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皋城头的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胜利的喜悦还洋溢在每一位徐州将士的脸上。
缴获的军械堆积如山,俘虏的西凉兵垂头丧气地被押入城中临时看管起来。
关羽阵斩胡轸的英勇事迹,已被编成各种版本,在军中飞速流传,极大地提振了因酸枣乱象而有些低落的士气。
然而,中军帐内的气氛,却远比城外肃穆。
快马带来了曹操汴水兵败、鲍韬卫兹战死、曹操鲍信重伤的噩耗。
李肃、关羽等将领闻讯,皆是默然。
曹操虽与徐州军并非一体,但其一心讨董的决绝,与酸枣那群蝇营狗苟之徒截然不同。
他的失败,无疑给所有真心想有所作为的联军力量泼了一盆冷水。
“曹孟德……可惜了。”李肃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他虽与曹操有旧谊,但如今各为一方势力,心情难免有些微妙。
李璟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当他听到报信斥候提及击败曹操的董卓军将领名为“赵岑”时,心中猛地一动。
“赵岑?”李璟听到这个名字努力回忆着前世模糊的记忆,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在他的印象中,汴水之战大败曹操的,应是徐荣才对。
可如今徐荣已被自己提前招揽至麾下,正在营中效力……没想到,历史似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进行了修正,冒出来一个赵岑,依旧给了曹操当头一棒。
‘蝴蝶的翅膀……’李璟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确实改变了很多人和事的轨迹,但历史的洪流似乎依然顽固地朝着某个相似的方向奔涌。
或许,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鲫,能人辈出?
可能并非赵岑此人没能力,只是在原本的时空里,徐荣的光芒太过耀眼,盖过了他?
又或是机会稍纵即逝,原来的赵岑没能抓住表现的机会,而这一次,因为徐荣的缺席,他抓住了?
李璟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此等无谓的猜想。
世事无常,变量太多,与其庸人自扰,不如专注于眼前可控之事。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父亲,诸位叔伯,曹操之败,足见西凉军之悍勇,亦可见轻敌冒进之危害。然,我徐州军新胜,士气可用,千万不可因此骄狂。”
他走到舆图前,指向近在咫尺的虎牢关:“胡轸虽死,然虎牢关内尚有赵岑、华雄二将,更有五万西凉精锐据险而守!我军虽勇,然仅八千之众,若强攻雄关,无异于以卵击石。”
关羽抚髯道:“彦之所言甚是。然则,我等移师于此,莫非就此与敌僵持?”
“非也!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李璟斩钉截铁道。“只不过我们攻的是联军的心!”
“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当借此势头,继续扩大优势!但并非强攻,经此一败,赵岑必然会收缩防线,严加戒备。
我军当下之策,非是攻城,而是……诱敌。要想办法,将关内的守军引诱出来,在野外歼灭其有生力量!”
“诱敌?”徐晃若有所思。
“正是!”李璟点头,“我军气势正盛。当借此机会,不断以小股精锐挑衅、骚扰,示敌以弱,或示敌以傲,想方设法激怒关内守军,特别是那性情骄悍的华雄,诱其出关野战!
只要能将关内守军诱出,在野战中凭借诸位叔伯之勇、我军之锐,未必不能再次重创之!”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只要我们能再打几次胜仗,不断削弱守军实力,并将我徐州军善战、敢战的名声彻底打出去!
届时,酸枣大营那些诸侯,别看如今畏缩不前,可一旦见到有利可图,有功劳可抢,他们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蜂拥而至,争抢攻打虎牢关的功劳!
我们要做的,就是创造出这个‘机会’!”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眼睛皆是一亮。李肃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彦之此计,乃阳谋!我等在此奋力拼杀,打出胜仗,那些家伙见到便宜,自然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届时,攻破虎牢关,便不再是妄想!”
“然也!”李璟笑道,“所以,当下紧要之事,乃是加紧整顿兵马,救治伤员,消化战果。然后,多派斥候,严密监视虎牢关动向,寻找诱敌战机!”
