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番城港口,甘宁的船队靠岸时,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李璟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熟悉的黑脸汉子从跳板上大步走下来,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少将军!”甘宁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幸不辱命!”
“辛苦了。”李璟拍拍他的肩膀,“岛上情况怎么样?”
“顺利得很。”甘宁边走边说,“那个珠崖尉姓陈,是个老实人。咱们的船一到,他就带着郡兵出城迎接,说要‘归顺朝廷’。我让他还管着北面那几个村子,南面的部落也派人去联络了,有几个头领愿意来谈。”
两人进了港口旁的军议房,亲兵端上茶水。
甘宁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抹抹嘴:“岛上地方不小,北面平坦,能种稻子;南面多山,有木材,还有些矿。就是人少,整个岛加起来,估计也就三四万人。”
李璟点点头:“港口呢?”
“北面有个天然港,水够深,能停大船。我已经让水手们开始修码头了,等修好了,咱们的船队就能常驻在那里。”
“好。”李璟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看看这个。”
甘宁接过,扫了几眼,眼睛渐渐睁大。
“打合浦?这么快?”
“嗯。”李璟说,“南海已定。士徽和士廞现在肯定慌了,但他们之间互相猜忌,一时半会儿联合不起来。咱们趁这个机会,把合浦拿下来。”
甘宁挠挠头:“可是少将军,珠崖岛刚拿下,要不要先稳一稳?”
“稳是要稳,但不能等。”李璟走到墙上的舆图前,“你看,合浦郡像个楔子,堵在我们门口,堵死了我们南下交趾的路。拿下它,南海和苍梧就能长驱直入到交趾。而且合浦有良港,产珍珠,是个好地方。”
他转身看向甘宁:“更重要的是,士廞这个人,有能力但不多,想当刺史,但又没那个实力。可若给他些时间,凭借士家在交州的声望,也是个麻烦。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甘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怎么打?”
“从海上打。”李璟手指点在舆图上合浦的位置,“合浦城靠海,有港口。你带水军从珠崖岛出发,直接开到合浦港外。不用急着攻城,先把海路给我封死。”
“陆路呢?”
“周泰从苍梧出兵,走陆路南下。”李璟说,“两路夹击,让士廞首尾不能顾。”
甘宁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合浦那点兵,守城都不够,更别说两头应付了。”
“不过有件事要注意。”李璟坐下,敲了敲案几,“士廞手下有个叫王晟的,以前是士燮的部将,广信之战后逃回合浦。这人打过仗,懂军事,不能小看。”
“王晟……”甘宁记下了这个名字。
“另外,合浦城里除了士廞,还有他弟弟士祗。”李璟继续说,“兄弟俩未必一条心。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甘宁咧嘴笑:“这个我在行!挑拨离间嘛!”
两人又商量了半个时辰,确定了细节。甘宁离开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璟送他到门口。
“兴霸,”他忽然说,“这一仗,能不打最好。”
甘宁一愣:“少将军是说……”
“劝降。”李璟望着远处的海面,“士廞经营合浦五年,把那里搞得不错。硬打下来,城毁了,百姓伤了,得不偿失。如果能让他开城投降,最好。”
“可他要是不降呢?”
“那就打。”李璟声音平静,“但打之前,把该做的都做了。派人去劝,把条件说清楚——投降,既往不咎,还能给个官职;不降,城破之日,生死由命。”
甘宁明白了:“先礼后兵。”
“对。”李璟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船队休整三天,然后出发。”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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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珠崖岛北港。
甘宁站在船头,看着水手们最后一遍检查船帆和缆绳。十艘战船在港内排开,船上的士卒已经就位。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过来禀报。
甘宁点头:“出发。”
船帆升起,战船缓缓驶出港口。海风正好,船队乘风南下,朝着合浦方向驶去。
船上,甘宁把几个校尉叫到舱里。
“这次去打合浦,少将军说了,能不动刀兵最好。”他环视众人,“咱们先封港,围而不打。等周将军的陆军到了,再做打算。”
一个校尉问:“要是合浦的守军出港来打呢?”
