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惊变的余波,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在寒冬里悄无声息地扩散至各方势力的权力核心。
秣陵,卫将军府的檄文以最快的速度发出,遣词用句极尽严厉,痛斥公孙瓒“虐杀宗亲,悖逆人伦,目无君上”,将其钉在了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然而,檄文通篇只针对公孙瓒个人,对其部属则用了“或被裹挟,或不明真相”等模糊字眼,并未号召天下共讨之,更未提及近在咫尺的袁绍。
这份檄文,道德立场无可指摘,战略上却留足了余地。
“少将军此檄,可谓滴水不漏。”鲁肃捧着发出的檄文副本,赞叹道,“既占据了道义高地,声援了朝廷法度,又未轻易将我方卷入河北战局。”
周瑜目光沉静:“袁本初那边,恐怕不会满意。他定然希望我们能与他一齐,明确表态共伐公孙瓒。”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暖炉边,闻言轻笑:“他袁本初想借刘虞之死揽大旗,我们何必急着去给他当马前卒?让他先去和公孙瓒拼个你死我活,我们静观其变就好。这檄文,是给天下人看的,又不是给他袁本初看的。”
李璟微微颔首。现在各路诸侯不论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明面上的玩法都是高举“匡扶汉室”旗帜,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过早站队,或者过早暴露真正的战略意图,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说白了就是东汉版黑暗森林法则,露头就秒。
与此同时,河北邺城。
袁绍拿着江东发出的檄文,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对身旁的许攸、郭图笑道:“李仲严父子,倒是滑头。只骂公孙瓒,却决口不起用兵之事。只会动动嘴皮子,是想坐山观虎斗么?”
许攸捻须道:“袁公如今奉天子之名,据河北,兵精粮足,讨伐公孙瓒此等国贼,何需借重江东之力?他们置身事外,倒也省得日后分润功劳。”
郭图却道:“话虽如此,若能得江东一纸盟约,声势更壮。不过,李肃父子根基在东南,鞭长莫及,暂且由他。待平定幽州,再图南下不迟。”
袁绍志得意满,深以为然。他立刻以车骑将军、冀州牧的名义,发布了一道檄文,不仅痛斥公孙瓒,更宣称自己受刘虞临终托付,将兴义兵,讨伐逆贼,为刘虞报仇雪恨,匡扶幽州!
之后迅速调动兵马,任命大将麴义为先锋,颜良、文丑等紧随其后,准备趁着公孙瓒立足未稳、人心惶惶之际,大举北上。
而在兖州濮阳,曹操刚刚处理完父亲的丧事,灵堂的肃穆之气尚未散尽。
荀彧将来自幽州和江东的消息一并呈上。
曹操看完,沉默良久。
丧父之痛依旧刻骨,但他此刻必须将精力放回天下大局。
“公孙瓒……自取死路。”曹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刘虞岂是他能动的?袁本初此番,算是逮着机会了。”
戏志才卧在榻上,咳嗽着分析:“主公,此乃天赐良机。袁绍重心北移,无暇南顾。我军……当可全力东向,解决陶谦,以报血仇,亦稳固东方。”
程昱也道:“江东李氏,看似忠义,实则首鼠。其檄文避重就轻,意在自保。然其势已成,不可小觑。我军东征,需防其与袁术暗中勾连,袭扰我军侧后。”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陶谦老儿,必须付出代价!至于江东……暂且不必理会。
传令各部,加紧休整,囤积粮草。待开春雪化,兵发青州!某要亲问陶谦,为何纵容部将,害我父兄!”
他心中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北疆的变局,反而给了他解决东方隐患的绝佳窗口。
南阳,宛城。
袁术的反应则简单粗暴得多。他拿着几方檄文,嗤之以鼻。
“刘虞死了?死得好!倚老卖老的东西!还想当皇帝?”袁术对阎象、杨弘等人不屑道,“公孙瓒倒替某出了口恶气!袁本初那个婢生子,又想借机生事,真是虚伪!”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昌豨来投,曹阿瞒定然恨我入骨。开春后,他必攻陶谦。陶谦若败,曹孟德兵锋便直指我沛郡、汝南!尔等有何对策?”
杨弘道:“曹孟德若攻陶谦,我军或可遣一偏师,佯攻兖州,牵制其兵力。或……可密令陈瑀,在鲁国方向伺机而动,若能夺回些许豫州失地,亦可分散曹操精力。”
阎象却忧心道:“江东李肃,态度暧昧。其虽发檄文斥责公孙瓒,但与我方联盟,亦不见得多热络。需防其趁火打劫。”
袁术冷哼一声:“李肃?边地武夫,侥幸得势而已!他若识相,便该乖乖提供钱粮助我!若敢有二心,待某收拾了曹操,下一个就是他!”
四世三公的优越感,让袁术从未将江东视为平等的对手,更未察觉那看似恭顺的盟友,正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各方势力,基于自身的利益和判断,都在进行着紧张的谋划与调整。
檄文往来,使者穿梭,表面文章之下,是更加凶险的智谋交锋和力量博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秣陵城中,李璟再次召集核心密议。
“曹操欲东征,已是箭在弦上。”周瑜指着地图上的徐州,“陶谦恐难抵挡。”
郭嘉打了个哈欠:“挡不住才好。陶谦若败,袁术在北方的势力就荡然无存,这仇怨才算真正结死。我们暗中给刘繇的支援,可以再加大一分,务必让他在徐州拖住袁术部分兵力。”
鲁肃补充:“商会那边,已按奉孝之意,有几批‘寻常货物’即将运抵刘繇控制的地域。此外,北面传来消息,袁绍使者不日将抵达秣陵,意在试探,或求联盟。”
李璟沉吟片刻:“袁绍使者,以礼相待,虚与委蛇即可,绝不可松口。我们的重心,依旧是让中原这盘棋,按照我们的意愿走下去。曹操要打,就让他打得顺手些,袁术要救,就让他救得艰难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天下,群雄并起,皆非善与之辈。我江东欲求存图强,唯有步步为营,借力打力。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脚下的路,要一步步走稳。”
窗外,寒冬依旧,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杀机,已让这冰冷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硝烟的味道。
一场围绕青徐、牵扯多方的大战,随着冬雪的渐渐消融,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江东,依旧隐藏在帷幕之后,冷静地观察着,等待着,像丛林里暗中潜伏的毒蛇,悄然等待着猎物疲惫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