练了!”
早饭时,营地里到处都在议论打铁的事。赵老汉组织了一支五人小队,准备进山砍树烧炭;几个年轻人主动请缨,要去搬锻炉和铁砧;就连孩子们都凑热闹,嚷嚷着要帮忙拉风箱。
“白兄弟,你这下可成风云人物了,”邵坤一边喝粥一边说,“我加入青山军三年,还没见过大家这么积极。”
白亚苦笑:“希望别让大家失望。”
他知道,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如果打铁试验失败,他在营地的地位可能会一落千丈。
饭后,白亚先去了试验田。戒灵扫描显示:
【豆种发芽率:65%;已发芽植株生长正常;土壤湿度适宜;预计五天后进入快速生长期。】
好消息。只要豆子能长起来,他的农业改良计划就算开了个好头。
接着他去了堆肥场。老王正在翻堆,见到白亚来了,赶紧汇报:“白师傅,按你说的每天翻一次,现在温度稳定了,臭味也淡了不少!”
白亚用手探了探堆体温度,大概五十度左右,正是理想的发酵温度。
“干得好,老王。继续坚持,再过二十多天就能用了。”
“好嘞!”
安排好农事,白亚开始准备打铁工作。第一步是制作风箱。古代风箱是木制活塞式,需要木工手艺,好在营地里有个老木匠陈伯愿意帮忙。
陈伯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手很稳。他看过白亚带来的牛皮后,点点头:“这皮子还能用,不过得先泡软。做风箱不难,给我两天时间。”
“麻烦陈伯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伯笑眯眯地说,“咱们营地要是能自己打铁,那可是天大的好事。白小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出个结实好用的风箱!”
风箱有着落了,接下来是燃料。赵老汉的烧炭队已经出发,预计晚上能带回第一批木炭。白亚让他们尽量烧硬木炭,温度更高。
下午,搬运队回来了。八个壮汉用木杠和绳索,硬是把几百斤重的锻炉和铁砧从废墟搬了回来。锻炉放在新建的工棚里,铁砧摆在旁边,整个打铁工作区初具雏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李青山都来看了。
“白亚,还需要什么?”李青山问。
“暂时不缺了,等风箱和木炭到位,就能试打,”白亚说,“不过……头儿,我有个请求。”
“说。”
“第一次试打,能不能不要太多人围观?”白亚苦笑,“我怕万一搞砸了,让大家笑话。”
李青山理解地点点头:“行,我让云锦安排,只留必要的人。不过白亚,你也别压力太大,万事开头难,失败几次很正常。”
“谢谢头儿。”
傍晚时分,烧炭队满载而归。两大筐黑亮的木炭堆在工棚边,赵老汉得意地说:“都是上好的柞木炭,烧起来温度可高了!”
白亚检查了一下,炭质确实不错。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风箱。
晚饭后,白亚照例去云锦帐篷识字。今天学的是《千字文》的五六句:“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锦讲解得很细致,白亚听得津津有味。其实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的历法和节气,这些信息对农业生产至关重要。
“云锦姐,咱们用的历法,和古时候一样吗?”他问。
“基本一样,大割裂之前沿用唐历,之后各地自行其是,但大体框架没变,”云锦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种地需要看天时,知道节气才能合理安排农事,”白亚解释,“如果能有一套准确的历法,对增产很有帮助。”
云锦若有所思:“我父亲留下过一本历书,明天拿给你看看。”
“太好了!”
识字课结束时,云锦说:“明天风箱应该能做好,你打算什么时候试打?”
“下午吧,上午再做些准备工作。”
“需要哪些人帮忙?”
“邵坤肯定要,他力气大,适合抡大锤,”白亚想了想,“还需要一个拉风箱的,一个掌钳的——这个我来。另外……云锦姐,你能帮忙记录数据吗?”
“数据?”
“就是……温度、时间、材料变化这些,”白亚说,“打铁不只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如果能记录每次试验的数据,总结经验,以后就能越做越好。”
云锦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好,明天我来记录。”
第六天上午,陈伯果然按时完成了风箱。那是一个长约四尺、宽两尺的木制箱体,活塞用牛皮密封,拉杆光滑顺手。白亚试拉了几下,风力足够,密封性也好。
“陈伯,您这手艺绝了!”白亚由衷赞叹。
“嘿嘿,小意思,”陈伯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干大事,我老头子就这点本事,能帮上忙就高兴。”风箱安装到位,木炭准备就绪,工具打磨光亮。下午,打铁试验正式开始。
工棚里只留了五个人:白亚、云锦、邵坤、赵老汉,还有主动来拉风箱的年轻人小虎。其他人被劝离,但都远远地站在外面张望。
“第一步,点火,”白亚指挥道,“小虎,慢慢拉风箱,让木炭慢慢烧起来。别太急,不然容易烧过头。”
“好嘞!”
