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驿馆。
赵昱坐在房间里,眉头紧锁。
见过曹操之后,就再也没有被召见。曹操那边,像是把他忘了一样。
赵昱心里越来越着急。答应还是不答应,倒是给个准信。
可是他又不能主动去问。使者的身份,让他必须保持矜持。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把诸葛瑾在邺城的消息送回青州。
李璟的使者也在邺城,这意味着李璟也在跟曹操接触。如果曹操和李璟联手,青州就完了。
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回去,让主公早做准备。
可是怎么送?驿馆里到处都是曹操的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赵昱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好办法。
先生,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该用饭了。
端进来吧。
侍从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在案上。
赵昱看着侍从,突然心中一动。这个侍从每天都来送饭菜,看起来挺老实的。能不能买通他?
赵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行。谁知道是不是曹操派来监视的?万一买通不成,反而暴露了意图,那就麻烦了。
不能冒这个险。
先生慢用,侍从躬身道,小的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侍从退了出去。
赵昱看着案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驿卒在打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是赵昱知道,这只是表象。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叹了口气,关上窗户,坐回案前。
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孙福。那个做皮毛生意的商人。
孙福经常往辽东跑,生意做得不小,在北方应该有不少同行。如果能找到孙福在邺城的熟人,说不定可以托他们带个信。
可是孙福在青州,不在邺城。怎么找?
赵昱皱起眉头。
等等,来邺城的路上,遇到过几个北海的商人。那些商人也是做皮毛生意的,经常往北方跑。如果能找到他们,说不定可以托他们带个信。
可是邺城这么大,商人这么多,去哪里找?
赵昱想了想,眼前一亮。
市肆。商人都在市肆里做生意。他可以借口出去逛逛,去市肆里找找看。
可是,能随便出去吗?驿馆的人会不会跟着?
赵昱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他是使者,出去逛逛市肆买点东西,这很正常。曹操的人应该不会阻拦。大不了派人跟着就是了。只要小心点,不被发现就行了。
好,就这么办。
赵昱打定主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了饭,他整了整衣冠,走出了房间。
先生,守在门口的侍从连忙上前,您要出去?
赵昱点头,在房间里待得闷了,想出去逛逛。听说邺城的市肆很热闹,想去看看。
侍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先生,这……丞相没说您可以出去啊。
赵昱眉头一皱:怎么?我连出门逛逛的自由都没有了?
不敢不敢,侍从连忙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的担心先生的安全。邺城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小的担待不起。
赵昱冷哼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能出什么事?还是说,丞相是把我当囚犯了?
小的不敢!侍从吓得脸都白了,先生千万别这么说。小的这就安排人,陪先生出去。
不必了,赵昱摆手,我自己逛逛就行。你们要是不放心,派人跟着就是了。
是是是。
赵昱没再理他,径直往外走。侍从连忙安排了两个护卫,跟在后面。
赵昱装作没看见,慢悠悠地出了驿馆,往市肆的方向走去。两个护卫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打扰他,也不让他脱离视线。
邺城的市肆很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粮食、布帛、铁器、皮毛、珠宝……琳琅满目。
赵昱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停下来问问价钱,跟摊主聊几句。
逛了大半个时辰,也没遇到一个熟人。他心里有些着急。难道真的找不到?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皮毛摊子,摊主是个中年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赵昱心中一动,连忙走了过去。
老板,这皮毛怎么卖?赵昱指着一张狐皮问道。
摊主抬起头,看了赵昱一眼,笑了笑:先生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狐皮,从辽东来的。不贵,只要十匹布。
赵昱看着摊主,越看越觉得眼熟。他想了想,突然道:老板,你是……北海人?
摊主一愣,随即笑了:先生也是北海人?
赵昱点头,听口音,你像是北海的。
哈哈,摊主笑了,先生好耳力。在下姓王,王福,北海人。做皮毛生意的。
王福……赵昱想了想,你认识孙福吗?
孙福?王福眼睛一亮,认识认识!我们是本家,一起做过生意。先生认识他?认识,赵昱点头,我跟他是老朋友了。
哎呀,王福高兴道,原来是孙兄的朋友!幸会幸会!先生快坐!
他连忙搬了个凳子,让赵昱坐下。
赵昱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护卫,对王福道:王老板,我就是随便逛逛。你这生意,怎么样啊?
还行还行,王福笑了笑,勉强混口饭吃。先生是来邺城做生意的?
算是吧,赵昱含糊道,有点事,来邺城待几天。
他一边说,一边给王福使了个眼色。
王福也是老江湖了,一看就明白了。他看了一眼赵昱身后的两个护卫,心中了然。
哦,这样啊,王福笑了笑,那先生可得多待几天。邺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再说吧,赵昱笑了笑,对了,孙福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他了。
孙兄啊,王福道,他挺好的,还在做皮毛生意,经常往辽东跑。上个月我还见过他呢。
赵昱点头,他生意做得不错吧?
