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斥候用生命传递的最后讯息,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让整个黑风咀炸了锅。
“敌袭——!”
“抄家伙——!”
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士兵奔跑时甲叶的碰撞声、民夫惊恐的哭喊尖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被呼啸的北风卷上夜空,乱成一团。
“慌什么!”李璟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猛地压下这片混乱。
他一把抽出马鞍旁的长枪,枪锋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何曼!带你的人,弹压民夫,让他们全都退到堡墙后面趴好!敢乱跑冲撞阵型者,杀!”
“诺!”何曼狞笑一声,拔出那根骇人的狼牙棒,带着亲卫如同虎入羊群,几个推搡哭喊最凶的民夫瞬间被砸翻在地,血腥味弥漫开来,混乱的民夫顿时被震慑住,哭喊着被驱赶向尚未完工的堡墙内侧。
“典叔!”李璟目光转向如同铁塔般的猛将。
“俺在!”典韦早已拔出双戟,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火焰。
“带你的人,抢占北面、西面缺口!那是贼兵最可能冲击的方向!给我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里!”
“哈哈哈!放心!有俺老典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典韦狂笑着,挥舞双戟,“儿郎们,跟俺上!”
他麾下最精锐的数百悍卒轰然应诺,跟着他如同潮水般涌向烽燧堡北面和西面那几处最大的坍塌缺口。
那里只用临时搜集的碎石和木材勉强堆砌了矮矮的一层,根本算不上完整的墙体。
“弓弩手!所有弓弩手,上东、南两面墙!那里地势稍高,视野好!给我盯死了,贼兵进入射程,就往死里射!”李璟继续下令。
幸存下来的几十名弓手和弩手,以及临时抽调的一些会用弓箭的步卒,慌忙爬上东、南两侧相对完好的墙基或搭建起的简陋望楼。
李璟自己则带着剩余亲卫,居中策应。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但持枪的手却异常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山下,原本喧嚣的工地此刻死寂一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呼啸声。
民夫们瑟瑟发抖地挤在墙根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士兵们紧握着武器,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盯着北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突然!
远处漆黑的夜幕下,响起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开始如同遥远的天边闷雷,迅速变得清晰、响亮,最终化为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浪潮,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片晃动闪烁的火光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鬼火般跳跃着,迅速连成一片,朝着黑风咀方向汹涌而来!
“来了……”不知是谁低声嘶哑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李璟眯起眼睛,极力望去。
借着对方火把的光芒,能隐约看到那是一片混乱的骑兵队伍,没有严整的阵型,更像是一群扑食的饿狼,嚎叫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直冲过来。
正如情报所言,这些骑兵装备极其简陋,大多只在胸前绑着一块粗糙的木盾,胳膊上缠着脏污的羊皮,连像样的皮甲都很少见。
但他们的人数,以及那股亡命徒般的冲锋势头,却足以让任何守军头皮发麻。
“弓弩手!”李璟厉声高喝,“预备——”
墙头和望楼上的弓弩手们紧张地张弓搭弦,箭镞微微颤抖着,对准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浪潮。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放箭!”
咻咻咻——!
一片稀疏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落入冲锋的敌骑之中。
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顿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七八骑应声栽倒,火把掉落在地,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踏灭。
但这点损失对于数百骑兵的洪流来说,微不足道。
更多的敌骑嚎叫着绕过倒地的同伴,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加疯狂!
“快!快放箭!”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催促。
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再次搭箭,但对方的冲锋速度太快了!
第二波箭雨刚落下的同时,最前面的贼兵骑兵已经冲到了矮墙前不足百步的距离!
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扭曲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
“举盾!长矛手上前!”缺口处,典韦的咆哮声如同炸雷。
守在缺口处的重甲步卒们猛地将带来的大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巨响,组成一道简陋的盾墙。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猛地刺出,如同钢铁丛林!
下一刻,洪流狠狠地撞上了堤坝!
轰——!
