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243章 姻缘与算计
    初平三年的夏日,宛城阳翟侯府内的气氛,比窗外的烈日还要焦灼几分。

    袁术斜倚在铺着凉席的锦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摊着几份最新的军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让他心烦意乱的败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终于忍不住,将玉璧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侍立左右的婢女噤若寒蝉。

    公孙瓒在界桥被打得丢盔弃甲,缩回了幽州老巢;陶谦更是连兖州的边都没摸热乎就被曹操赶了回来,灰溜溜跑回青州舔伤口;寄予厚望的黑山贼和那个南匈奴的于扶罗,见势不妙就开始首鼠两端,态度暧昧不明……

    他精心策划的南北夹击,欲将袁绍扼杀在摇篮里的战略,竟在短短数月内土崩瓦解。

    更让他心头堵得慌的是吕布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好吃好喝供着,指望他能成为继孙坚之后又一柄锋利的尖刀,结果这厮在南阳地界纵兵劫掠,搞得怨声载道,最后拍拍屁股,带着人马北上投奔了他的死对头袁绍!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袁术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间乱窜。

    他四世三公的嫡子身份,何曾受过这等接连的挫败和背弃?

    “君侯息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谋士阎象适时地开口。

    他深知袁术此刻正在气头上,但该说的话必须说。

    “公孙伯圭、陶恭祖之败,非战之罪,实乃袁本初蓄谋已久,兼有曹操等为援,一时受挫,在所难免。”

    “至于吕布,豺狼本性,难以驯化,早走早好,免得日后反噬其身。”杨弘也在一旁帮腔。

    袁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照你们这么说,孤如今损兵折将,部下离心,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阎象躬身道:“臣等不敢。只是眼下局势已然如此,与其懊恼既往,不如谋划将来。”

    “北方袁本初经此一役,声势更盛,恐非短期内可以图之。当务之急,是稳固后方,整合内部,徐图再起。”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袁术的脸色,才继续道:“而稳固后方之关键,便在江东。”

    “江东?李肃父子?”袁术眉头紧锁,“那两个养不熟的……”

    “君侯!”阎象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恶言。

    “今时不同往日。李肃已据有江东六郡,兵精粮足,民心归附。此前太史慈兵临汝南,其势已显。若再与之交恶,使我腹背受敌,则大势去矣!”

    杨弘接口:“联姻之议,正其时也。只要袁李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江东便是我稳固之南方屏障。”

    “届时,君侯方可腾出手来,或北向与袁本初争锋,或西进取荆州刘表之地,再无后顾之忧。”

    袁术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当然知道阎象、杨弘说得有道理。所谓的联姻,说白了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他袁术拿出汝南袁氏嫡脉的赫赫名望,换取江东李肃集团暂时的安分和名义上的同盟关系。

    实际上,坐拥南阳、豫州大部及徐州部分区域,他袁术最不缺的就是钱粮。

    之所以在盟约中坚持要求江东每年供给数万石粮草和大量的雪花盐、秣陵春,其深层用意,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孤索要的那些粮草盐茶……”袁术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子通(阎象字),你以为李肃父子会看不出孤的用意?”

    阎象微微颔首:“李璟此子,年纪虽轻,却洞察人心,绝非易与之辈。”

    “他必然看得出,君侯索要大量粮草,并非真的缺他内点粮草,而是意在借此控制江东的命脉。”

    “只要江东的粮草储备被大量抽调,其欲动兵戈,无论是北上还是西进,都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家的粮仓是否充实。此乃阳谋。”

    袁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是如此。他李家想要我袁氏的名望抬升门第,可以;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让孤能捏住他一点命脉。这桩买卖,谁也不亏。”

    他想通了其中关窍,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

    只要宛城和江东成了“一家人”,他就能安心整顿内部,消化豫州、徐州的地盘,甚至找机会报刘表偷袭之仇。

    “既然如此,”袁术做出了决断,“子通,你便再辛苦一趟,持孤手书,前往秣陵,与李肃父子尽快商定婚期!”

    “告诉李仲严,嫁妆聘礼,按最高规格来办,不能比蔡邕嫁女差,孤的女儿,绝不能受了委屈!”

    “至于婚期……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袁姬过门之期,最迟不得晚于今秋!”

    “臣,领命!”阎象深深一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秣陵,秦淮河畔的凉风也吹不散刺史府书房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李璟将来自宛城的最新情报轻轻放下,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李肃,以及分坐两侧的王朗、张昭、周瑜、鲁肃等核心谋臣。“袁公路……这是被河北的败绩打疼了,急着要绑住我们啊。”李璟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肃揉了揉眉心:“联姻之事,他倒是抓得紧。阎象不日便将再次前来,商定具体婚期。”

    王朗捻须道:“袁术急于联姻,正在情理之中。他北上受挫,孙坚新丧,内部不稳,急需稳住南方。而我江东,也需要这段姻亲关系。”

    张昭初来不久,发言更为直接:“昭以为,此桩联姻,于我江东利大于弊。”

    “此前少将军迎娶蔡小姐,借蔡公海内文宗之清望,使我李氏脱去边地武夫之鄙,得入士林之眼。”

    “如今若再娶袁氏贵女,则是借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赫赫名望,使我李氏从寒门新贵,一跃而为可与天下世家比肩之门阀!”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名望二字,看似虚无,实则关乎统治根基。唯有让天下世家视我李氏为‘同类’,而非‘异类’,我江东政令方能更顺畅地达于四方,招揽贤才方能更具吸引力,统治也才更具‘信服力’。”

    “这并非屈从,而是立足当下时局,最务实、最有效的选择。”

    周瑜微微颔首,补充道:“子布先生所言极是。而且,袁术索要的粮草盐茶,虽数量不小,但以我江东如今之产出,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用这些物资,换取北线安宁,换取宝贵的整合发展时间,换取袁术暂时将矛头对准他人,实为划算。”

    鲁肃也笑道:“更何况,袁术自以为用粮草拿捏住了我们,却不知我江东广开商路,未来粮草来源只会更多。他的算计,长远来看,未必能如愿。”

    李璟听着众人的分析,心中明了。这确实是一笔双方各取所需的交易。

    袁术要名望背后的实际控制和安全,江东要名望带来的政治资本和发展空间。

    “既然利弊已然清晰,”李肃最终拍板,“那便做好准备,与阎象好好谈谈。袁姬过门可以,但我江东的底线不能破。昭姬的正妻之位,不容动摇。”

    “至于粮草物资,按之前商议的数目给付,但交割方式和时间,需再仔细斟酌。”

    他看向李璟:“彦之,此事关乎你的终身,也关乎我李家未来,你要心中有数。”

    李璟起身,郑重行礼:“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公私之间,孩儿自有分寸。”

    会议散去,李璟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夏日的蝉鸣聒噪不已,一如这纷乱的天下大势。

    娶蔡琰,是情之所钟,亦是文化资本的积累。娶袁姬,是势之所迫,亦是政治地位的跃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并无多少新郎官的喜悦,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审慎。

    袁术这棵大树,看似繁茂,内里却已被骄狂和短视蛀空,未必能依靠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