还行,王福笑了笑,比我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
聊了一会儿,赵昱站起身:好了,我该回去了。改天再聊。
好嘞,王福连忙起身,先生慢走。有空常来坐!
一定。
赵昱转身,慢慢往回走。两个护卫依旧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赵昱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
对了,王老板,赵昱道,我来邺城的时候,带了点东西,想托人捎回青州给家里。你最近有没有人回北海?
王福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看了一眼赵昱身后的护卫,笑道:有啊,我手下有个伙计,过两天就要回北海进货。先生要是有东西要捎,我让他帮忙带回去就是了。
那太好了,赵昱高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福摆手,都是老乡,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那行,赵昱道,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给你送过来。
好嘞,王福点头,我就在这里,先生随时来都行。
多谢。赵昱拱了拱手。
客气客气。
赵昱这才转身,慢慢往回走。两个护卫跟在后面,也没说什么。
赵昱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人了。只要把消息托王福捎回去,就好办了。
他得赶紧回去,把消息写下来。不能写得太明显,得用暗语。万一被截住了,也不能让人看明白。
赵昱一边走一边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丞相府,正堂。
曹操正在见诸葛瑾。
诸葛瑾坐在客位上,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子瑜先生,曹操笑了笑,一路辛苦。
不敢,诸葛瑾躬身道,能见到丞相,是瑾的荣幸。
曹操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将军派先生来,不知有何见教?曹操淡淡道。
诸葛瑾放下茶杯,缓缓道:回丞相,此番大将军派瑾来,有两件事想跟丞相商议。
曹操挑眉,说说看。
诸葛瑾道:第一件事,自然是祝贺。丞相一统河北。大将军听说了,特意让瑾来道贺。
曹操笑了笑:大将军太客气了。不过是替天子平叛罢了,何足挂齿。
丞相太谦虚了,诸葛瑾道,袁绍四世三公,势力庞大。丞相一战破之,天下震动。如此功绩,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做到。
曹操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诸葛瑾,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祝贺?恐怕只是个借口吧。
那第二件事呢?曹操淡淡道。
诸葛瑾道:第二件事,是关于互市的。大将军说,南北百姓都是大汉子民。通商互市,对两边都有好处。所以想跟丞相商量,能不能在边境设几个互市点,让商人自由贸易。
曹操挑眉:互市?
正是,诸葛瑾点头,互市一开,两边商人往来多了,误会自然就少了,反而有利于和平。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曹操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
互市?李璟想跟他互市?事情没那么简单。
曹操想了想,淡淡道:互市是好事。只是现在局势不稳,边境也不太平。互市的事,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诸葛瑾笑了笑:丞相说得是。正因为局势不稳,才更要互市。增进往来,才能减少猜忌。
曹操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放下茶杯,淡淡道:互市的事,容孤再想想。毕竟不是小事,得跟大臣们商量。
应该的,诸葛瑾点头,瑾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瑾还有一事请教。
曹操挑眉,什么事?
诸葛瑾笑了笑:瑾听说,青州的孙讨虏,派了使者来邺城?
曹操心中一动。来了。正题来了。
他笑了笑:是啊,孙讨虏派了个使者来,叫赵昱。怎么,子瑜先生认识他?
不认识,诸葛瑾摇头,只是听说了,有点好奇。不知孙讨虏派使者来,是为了什么事?
曹操看着诸葛瑾,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孙讨虏想伐辽东,牵制关羽,来跟孤商量,想让孤支持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葛瑾眉毛微微一挑。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他定了定神,笑了笑:原来如此。孙讨虏有心为朝廷效力,是好事啊。
可不是嘛,曹操笑了笑,孤也觉得是好事。关羽占据辽东,不服王化,确实该讨伐。孙讨虏愿意出兵,孤当然支持。
诸葛瑾心中一凛。曹操要支持孙权?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曹操支持孙权,让孙权发展海军,那辽东就危险了。
诸葛瑾定了定神,笑了笑:丞相高见。只是……瑾听说,青州最近不太安稳。孙讨虏刚继位没多久,内部也不稳。他有那个实力伐辽东吗?
曹操笑了笑:有没有实力,打了才知道嘛。就算打不下来,牵制一下关羽也好。这样,孤也能安心整顿河北。
诸葛瑾心中一沉。曹操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啊。
这可不行。不能让曹操得逞。
诸葛瑾想了想,笑了笑:只是……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瑜先生但说无妨。
诸葛瑾道:孙权这个人,瑾多少有些了解。他不是个安分的人。他要是真的拿下了辽东,势力壮大了,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曹操笑了笑:子瑜先生多虑了。孙权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能成什么气候?就算给他辽东,他也守不住。
诸葛瑾摇头:丞相可别小看他。孙策在的时候,就能横扫江东,后来又北上拿下青州。孙权虽然不如他哥哥,但也不是等闲之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气候。
曹操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诸葛瑾,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李璟派诸葛瑾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互市。真正的目的,是不想让曹操支持孙权。
曹操心里冷笑了一声。李璟打的好算盘。可是,孤是那么好算计的吗?
