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569章 平郭烽火
    建安七年,八月廿九,平郭汊港,拂晓。

    海风裹着咸腥的血气,灌入港口的每一道缝隙。战鼓声一夜未歇,吕岱的轮番袭扰持续了整整三天,程普的防线硬是没退一寸。

    韩当盔甲未卸,扶着港墙的夯土垛口,望着海面那片连绵的青色帆影:“德谋,昨夜第三批运粮船被堵在外海了,没进来。”

    程普站在他身侧,一夜未眠,眼里全是血丝:“交州的船?”

    “夷州的,走左翼水道,被吕岱的哨船顶住了。”韩当一拳砸在土墙上,“三千石粮,漂在海上进不来。再有三天,咱们就得节食。”

    程普沉默了一瞬,海风掀动他的战袍。他偏过头,看向港外那片开阔海域。

    吕岱的阵型变了。不再是散漫骚扰的斗舰小队,而是层叠的横阵,前后四排,艨艟、斗舰、楼船层层递进。中军主舰的将旗高悬,迎风招展。

    “德谋。”韩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吕岱要动了。”

    程普缓缓点头。他转过身,对传令兵只说了一句:“擂鼓。全员上墙。”

    鼓声震天,三十面大鼓同时擂响,声浪压过浪涛。平郭港内,五千步卒弓手上墙,三百艘快船从港中泊位分列两翼,桅杆如林,幡旗蔽日。港墙后的投石机掀开罩布,十余架庞然巨物昂首对着海面。

    韩当握紧长矛,吼道:“投石机,备弹!弓弩手,点火!”

    日头跃出海面,刺目的金光劈开晨雾。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平郭港内那道绵长的夯土防线,将令旗重重挥下。

    “攻。”

    第一波,三十艘艨艟并排突进,帆满风急,箭塔上的弓手俯身张弓。紧跟着,第二波楼船抬着攻城云梯压上来,船舷两侧的盾墙鳞次栉比。

    韩当伏在港墙垛口后,盯着那批越来越近的船影。三十丈,二十丈。敌人弓手开始放箭,箭雨压向港墙,钉在夯土上劈啪作响。

    “放!”

    韩当一声暴喝,墙头十余架投石机同时震响。石弹腾空而起,带着撕开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艨艟编队正中。当先一艘被直接命中,龙骨断裂,木屑飞溅,半截船身翘起又沉入海面。第二艘随即中弹,船头碎裂,歪斜着撞上旁边的同伴,两船纠缠在一起,弓手成片落水。

    吕岱站在后方楼船上,面无表情地挥手。第二梯队的艨艟绕过残骸,继续压上。

    程普没有急躁。他俯身对传令兵说:“右翼快船,放出去,绕后截他的粮船。这一波压上来,后队必然空虚。”

    二十艘轻快小船趁乱从港侧暗门滑入海面,贴着海岸礁石的阴影,朝青州船队后方疾驰而去。

    正面战场,敌船已经抵近滩头,云梯轰然搭上港墙。第一排青州士卒翻上墙垛,与墙头守军短兵相接,刀锋交击,血肉横飞。

    韩当提矛冲上墙头,一枪挑翻爬上来的敌军,矛杆横扫,砸落第二人。他浑身浴血,赤红战袍被海风灌满,吼声如雷:“堵住缺口!不许退!”

    墙头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

    吕岱的第一次全力冲击,被程普硬生生顶了回去。港墙外,二十余艘青州战船残骸半沉半浮,尸首顺着潮水漂散。滩涂上爬满青州士卒的尸身,鲜血混着泥沙,被海浪反复冲刷。

    吕岱没有继续强攻。他令旗一摆,全军后撤二里,重新列阵。

    韩当拄着矛杆喘粗气,脸上溅满血迹,望着敌方船队缓缓退去:“退得倒是干脆。”

    “他在试探。”程普走下港墙,铠甲上嵌着三支箭矢,“想看看我们手里有多少人、多少弩、多少石弹。”

    “那咱们露了多少?”

    程普摇头,目光看向港外那片重新收敛的帆阵:“露给他看了。不出三日,他会再攻,届时就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韩当沉默,片刻后道:“粮船还没进来。”

    程普没有接话。他望向港外西南方向的海面,那里是夷州粮船被卡住的位置。他忽然说了一句:“甘宁的船,应该到了。”

    同一刻,外海西南六十里处,一片无名礁群之间。甘宁站在一艘狭长快船的船头,手搭凉棚,望着东北方向隐约升起的烽烟。

    他身后,十余艘快船一字排开,船身低矮,帆色灰暗,几乎与海雾融为一体。

    斥候小船疾驰而来,贴在船舷报:“将军,吕岱主力刚退了第一波。但平郭港外西南二十里的主航道上,曹魏的船动了。”

    甘宁眼中精光一闪:“动了?”

