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253章 破局之策
    秣陵刺史府的告示,以最快的速度张贴到了北三郡各城各县、乃至重要的乡亭市集。

    不同于世家私下的威吓,这盖着鲜红扬州牧印绶的官府文书,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识字的文吏站在告示前,高声诵读,声音在聚集而来的百姓头顶回荡。

    “……凡我江东子民,自愿前往丹阳、会稽、豫章三郡垦荒者,可至所在地县衙、或多亭报备登记!”

    “经官府核验身份属实,即发放临时路引,确保沿途关隘、亭舍畅通无阻!抵达南部后,当地官府将协助重新落籍,享受垦荒优待政策,前三年免一切税赋……”

    “……严正申明!名籍乃朝廷管控人口之依凭,非私产!任何人等,不得以任何理由非法扣押百姓名籍,阻碍官府政令,限制百姓依令迁徙!”

    “违者,以妨碍公务、侵扰百姓论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围观百姓的心上,也敲打在暗中窥视的世家管事耳中。

    “官府……官府真的管这事了?”、

    “临时路引?就是说,没有那名籍竹简,也能去南边?”

    “重新落籍……前三年免税……这是真的吗?”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那些原本被名籍恐惧压制的希望,如同被巨石压住的草芽,开始寻求缝隙,顽强地向上探出头。

    吴郡,姚家庄园。

    管事姚福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下抄录回来的告示内容,气得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啊!气煞我也!这是要明着跟我们抢人了!”

    他焦躁地在屋内踱步:“临时路引?核验身份?他这是要绕过名籍!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立刻召来心腹,咬牙切齿地吩咐:“去,告诉下面各个庄头,把人都给我看紧了!谁敢去官府登记,家法伺候!还有,多派些人,盯住去县城和各乡亭的路口!”

    一个心腹家丁小心翼翼地道:“福爷,那咱们……还扣不扣名籍?”

    “蠢货!扣?怎么扣?”姚福瞪了他一眼,“现在州里明令禁止,谁扣谁就是违抗政令!李璟正愁没借口收拾我们呢!”

    他烦躁地挥挥手:“先把名籍都还回去!稳住那些泥腿子,多派些人,在庄子里盯着,敢有异动,立刻来报!”

    类似的慌乱也在庐江沈氏、九江胡氏等家族中蔓延。

    李璟这一手,直接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他们可以利用信息不对称和百姓的恐惧暗中阻挠,却无法公然对抗盖着州牧大印的明文告示。

    扣押名籍从“潜规则”变成了“违法行为”,性质截然不同。

    然而,阳奉阴违的伎俩并未停止。

    在吴县县寺门口,几个想来报备南下的佃户,被几个穿着体面、自称是“乡老”的人拦住了。

    “几位乡亲,莫要冲动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苦口婆心。

    “这南下垦荒,听着是好,可你们想想,那南边都是山地,瘴气弥漫,山越蛮子刚归化,谁知道会不会再反?官府说是三年免税,可开荒的种子、农具哪来?路上吃喝哪来?到了地方,住哪里?这些都是问题啊!”

    另一个胖乡老附和道:“就是!留在本地,虽然租子重些,好歹有姚老爷庇护,熟田熟地,总比去那蛮荒之地冒险强!再说了,你们的名籍都在姚老爷那里保管得好好的,何必多此一举?”

    佃户们被说得犹豫不决,他们缺乏信息,对未知的南方充满恐惧,这些“乡老”的话,正好击中了他们内心的疑虑。

    在庐江郡的一个乡里,啬夫面对前来询问南下事宜的百姓,则是另一番嘴脸。

    “报备?可以啊!”那啬夫懒洋洋地靠在案几后,“先把你们家的算赋、口赋结清,再把历年欠的田租补上,证明你们不是逃税漏赋,本官才能给你们开具凭证。”

    “可是……官爷,告示上没说要先结清这些啊……”一个老农颤巍巍地问。

    “告示是告示,本官办事有本官的规矩!”啬夫把脸一板。

    “不清账目,如何证明你们身份清白?万一你们是借机逃税逃租的刁民,本官岂不是失职?去去去,凑够了钱粮再来!”