巨大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人类的惨嚎声瞬间爆发开来,混合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最前面的贼骑连人带马狠狠地撞在盾牌和长矛上,瞬间被刺穿撞翻,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严阵以待的盾阵猛地向后一凹,好几面盾牌甚至被直接撞飞,后面的士兵口喷鲜血跌倒在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顶住!给老子顶住!”典韦双目赤红,如同疯虎,双戟左右开弓,将两个试图从缺口挤进来的贼兵连人带马砸得脑浆迸裂!
何曼也守在一处缺口,他的狼牙棒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只是最简单粗暴的横扫竖砸,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和碎肉,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他沉默地杀戮着,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李璟在亲卫的保护下,不断移动,填补着各处出现的险情。
他手中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精准而狠辣,专门攻击贼兵缺乏防护的咽喉、面门。
温热的血液不断溅到他冰冷的甲胄和脸上,但他已经顾不上去感受那其中的意味。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贼兵仗着马速和人数,不顾伤亡地一次次冲击着简陋的防线。守军则凭借地利和相对精良的装备,死死咬着牙硬抗。
弓弩手们已经放弃了齐射,只是拼命地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群自由射击,直到手臂酸麻,箭囊射空。
不断有贼兵突破缺口冲进来,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又被拼死堵回去。
墙内墙外,尸体迅速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冻土,又被无数双脚踩踏成泥泞的暗红色泥浆。
李璟喘着粗气,一枪挑翻一个刚刚砍倒一名守军、试图扩大缺口的贼兵头目,环顾四周。
情况极其不妙。
兵力太少了!
太史慈带走了近半的机动兵力去阻击管承主力,此刻堡内能战的士兵不足五百,却要防守这处处漏风的堡垒,面对数倍于己的疯狂进攻。
民夫们躲在后面,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因为恐惧不时发出尖叫,扰乱军心。
伤亡在迅速增加。
尤其是典韦和何曼防守的主缺口,压力最大,士兵倒下的速度惊人。
“少将军!西面快顶不住了!”一名亲卫满脸是血地跑来嘶喊。
李璟心头一凛,正要带人过去支援,突然——
呜——呜呜——!
北方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不同于贼兵杂乱无章的呐喊,这号角声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穿透喊杀声传来。
正在疯狂进攻的贼兵先锋听到这号角声,攻势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在堡外百十步的地方重新勒住战马,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典韦拄着双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肉,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
李璟也是心中一紧,难道管承的主力这么快就到了?!
他急忙攀上一处较高的残墙,极力向北望去。
只见更远处的黑暗中,火把光芒大盛,似乎有更多的兵马正在逼近。
但奇怪的是,那些火把移动的速度似乎并不快,而且……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那边闪烁的兵刃反光和听到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不是单纯的进军……那边好像在交战?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再次从侧翼的山林中狂奔而出,马上的骑士同样是太史慈麾下的轻骑,他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少将军!太史将军已缠住管承主力!主力被拖在三十里外山谷!正在激战!这支先锋无人指挥!”
消息传来,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太好了!”
“太史将军威武!”
原来那号角声是管承主力遇袭,召唤先锋回援的信号!
只是这支先锋杀红了眼,又舍不得嘴边的肥肉,才犹豫不决!
李璟眼中精光爆射,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指向城外那些惊疑不定、阵型散乱的贼兵先锋,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贼兵主力被太史慈将军截住了!他们慌了!他们怕了!”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就在他们身后!随我杀出去——!”
“击溃他们!一个不留!”
绝境之中,希望是最猛的强心剂!
原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守军,此刻如同被打入了鸡血,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
“杀——!”
典韦第一个咆哮着冲出缺口,如同重型战车般撞入敌群!
何曼沉默地紧随其后,狼牙棒挥舞得更加狂暴!
李璟也亲自率领亲卫和所有还能动的士兵,从各个缺口蜂拥而出,向着混乱的贼兵发起了反冲锋!
战局,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