    “动了。停了三天,今晨突然拔锚,沿着暗礁带往东偏南方向移,不是冲着平郭,是冲着交州粮船的航道去的。”

    甘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队。他麾下这批船,是蒋钦从交州巡航时拨给他的精锐,船小,吃水浅,帆快,适合暗袭。

    “传令。全军熄灯落帆,向东南方向潜行,贴近暗礁带。不要追,不要围,悄悄贴上去。等他们动了手,从侧后一刀捅进去。”

    众船齐声应令,十余艘快船悄然调向,贴着礁石的阴影,朝那片刚刚起锚的曹魏船队尾迹潜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襄阳,大将军幕府。

    午后日光穿过窗格,投在巨幅海图之上。李璟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两份昨夜才到的旧报。

    一份是四日前程普送出的——吕岱兵临平郭,全线对峙。

    一份是关羽三日前送出的——曹魏在外海荒岛有不明船只聚集。

    郭嘉坐在下首,轻声道:“这两份情报间隔一日。按时间推算,吕岱第一波进攻应该在昨日或者今日。甘宁与蒋钦的船,按计划应当已经北上。”

    李璟放下帛书,指尖点在海图上那片无名暗礁群的位置。曹魏偷袭粮道的船队,极有可能潜伏在这里。甘宁的任务,就是找出它们,然后吃掉它们。

    “前线通讯太慢了。”李璟语气平静,却没有愤怒,“四日一个来回。等我知道消息,仗已经打完了。所以我只能做一件事。”

    郭嘉抬眼望他。

    “把所有牌都提前摆好,然后相信他们打得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低头望着那片被朱墨标记交战区的海域。平郭、沓港、外海暗礁带、交州航道,四点一线,组成这张棋盘的全部。

    他忽然问:“奉孝,你说吕岱会怎么打第二波?”

    郭嘉想了想:“第一波试探出港内守军的大致数量。他接下来会压得更猛,不攻正面,而是从两翼迂回,逼程普分出守军,从中段撕开口子。”

    李璟点点头:“那程普会怎么防?”

    “他不会分兵。”郭嘉笑了一下,“他会把所有兵力都钉在正面上,两翼让给岸上的投石机和弩台。赌吕岱不敢在狭窄水道上投入太多船。”

    “好。”李璟转身,走回案前坐下,“那就看甘宁的刀,能不能在程普撑住之前捅进去。”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参军快步入内,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急信:“少将军!南海新到军报!是甘宁将军三日前从船上发出的!”

    李璟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扫过,眼中亮光一闪。

    甘宁信中写得很简短:船队已抵外海暗礁带,发现曹魏舟船踪迹,准备择机动手。后续战报,送抵需时,但第一刀已经备好。

    郭嘉凑过来看了一眼,折扇轻叩掌心:“甘兴霸已经咬住了。就看这一刀下去,能斩断曹操多少根手指。”

    李璟将信搁在案上,望向窗外北方天际。海战正在数百里外打响,消息传到他手中时已经是旧闻。但他不再焦虑了。

    他放下了所有试图遥控前线的念头。

    牌已经递出去了,怎么打,是前线将领的事。

    临淄,齐侯幕府。

    孙权站在堂中,面前摊着吕岱刚刚快船送回的初战简报。青州第一波冲击受阻,主力折损轻舟二十三艘,但港内守军的虚实也探明了。他通篇读下来,脸色阴晴不定。

    张纮站在侧旁,开口道:“吕将军报说,程普港内最多只有四千守军,墙后的投石机不会超过二十架。只要第二波全力压上,从南侧浅滩强行登陆,应该可以突破。”

    孙权放下简报,问道:“曹魏那边呢?”

    张纮摇头:“外海联络的小船回来了,还是那套说辞——‘伺机而动,待敌疲敝,必出兵相助’。通篇套话,一句准信没有。”

    孙权沉默了片刻。海风卷动堂外的旗帜,猎猎作响。他忽然说道:“不等曹操了。”

    张纮抬眼。

    “吕岱已经探到了港内的底。再等下去,潮讯要退,粮草要断。传令吕岱,后日拂晓,全力总攻。”孙权语气很沉,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他不来,我照样打。”

    张纮没有再劝。他深深一揖,退出去准备传令。

    平郭汊港,入夜。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吕岱船队的方向亮着零星篝火。港墙上的守军轮换下来,靠在墙根下啃干饼,没人说话。

    程普坐在墙角的火堆旁,用刀尖剔着嵌进甲片里的箭簇。韩当走过来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壶温酒递过去。

    程普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韩当没喝,搁在膝上:“德谋,第二波来了,扛得住吗?”