    这些基层的小动作,通过潘隐的“麻雀”和部分敢于南迁的百姓之口,陆续汇集到李璟面前。

    “果然不出所料。”李璟看着情报,冷笑一声,“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恐吓、欺骗、刁难……手段倒是层出不穷。真的是不知死活,连江东谁的拳头大都不知道......”

    类似的指令,在参与联盟的各个世家庄园里悄然下达。

    一场无形的拉锯战,在官府告示与世家私刑之间展开。

    然而,官府的决心和力量,超出了姚贡等人的预料。

    告示张贴次日,一队队身着绛红色号衣的郡县兵卒,便在各级官吏的带领下,开赴各乡、各亭。

    他们并非来抓人,而是来“宣讲政令、协助核验”。

    在重要的路口、市集设立临时登记点,官吏们摆开案几,准备好笔墨和特制的木制临时路引符牌。“各位乡亲父老!奉李使君、少将军之命,特来为大家解说南下垦荒的新政!”

    “有人传言南边是蛮荒之地,有瘴气,有山匪!我告诉大家,那是谣言!丹阳、会稽、豫章三郡,官府已派兵清剿匪患,划分安全垦区,发放农具粮种!”

    “有人担心没有名籍,去不了!我告诉大家,只要身份属实,来此登记,官府立刻发放‘临时路引’,保你一路畅通!”

    “还有人担心三年后赋税沉重!我告诉大家,新政‘摊丁入亩’,只按田亩收税,无田者不收入头税!比起留在北地,租税沉重,孰轻孰重,大家心里明白!”

    起初,百姓们仍是观望,畏惧于世家积威。但总有不甘被命运扼住喉咙的人。

    庐江郡,一个名叫赵犊的年轻佃户,趁着给沈家庄园送柴的机会,偷偷溜到了乡亭的登记点。

    他衣衫褴褛,紧张得双手发抖。

    “官……官爷,俺……俺想去南边垦荒……”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负责登记的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态度还算平和:“姓名,原籍何处,现居何地,为何没有名籍?”

    赵犊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的情况和沈家庄园扣押名籍的事。

    小吏仔细记录,又询问了几个同村的人作为旁证,然后拿出一块刻有编号和简要信息的木牌,盖上一个小小的官印,递给他:“拿好,这是你的临时路引。三日内,会有官军护送的队伍在此集结,一同前往丹阳。沿途凭此牌,可通行无阻。”

    赵犊捧着那块轻飘飘的木牌,如获至宝,又仿佛捧着千斤重担,激动得热泪盈眶。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尽管世家派出的家丁、眼线在周围虎视眈眈,甚至有人试图上前阻挠,但看到那些按刀肃立、眼神锐利的郡兵,以及登记官吏严厉的目光,终究没敢公然动手。

    “怕什么!官府说了,阻拦者按律论处!他们敢动手,官爷就抓他们!”人群中开始有人鼓噪。

    “对!咱们是依令行事,又不是逃跑!”

    越来越多的佃户鼓起勇气,冲破心理和实际的重重阻碍,走向登记点。临时路引的木牌一块块发出,汇聚成溪流。

    姚福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他尝试让人去县衙打点,希望能拖延或阻挠,但得到的回复冰冷而强硬:“此乃州牧府严令,任何人不得违逆。”

    他又想故技重施,散布谣言,说临时路引是假的,南边如何艰苦,官府如何不可信。

    但在官府公开、透明的操作和已经成功南下者托人带回的口信面前,这些谣言显得苍白无力。

    “反了!反了!”姚贡在吴县的宅邸里暴跳如雷,他没想到李璟的反应如此迅速、果断,甚至都没有试着和他们这些地方世家通气。跟前几任刺史都不一样,直接动用官府力量,以雷霆手段粉碎了他们精心构筑的名籍壁垒。

    “他这是丝毫不讲情面,不留余地啊!”

    “姚兄,现在怎么办?”再次秘密聚会的沈良面色灰败。

    “咱们手里的名籍现在变成一堆柴火了,再扣着名籍不放,反而成了违抗政令的把柄。不少佃户已经拿着那劳什子临时路引走了,再这么下去,人心就散了!”

    胡通也忧心忡忡:“我听说,刺史府已经开始着手拟定北三郡的户籍清查章程,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姚贡眼神阴鸷,喘着粗气:“李璟……这是要逼我们走上绝路!软的不行,难道要来硬的不成?”

    他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恐慌,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位年轻对手的决心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