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的春寒尚未褪尽,战争的阴云已彻底笼罩了中原大地。
荥阳小挫并未让孙坚退缩,反而激起了这位江东猛虎更强的战意。
在得到长史公仇称催来的部分粮草后,孙坚不顾兵力悬殊,毅然率领经过补充但仍不足五千的江东子弟兵,西出荥阳,主动向屯驻梁东一带的胡轸、华雄所部发起了进攻!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孙坚一马当先,古锭刀挥舞如风,直扑西凉军阵。
黄盖、祖茂等老将紧随其后,四千余江东儿郎如同猛虎下山,气势惊人。
然而,西凉军绝非易与之辈。
胡轸、华雄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麾下五万兵马更是董卓麾下的精锐,其中不乏骁勇善战的凉州老卒和并州悍骑。
他们以逸待劳,凭借兵力优势和严整的阵型,硬生生扛住了孙坚军的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孙坚军虽勇,但兵力差距实在过大,西凉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不断消耗着江东兵的血肉之躯。
箭矢如蝗,刀枪如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华雄在阵中望见孙坚帅旗,狞笑一声,亲率精锐骑兵发起反冲击。
他手持长刀,势不可挡,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江东兵竟无人能挡其一合!
“孙坚休走!拿命来!”华雄暴喝如雷,直取孙坚中军。
血战持续了数个时辰,孙坚军死伤枕籍,渐渐不支。
孙坚虽奋力砍杀,身先士卒,甚至其弟孙静、侄子孙贲皆拼死力战,仍无法扭转败局。
眼看阵线即将崩溃,孙坚知事不可为,痛心下令撤退。
败退之中,西凉军乘势掩杀。
华雄率领铁骑紧追不舍,誓要擒杀孙坚这名联军先锋,立下头功。
孙坚一路败退,身边亲兵越打越少,追兵却越来越近。
危急关头,孙坚看到身旁忠心耿耿的部将祖茂,心中一横,一把扯下头帻,塞入祖茂手中,悲声道:“大荣!追兵皆识此帻,我今戴之,目标太显!还请你替我引开追兵!”
祖茂接过尚带体温的头帻,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含泪,决然道:“将军放心!茂必不负所托!保重!”
说罢,戴上赤罽帻,大喝一声,带着十余名死士,转向另一条小路奔去。
华雄果然中计,见“孙坚”转向,立刻率大部骑兵穷追而去。
孙坚得以趁隙从小道逃脱。
然而祖茂却陷入了绝境。他被华雄精骑团团围住,浴血死战,最终力竭,被华雄一刀斩于马下!
华雄取下首级,才发现并非孙坚,恼羞成怒,却也无可奈何。
孙坚逃回酸枣大营时,身边仅剩千余残兵,将领之中,祖茂战死,孙静、孙贲等人皆带伤,可谓元气大伤。
从逃回来的士卒口中得知祖茂死讯,孙坚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消息传开,联军震动。
先锋首战便遭此惨败,无疑给高昂的士气浇了一盆冷水。
然而,有人忧心,却也有人暗喜。
南阳太守袁术听闻孙坚损兵折将,兵马十去七八,心中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
早先孙坚杀张咨,迎他做南阳太守,固然让他实力大增,但孙坚本身兵强马壮,勇烈难制,在其麾下自成体系,始终让袁术感到如芒在背。
如今孙坚实力大损,不得不更加倚仗他这位“老大”提供粮草兵员,这反而让袁术觉得安心了不少,对孙坚的忌惮也减轻了许多。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的董卓接到了华雄大胜孙坚的捷报,欣喜若狂。
“好!好!孙文台你也有今天!华公伟真乃虎将也!区区孙坚,也敢捋咱家虎须?传令,擢升华雄为都督,总领虎牢关前线军事,赐金帛美女!”董卓在大殿上放声大笑,志得意满。
但笑过之后,看着地图上那依旧密密麻麻标注的联军旗帜,一丝隐忧又浮上心头。
他召来李儒,嘀咕道:“文优啊,华雄虽胜,但关东群鼠毕竟势大,万一真被他们狗急跳墙打破关隘,冲到洛阳城下,该如何是好?”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低声道:“相国,洛阳虽好,然处四战之地,关东联军声势浩大,久守恐生变。不如……迁都长安?”
“迁都?”董卓一怔。
“正是!”李儒分析道,“长安有崤函之固,易守难攻。更靠近相国根基之地凉州,粮草补给、援兵调遣更为便利。
届时,相国坐镇长安,掌控天子以令诸侯。即便洛阳暂失,亦可凭险固守,待联军生变,再图东出,天下可定!”
董卓越听越觉得有理,当即拍板:“好!就迁都长安!”
此议一出,朝堂大哗。
太尉黄琬、司徒杨彪等老臣坚决反对,认为迁都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董卓大怒,毫不客气地将黄琬、杨彪免职。
他又想起先前周毖、伍琼曾为袁绍等人说情,导致袁绍逃脱如今成为大患,心中怨愤一起,竟借此机会将周毖、伍琼下狱处死!二月中旬,一场强迫性的迁都开始了。
董卓动用军队,强行驱赶洛阳数百万居民西迁长安。
路途遥远,饥寒交迫,又有兵士鞭挞抢掠,无数百姓倒毙途中,尸骸塞道,惨不忍睹。
皇家藏书之地兰台的珍贵典籍,在搬迁过程中损失大半。
董卓自己则留守洛阳毕圭苑,亲自对抗关东联军。
为了彻底破坏洛阳,断绝联军补给和念想,他下令放火焚烧宫殿、官府、民宅,千年古都陷入一片火海。
他又纵兵大肆搜刮财物,更指使吕布挖掘帝王、公卿大臣的陵墓,窃取其中陪葬的珍宝,其行径之酷烈,令人发指!
三月,小皇帝刘协在惊恐中被裹挟至长安,入住未央宫,形同傀儡。
而此时的洛阳,已从天下最富庶繁华的京都,变成了人间炼狱。
百姓在废墟和焦土中挣扎求生,时而被如狼似虎的西凉军搜抢,时而被乱兵流寇劫掠,哀鸿遍野,哭声震天。
然而,就在洛阳遭受如此浩劫之时,城外观望的关东联军,却上演着极其讽刺的一幕。
酸枣大营内,每日依旧旌旗招展,号令声声。
各路诸侯依旧高喊着“诛董卓,复洛阳,迎天子”的口号,看似同仇敌忾。
但真正提及进兵攻城,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今日袁绍召集军议,言称粮草未齐;明日曹操请求进兵,袁术便推说部下疲敝;后日孙坚欲雪前耻,请求增兵,韩馥、孔融等人则顾左右而言他,强调稳扎稳打。
袁绍这个盟主,看似威望崇高,实则根本无法有效指挥这群各怀鬼胎的诸侯。
人人都想保存实力,人人都想让别人去拼死拼活,自己好坐收渔利。
偌大联军,二十万兵马,竟被董卓留守的一部分军队牵制在洛阳周边,寸功难进!
营垒依旧森严,战鼓偶尔也会敲得震天响,但很快就偃旗息鼓。
十八路诸侯,表面团结在讨董大义之下,实则各自拨打着小算盘,观望风声,等待着别人先动手,或者……等待着联盟的瓦解。
酸枣大营的喧嚣之下,是日益滋长的猜忌、拖延和不可避免的颓势。
一场本该席卷天下的正义风暴,似乎还未真正发力,就已显露出了疲态和分裂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