小虎开始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响起,炉中的木炭逐渐变红,最后燃起明火。温度开始上升。
“第二步,加热铁料,”白亚拿起一块废铁锭,用钳子夹着放进炉火中心,“铁要烧到白亮色,大概一千二百度左右。邵坤,你看好火候,我说砸你就砸。”
“明白!”邵坤双手握紧大锤,跃跃欲试。
白亚其实心里也没底。他虽然知道理论,但实际操作完全是第一次。戒灵能提供实时温度监测和操作指导,但具体效果如何,还得看手感和运气。
炉火熊熊,铁锭逐渐变红、变橙、最后发出白亮的光芒。
【当前温度:约1150度。接近锻打温度。建议:再加热三十秒。】
白亚盯着铁锭,心里默数。三十秒后,他大喊:“出炉!”
钳子夹出通红的铁锭,放在铁砧上。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邵坤,砸!”白亚双手稳握钳具,调整角度。
邵坤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铛!”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像烟花般绽放。
“再来!”白亚翻转铁锭。
“铛!铛!铛!”
一锤接一锤。铁锭在重击下变形、延展、慢慢改变形状。白亚全神贯注,根据戒灵的提示不断调整角度和力度。
【当前锻打效果:良好。铁锭内部杂质被挤压排出,结构致密性提升。建议:继续锻打至目标形状。】
白亚的目标是打一把简单的匕首。这活儿技术要求不高,适合练手。
“换小锤!”他喊道。
邵坤放下大锤,拿起小锤。白亚用钳子精细调整位置,邵坤用小锤轻敲细打。两人配合逐渐默契。
云锦在一旁认真记录:“第一次出炉时间:未时两刻;锻打次数:大锤十五次,小锤三十次;铁料变化:从方锭变扁长……”
赵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专业的打铁场面。虽然白亚的手法看起来有些生疏,但那专注的神情、精准的指挥,绝不是普通铁匠能有的。
终于,在反复加热锻打七八次后,一把粗糙但成型的匕首出现在铁砧上。
“淬火!”白亚夹起匕首,浸入旁边的水桶。
“嗤——”
白烟腾起,匕首迅速冷却。白亚拿出来检查:刀身基本成型,只是表面粗糙,需要打磨开刃。
“成……成了?”邵坤喘着粗气问。抡了一下午锤,他这大力士也有点累了。
“成了,”白亚松了口气,“虽然粗糙,但确实是铁器。打磨一下就能用。”
“太好了!”小虎兴奋地跳起来。
云锦走过来,看着那把还冒着热气的匕首,眼神复杂:“白亚,你真的做到了。”
“只是第一步,”白亚谦虚地说,“这把匕首还有很多问题:硬度可能不够均匀,刃口不够锋利,造型也粗糙。但至少证明,咱们的设备能用,方法也对。”
“已经很了不起了,”李青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他一直站在外面看。
“头儿,您怎么来了?”白亚问。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李青山走进工棚,拿起那把匕首仔细端详,“不错,虽然糙了点,但确实是铁器。白亚,你给青山军立大功了!”
“头儿过奖了,这离不开大家的帮忙。”
“该夸就得夸,”李青山拍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青山军的首席匠师,工棚这边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头儿。”
消息很快传遍了营地。虽然大多数人没亲眼看到打铁过程,但匕首是实实在在的。晚饭时,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白师傅真打出铁器了!”
“一把匕首,虽然样子丑,但确实是铁打的!”
“这下好了,以后咱们农具坏了不用愁了!”
白亚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连以前怀疑他的人,现在也心服口服。
晚饭后,白亚累得几乎散架。虽然主要体力活是邵坤干的,但精神高度紧张了一下午,消耗也很大。
“白兄弟,今天可把你累坏了,”邵坤递给他一碗热汤,“来,补补。”
“谢谢,”白亚接过碗,喝了一口,“今天你也辛苦了。抡了一下午锤,胳膊还好吗?”
“小意思!”邵坤挥挥手臂,“就是有点酸,明天就好了。白兄弟,咱们明天打什么?打把刀?还是打把斧头?”
“不急,先总结今天的经验,”白亚说,“打铁是个细致活儿,不能光凭蛮力。明天咱们改进工艺,争取打出更好的东西。”
“行,听你的!”
夜深了,白亚躺在草席上,却睡不着。今天的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但也带来了新的压力。
“戒灵,今天的数据分析出来了吗?”
【数据分析完成:锻打温度控制良好,但加热均匀性有待提高;锤击力度分布不均匀,导致刀身厚度不一致;淬火时机恰当,但冷却速度过快可能产生内应力。改进建议:1.优化风箱操作,使炉温更均匀;2.增加中间退火步骤,消除加工硬化;3.采用油淬代替水淬,降低冷却速度。】
专业的数据和建议让白亚心里有底。只要不断改进,技术会越来越成熟。
“戒灵,你觉得我们多久能建立起完整的铁器生产能力?”
【根据当前进度和资源条件:初步生产能力预计一个月内建立;成熟生产能力需要三到六个月;达到较高技术水平需要一年以上持续改进。】
“一年……”白亚喃喃道。
一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改良农业、打造武器、加强防御……也许真的能在这个乱世开辟一片安宁之地。
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咚——咚——”
四更天了。
白亚闭上眼睛。梦里,他看到了成排的铁器,看到了丰收的田野,看到了青山军的旗帜在阳光下飘扬。
炉火已经点燃,未来正在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