曹操想了想,淡淡道:子瑜先生说得也有道理。孙权这个人,确实不能小看。只是……他愿意为朝廷效力,孤总不能拦着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孤嫉贤妒能呢。
诸葛瑾笑了笑:丞相说笑了。天下谁不知道丞相求贤若渴?只是……瑾觉得,伐辽东是大事,不能草率。不如,丞相再考虑考虑?
曹操挑眉,子瑜先生的意思是?
诸葛瑾道:瑾的意思是,伐辽东可以从长计议。毕竟辽东偏远,又有天险,不好打。万一打不下来,损兵折将,反而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云长公乃世之虎将,勇猛无敌。孙权的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笑了笑:子瑜先生对关将军,评价很高啊。
关将军确实厉害,诸葛瑾点头,大将军常说,关将军乃世之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曹操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放下茶杯,淡淡道:子瑜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伐辽东确实是大事,不能草率。这样吧,容孤再想想。过几天,给先生答复。
应该的,诸葛瑾点头,瑾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那瑾就不打扰司空大人了。瑾告退。
曹操点头,先生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孤再派人请先生。
诸葛瑾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直到诸葛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曹操才收回目光。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案几,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仲德,文和,你们觉得,这个诸葛瑾,怎么样?
程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贾诩跟在后面。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明公,程昱道,诸葛瑾这个人,看起来温厚,实则精明得很。他说来说去,核心意思就是一个,不想让明公支持孙权。
曹操点头,孤也看出来了。
贾诩道:明公,李璟派诸葛瑾来,恐怕不止是为了阻止明公支持孙权。他可能是想试探明公的态度,看看明公对李璟、对孙权分别是什么态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曹操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们觉得,孤应该怎么做?
程昱想了想,道:明公,臣以为,孙权那边,可以支持,但不能真支持。
曹操挑眉,怎么说?
程昱道:孙权想伐辽东,让他伐就是了。他跟关羽打得越凶,对明公越有利。明公可以口头上支持他,给他点希望,让他放心大胆地去打。
可是,程昱顿了顿,不能真的给他太多支持。粮草器械,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能让他发展得太快。不然,等他真的拿下了辽东,势力壮大了,就不好控制了。
曹操点头:有道理。
他看向贾诩:文和,你觉得呢?
贾诩道:明公,仲德说得对。只是,臣以为,不仅要利用孙权,还要利用李璟。
曹操挑眉,怎么利用?
贾诩道:诸葛瑾不是想让明公不要支持孙权吗?明公可以表面上答应他,让李璟以为明公不会支持孙权。这样,李璟就会放松警惕。
同时,贾诩继续道,明公再暗中支持孙权,让他放手去打。这样,两边都被明公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操眼睛一亮:文和说得好!
他哈哈大笑: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程昱也笑了:明公英明!
曹操笑了一会儿,渐渐收了笑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孙权想当渔翁,李璟也想当渔翁。他们都以为,孤是棋子。
可是,曹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程昱和贾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对了,曹操突然道,赵昱那边,怎么样了?
程昱道:回明公,赵昱还在驿馆待着。昨天出去逛了逛市肆,跟一个皮毛商人聊了很久。看起来,像是想托那个商人带什么东西回青州。
曹操挑眉:哦?带东西?
应该是带信,程昱道,他可能是想把诸葛瑾在邺城的消息,送回青州。
曹操笑了笑: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那就让他带。
程昱一愣,明公,不拦着吗?
拦着干什么?曹操笑了笑,让他把消息送回去。孙权知道了李璟也派了使者来,肯定会更着急。他一着急,就会更迫切地想伐辽东,想得到孤的支持。
这样,曹操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孤就更有筹码了。
程昱恍然大悟:明公英明!
贾诩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曹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孙权,李璟……你们都想算计孤?也好。孤就陪你们玩玩。看谁,笑到最后。
驿馆,赵昱的房间里。
赵昱正在写一封信。
信写得很隐晦,全是家常话。什么家里一切都好,什么生意还不错,什么最近有个老朋友也来邺城了,姓诸葛……
一般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一封普通的家信。可是孙权看了,就会明白。姓诸葛的老朋友,指的就是诸葛瑾。
赵昱写好了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把信折好,塞进一个小布包里。布包里,还放了几块碎银子。这是给王福的辛苦费。
赵昱把布包收好,放在怀里。
明天,他就去市肆,把布包交给王福。只要王福把信捎回青州,交给主公,就好办了。
赵昱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件事办妥了。
可是,他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他知道,就算把消息送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曹操的态度,才是关键。而曹操,到现在也没给他一个准信。
赵昱心里越来越没底。他不知道,曹操到底在想什么。
答应,还是不答应?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赵昱正想着,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先生,丞相派人来了,说请先生过去一趟。
赵昱心中一动。曹操要见他?终于要有结果了?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赵昱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来人出了驿馆。
他不知道,这次见曹操,会是什么结果。
他只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而他,就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中。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