“那就打回去。”甘宁说,“但别追太远,守住港口就行。咱们的目的是困住他们,不是拼命。”
另一个校尉笑道:“将军,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以前您都是带头冲第一个的。”
甘宁也笑了:“少将军说了,打仗要动脑子。合浦不是战场,是生意——咱们要的是城,是港口,是里头的百姓和货物。打烂了,亏的是咱们自己。”
众人都点头。
船行了两天,第三天午后,了望的水手喊起来:“看到陆地了!”甘宁登上船楼,拿起千里镜望去。
远处,海岸线渐渐清晰。一片平缓的滩涂后面,是连绵的丘陵。更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
合浦城。
“传令各船,减速,保持队形。”甘宁下令,“派两条快船前出,探探港口的情况。”
两条快船离开船队,驶向合浦港。半个时辰后,快船返回。
“将军,港口里有二十几条船,大多是商船,只有三四条看着像战船。港口的守军不多,咱们的船靠近时,他们还派人来问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江东商船,遇到风浪,想进港避一避。他们说现在封港了,不让进。”
甘宁想了想:“封港?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说是刺史有令,所有船只不得进出。”
甘宁笑了。
看来士廞已经知道南海的事了,这是在防备咱们呢。
可惜,防错了方向。
他以为咱们会从陆路来,所以封了港,想把海路留着当退路?
“传令,”甘宁对副将说,“船队分开,五艘封锁港口出口,五艘在港外巡弋。派使者坐小船进港,去见士廞。”
“见士廞?说什么?”
“就说江东水军奉命巡查海路,路过合浦,想进城拜会合浦太守,商讨开通商路的事。”甘宁眨眨眼,“客气点,礼貌点。”
副将会意,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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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浦城里,郡守府。
士廞坐在堂上,脸色阴沉。弟弟士祗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
“大哥,港口外来了十艘战船,打着江东的旗号。”士祗说,“领头的是甘宁,就是打下博罗的那个。”
“我知道。”士廞声音发干,“他们派了使者,说要进城‘拜会’,商讨‘商路’。”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士祗咬牙,“什么商路,分明是来打探虚实的!”
士廞没说话。
他知道弟弟说得对。甘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南海被李璟拿下之后来,什么意思,傻子都明白。
可他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使者还在驿馆?”他问。
“在,等着大哥回话。”
士廞站起身,在堂里踱了几步。
“请他过来吧。”
“大哥!”
“听我的。”士廞摆摆手,“现在翻脸,港外的战船马上就会进攻。咱们的水军加起来不到五条船,怎么打?”
士祗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使者被带进来。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姓王,自称是李璟的幕僚。
“见过太守。”王使者行礼,不卑不亢。
“王先生请坐。”士廞在主位坐下,“听说贵军船队路过合浦,不知所为何事?”
“两件事。”王使者微笑,“第一,奉李将军之命,巡查南海至合浦的海路,确保商船畅通。第二,李将军听说太守治理合浦有方,商贸繁荣,想与太守合作,开通江东至合浦的商路。”
士廞也笑了,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李将军有心了。不过合浦是小地方,比不得江东繁华。开通商路的事,容我再想想。”
“不急。”王使者说,“李将军还让在下带句话给太守。”
“请讲。”
“交州是汉土,士家是汉臣。如今朝廷式微,诸侯割据,但汉室仍在,大义未失。”王使者顿了顿,“李将军身为汉臣,受命经略岭南,意在平定叛乱,安抚百姓,别无他图。太守若愿归顺朝廷,共保交州安宁,李将军必以上宾相待。”
堂内安静下来。
士廞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这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得很:投降,给你活路;不降,刀兵相见。
“王先生,”他缓缓开口,“李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合浦郡守是朝廷任命的,我要守土有责。归顺不归顺,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太守的意思是?”
“我要上书朝廷,听朝廷的旨意。”士廞说,“在这之前,合浦还是汉土,我还是汉臣。李将军若要进城,我欢迎;若要动兵,我只能据城而守,尽臣子的本分。”
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使者点点头:“太守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我会如实回报李将军。”
他起身告辞。
士廞让士祗送他出去。
堂里只剩下士廞一个人时,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是他想了三天才想出来的。
不能硬顶,不能软服,要拖,要等。
等士徽的反应,等局势的变化。
可他能等到吗?
甘宁的船队就在港外,周泰的军队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合浦城只有一千多守军,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
“大哥。”士祗回来了,脸色难看,“刚才城防来报,西面发现军队,打着‘周’字旗,约有两千人,正在朝合浦过来。”
士廞闭上眼睛。
来了。
真的来了。
陆路,海路,都来了。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全城戒严,所有青壮上城墙。派人去交趾,告诉士徽,合浦若失,下一个就是他。”
“诺!”
士祗匆匆出去。
士廞独自坐在堂上,望着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