    程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箭簇从甲缝里撬出来,随手扔进火堆,望着火舌吞没那枚铁簇:“扛得住。只要粮船进来,就能扛下去。”

    韩当沉默,半晌道:“甘宁还没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还没动手。”程普的声音很平静,“他要等到曹魏的船先动。一动,就收不了手了。”

    韩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把酒壶搁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起身去巡墙。

    程普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海风灌入墙缝,将火苗压得一矮,旋即又腾起更高。他抬头望向海面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低声说了一句:“兴霸,该你了。”

    外海,东南七十里处,暗礁带边缘。

    曹魏船队熄灯全速航行,船底擦过暗礁的边角,发出沉闷的刮擦声。统领这支小队的将领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海面。交州粮船的主航道就在前面二十里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夜没有月亮,海雾低垂,正是偷袭的天赐良机。只要穿过这片暗礁区,进入主航道,截住那批粮船,一把火烧掉,北疆就断了粮。这笔买卖,值得干。

    忽然,了望兵压低声音报了一句:“将军,左后方……有船影。”

    曹将猛地回头。

    左后方百余丈的海面上,十余道低矮的黑色船影正贴着暗礁的阴影快速接近,没有火把,没有旗号,但那种整齐的航迹,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水师。

    “敌袭!”

    呼喝声刚出口,第一波火箭已经划破夜空。带着火油的箭矢密密麻麻落在曹魏船队侧舷和帆布上,火势瞬间腾起。紧跟着,甘宁的十余艘快船从侧后猛然加速,如同暗夜里张开獠牙的鲨群,直插入曹魏船阵侧翼。

    甘宁立在最前面一艘船的船头,手持铁戟,在火光映照下一声暴喝:“放穿舷钉!”

    铁钩抛索勾住曹魏船的船舷,快船猛然靠拢,甲士翻越而过,刀光与火舌交织成一片,将暗礁带的寂静撕碎成漫天血光。

    曹魏的偷袭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为隐秘行进拆除了大部分防护舷板,侧甲薄弱,火攻之下船体迅速失去控制。曹将狂吼着指挥后队转向突围,但暗礁带狭窄,强行转向只会搁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半数船只已被火海吞没,余者四散溃逃,被甘宁的船队咬住逐一追击。

    甘宁没有恋战,他留下五艘船扫荡残敌,自己带着剩下的快船转向东北方向,朝平郭港的方向疾驰。

    他将一枚被火焰烧得半焦的曹魏将旗扔在船板上,对掌舵的校尉说了一句话:“加速。程德谋那边,该开了。”

    平郭港外,拂晓。

    吕岱的船队骤然前压,浩浩荡荡,铺满半个海面。日头刚出,金光刺破海雾,将那座港口浸在一片惨白的光里。

    韩当站在港墙上,望着那片排山倒海压来的帆影,将长矛重重一顿:“来了。”

    程普站在他身旁,海风鼓满他的战袍,他盯着吕岱中军那面高悬的将旗,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擂鼓。全军列阵。”

    鼓声再次震响,压过海潮的咆哮。墙头弓手张弦,墙后投石机降下配重,港内快船列成锋矢阵型,等待出击的号令。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看着平郭港内那片严阵以待的防线,拔剑出鞘,指向港口:“全军压上!今日不破平郭,绝不回师!”

    青州战船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排艨艟迎着弩箭撞上港墙,云梯轰轰搭上墙垛。第二排船从南北两翼迂回包抄,箭雨泼洒墙头。投石机的石弹砸穿船舷,整个海面沸腾起来,喊杀声、刀剑相击声、木料碎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韩当一矛扫断攀上墙头的云梯,反手将一名爬上来的敌卒捅翻。他浑身浴血,粗声吼道:“稳住阵脚!不许退!”

    程普站在墙下指挥投石机调整射界,增派预备队填补北侧墙头的缺口。时间在拉锯中一点点流过,港墙外的滩涂上尸首层层叠叠,血水染红了退潮的海面。

    拉锯持续了大半日。

    午后,南侧浅滩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程普扭头看去,只见海面上十余艘青州战船正在急速后退,似乎被什么东西从侧翼捅穿了阵脚。紧接着,一艘低矮快船冲破敌阵侧翼的浓烟,船头高高立着一杆绛红色旗,旗上绣着一柄铁戟。

    韩当先看到了,猛然回头对程普吼了一声:“甘宁!是甘宁!”

    程普望向那面旗,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转身对传令兵说了一句:“开港门。全军出击。”

    平郭港的大门轰然洞开,蛰伏已久的港内快船如利刃出鞘,从正面猛扑向已经紊乱的青州战船侧翼。甘宁的船队从另一侧插进来,两把尖刀一左一右,将吕岱的阵型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望着突然逆转的战线,沉默了很久。他将拔出的剑缓缓归鞘,对掌舵校尉说了一句:“鸣金。收队。”

    青州水师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响起来,低沉而急促。残存的战船开始转向撤退,帆影朝着南方青州方向收缩。

    程普没有下令追击。他站在港墙的最高处,看着敌船缓缓退走,浑身的甲胄被血水浸透,脸色苍白,但腰背依旧挺直。

    韩当提着断矛走过来,粗声道:“甘宁那小子,赶上了。”

    程普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望着退去的青州船影,低声说了一句:“孙权不会罢手的。但这一刀,已经捅进去了。”

    海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血与火的气息,掠过平郭港外那片被战火浸透的海面。战鼓声渐渐平息,但新的对峙,已经在两军之间重新拉开。

    而数百里外,一封加急军报正沿着驿道南下,朝着襄阳的方向昼夜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