就在徐州军紧锣密鼓筹划下一步行动之时,虎牢关内,乃至洛阳城中,却因胡轸之死,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虎牢关总兵赵岑得知胡轸轻敌冒进、竟被阵斩的消息后,又惊又怒,第一时间下令全军收缩防线,紧闭关门,加强戒备,他深知,能阵斩胡轸的军队,绝非酸枣那群乌合之众可比。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洛阳毕圭苑,董卓闻报,先是愕然,随即暴怒如狂!
“胡轸这个蠢材!废物!”董卓气得一脚踹翻眼前的案几,珍馐美酒洒了一地,“咱家早就告诫过他!李肃那伙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边军悍卒,一个比一个能打,不是酸枣那些废物点心可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居然还敢如此托大,自己送上门去给人砍了脑袋!坏咱家大事!坏咱家大事啊!”
董卓确实对李肃部队印象深刻。当年在凉州战场上,他就曾留意过这支由边地老将和悍卒组成、作风顽强、将领勇猛的队伍,对其战斗力颇为忌惮。
本以为他们会在洛阳政局中沉沦,没想到竟在此处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本来凭借虎牢天险和联军的内耗,董卓有信心借关中之富将关东群鼠耗到自行瓦解。
可胡轸这一败,非但折损兵马,反而给濒死的联军“奶”了一口,让对方士气又起来了!尤其是让李肃这支孤军打出了威风,很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变数!
怒归怒,人死不能复生。
董卓发泄一通后,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考虑支援虎牢关的人选。胡轸的死,必须有人去稳住局面,甚至找回场子。
董卓胸膛剧烈起伏,小眼睛里满是怒火与心痛。
胡轸不仅是麾下大将,更是凉州军系的老人,他的死,不仅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威望上的打击。
他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榻上,阴沉着脸道:“胡轸已死,多说无益。虎牢关不能丢,必须再派一员大将前去镇住场面,辅佐赵岑,定要挡住李肃这头恶狼!”
此言一出,帐下诸将反应各异。
吕布站在一旁,面色复杂。他听闻是李肃军斩了胡轸,心中五味杂陈。李肃是他旧友,二人曾在并州边境并肩作战,交情匪浅。
一方面,他为李肃的武勇感到一丝莫名的与有荣焉;另一方面,双方如今各为其主,兵戎相见已成定局......
他握了握拳,犹豫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没有主动请战。他不愿亲手去与故友厮杀。
然而,吕布不争,自有他人争。中郎将杨定得知胡轸死讯后,愤慨不已,主动向董卓请战。
“相国!末将愿往!文才(胡轸字)与我同出凉州,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定要亲提大军,踏平成皋,取李肃首级,祭奠文才在天之灵!”
杨定与胡轸皆是凉州大人出身,是董卓维系凉州本土势力支持的重要基石。
董卓看着情绪激动的杨定,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死了一个胡轸,已经让凉州系损伤不小,若再让杨定这个核心人物去冒险,万一有个闪失,他在凉州的根基恐怕都会动摇。
董卓压下心中的烦躁,摆了摆手,以难得的耐心劝道:“整修之心,咱家知晓。然你此刻情绪激愤,非是统兵良态。李肃狡猾,其麾下关羽等将皆万人敌,不可小觑。你需留在洛阳,协助咱家稳定大局。”
反复权衡之后,董卓做出了决定。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另一员中郎将身上:“董越!由你前往虎牢关,协助赵岑,务必给咱家守住关隘!没有咱家的将令,不许擅自出战,尤其是不要轻易招惹成皋的李肃!守住即可,明白吗?”
董越资历较老,行事相对沉稳,闻言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董越虽然也姓董,但与董卓并无亲族关系,只是因其骁勇善战而被董卓提拔重用,是纯粹的部将。
派他去,既能展示董卓复仇的决心,又能避免核心派系的进一步折损,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场因胡轸之死引发的风波,暂时在董卓的强势安排下平息。
但仇恨已然涌动,复仇雪耻的种子已在凉州众人心中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