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李璟便已起身。
昨夜关于“阎夕”身份的种种猜疑,并未过多纠缠他。
身处这宛城牢笼,被人试探实属常态,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暂且搁置,将缘由归结到袁术身上,大抵是不会错的。
眼下,他更需专注自身。
乱世之中,武力是最后的底气。
哪个男儿不曾梦想过单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豪情?
李璟自然也不例外。
幼时筋骨未成,习武多以打熬基础、强身健体为主,不敢过度。
自十岁那年黄巾乱起,他便开始正式跟随父亲李肃以及关羽、徐晃等军中宿将学习武艺枪法。
多年来,虽身为少主,多有谋略,但亲临战阵、手刃敌寇的经历也不在少数。
他深知,随着年岁增长,地位提高,未来亲上战场的次数只怕有增无减。
故而,无论政务多么繁忙,或是像如今这般困居宛城,习武一事,他从未有一日懈怠,其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温习经史子集。
庭院中,晨露未曦。
李璟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常年不懈的锻炼,使得他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并非贲张虬结,而是匀称中蕴含着爆发力。
后世俗称的胸肌、腹肌、人鱼线,在他身上得到了最自然和谐的体现,远比那些在健身房中刻意雕琢出来的体型更具力量美感,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手持那杆亮银枪,屏息凝神,随即身形展动。
枪影翻飞,时而如蛟龙出海,迅猛刚烈;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异。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他沉稳的呼吸。
一套枪法演练下来,直至额角、脊背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热气蒸腾,他才缓缓收势,立定调息。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女,连忙捧着柔软的毛巾上前。
那是个年纪颇小、面容清秀的侍女,低着头,双手微颤地将毛巾递上,小脸早已羞得通红,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李璟赤裸的、汗水晶莹的上身。
一股混合着年轻男子阳刚气息的汗味扑面而来,让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后排侍立的其他几名侍女,也同样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着。
她们何曾见过如此英武俊朗、身材又这般完美的年轻男子?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汗湿的肌肤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辉。
看着那上前递毛巾的侍女,她们心中既是羞涩,又忍不住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羡慕,只觉得腿脚都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李璟却浑然未觉自己成了侍女们目光的焦点。
他接过毛巾,随意地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汗水,气息逐渐平复。
就在这时,何曼脚步匆匆地从院外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打扮,神色谨慎。
他快步走到李璟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少将军,刚得到的消息,孙破虏的部曲快到了。据说今天一早,袁公就派了人出城二十里去迎接。以孙破路的行军速度,估计日昳(yi,即未时,下午13点到15点)时分就能进城。”
李璟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孙坚,终于要回来了。
何曼继续道:“还有,方才阎主簿派人来传信,邀请少将军准备参加今晚为孙将军举行的接风宴。”
“知道了。”李璟点了点头,将毛巾递给旁边依旧脸红心跳的小侍女,对何曼吩咐道,“回复阎主簿的人,就说李璟多谢长史相邀,今晚一定准时赴宴。”
他顿了顿,又道,“安排人去烧水,准备早膳,我要沐浴更衣。”
“诺。”何曼领命而去。
李璟转身向内室走去,那名刚刚递毛巾的侍女连忙和其他几人一起跟上服侍。
其中一名侍女在为主子放好沐浴的热水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侧门溜出了李府,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巷中,方向正是城中心的阳翟侯府。
对于这种监视和报信,李璟早已心知肚明,甚至可说是他有意放纵的结果。
他就是要让这些眼线顺利地将他的“日常”——传递上去。
只有这样,上面那些大人物才会觉得他安分守己,一切尽在掌握,从而放松警惕。
唯有他们放松了,自己才有可能在夹缝中找到一丝活动的空间,或是察觉到某些关键的信息。
浸泡在盛满热水的浴桶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李璟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下午的接风宴,恐怕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洗尘。那块牵动无数人心的传国玉玺……还有孙坚被扣在宛城的家眷。
袁术会如何施压?孙坚又会作何反应?
演义中是孙策以玉玺换取了父亲旧部,而正史记载,似乎是孙坚本人用玉玺换回了被扣押的家人。
今晚的宴席上,只要留意吴夫人和孙策是否露面,便能大致推断出,那块宝玉,是否已经悄然易主。
若袁术真的得到了玉玺……李璟靠在桶壁上,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意。那或许就意味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阳翟侯,距离他败亡的终点,又近了一大步。野心需要实力支撑,而过早暴露的、不合时宜的野心,往往是催命符。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晨练后的疲惫,也带来了些许困意。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在这放松的时刻悄然反扑。李璟不知不觉间,竟在浴桶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守在桶边,小心翼翼添加热水的侍女轻声唤醒。“校尉,水快凉了,您已经泡了半个多时辰了。”
李璟睁开眼,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才发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他果断起身,离开浴桶,低头一看,手指的皮肤都泡得有些发白起皱了。
他张开双臂,任由两名容貌娇俏、体态婀娜的侍女上前,用柔软的干布为他仔细擦拭身体。
少女们玉指纤纤,动作轻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偶尔不经意的触碰,带着青春的温热与弹性。
享受着这细致周到的服侍,换上早已备好的干净锦袍,李璟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感慨。
当真是由俭入奢易。自从到了这宛城,虽名为质子,但袁术在生活用度上并未亏待,甚至可说是极尽优渥。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让自己适应并享受这种安逸,读书习武之外,似乎也无需再为什么具体事务劳心费神。
扬州那边,有父亲李肃坐镇,更有王朗、周异、周瑜、鲁肃、诸葛瑾这一干能臣干吏辅佐,陈温、许贡之流,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只待父亲彻底整合扬州四郡,稳固根基,届时……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整理好衣冠,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那个面如冠玉、英气勃勃的青年。
今晚的接风宴,或许能见到孙策吧?不知此时的他,是何等模样了。
“备车。”李璟收敛心神,对门外吩咐道。夜幕即将降临,宛城的又一场风波,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