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朐县城门楼上的守军远远望见那支熟悉的“李”字旗号猎猎归来,立刻打开了城门。
李璟一马当先,身后是煞气未消的典韦、太史慈等将,以及经过简单包扎、神色虽疲惫却难掩刚毅的赵昱及其麾下百人队伍。
马蹄声踏碎了朐县傍晚的宁静,也引来了无数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队伍径直来到糜府门前,得到消息的糜竺早已带着管事迎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正欲开口欢迎李璟凯旋,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李璟身侧那位风尘仆仆、却自带一股清正之气的文士身上,笑容顿时一僵,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彦之贤弟,你回来了……这位是?”糜竺快步上前,对着李璟拱手,眼神却不住地打量赵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他认出了这支队伍,正是商队回报中那支行踪可疑的“百人队”!
李璟见状,心知误会还未解开,连忙翻身下马,笑着引荐道:“子仲兄不必疑虑,此乃一场误会。这位是琅琊名士,赵昱赵元达先生!并非歹人,乃是代表琅琊诸公,冒死穿越贼区,特来向家父求援的使者!途中遭溃兵伏击,幸得我军及时赶到。”
他又转向赵昱:“元达先生,这位便是东海糜氏家主,糜竺糜子仲兄。此番我军粮草补给,全赖子仲兄鼎力相助。”
赵昱闻言,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上前一步,对着糜竺郑重一揖,声音清朗坦荡:“琅琊赵昱,久闻东海糜子仲乐善好施,急公好义之名。今日得见,幸甚。途中迫于形势,行踪隐秘,引得子仲先生疑虑,昱之过也,还望海涵。”
糜竺听完解释,再看赵昱言行举止,那股子读书人的风骨和正气是做不得假的,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脸上瞬间涌上歉意和热情,连忙深深还礼:“哎呀!原来是赵元达先生!竺真是眼拙,竟将先生误认为……唉,惭愧惭愧!先生快快请进!一路辛苦,险遭不测,皆是竺情报不明之过,万望先生勿怪!”
他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拉住赵昱的手臂,态度极为恳切。一场误会,顷刻间冰释雪融。
众人再次进入厅堂落座,糜竺立刻吩咐下人准备热汤饭食、干净衣物给赵昱及其随从。
待赵昱简单洗漱,换过一身干净衣袍后,精神稍振,便迫不及待地将青州黄巾渠帅管承欲趁机南下寇掠琅琊的紧急军情再次说与糜竺听。
糜竺听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管承……此人凶悍贪婪,麾下贼众数万,若其真的大举南下,琅琊诸县恐难抵挡!届时烽火蔓延,必波及东海!此事确乃心腹大患!”
他看向李璟,神色凝重:“彦之贤弟,此事十万火急,必须立刻禀报使君,早做决断!我这便让人再备足粮草辎重,贤弟与元达先生当速返郯城!”
李璟点头:“子仲兄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他随即对侍立一旁的程普、韩当道:“程叔,韩叔,朐县防务及清剿溃兵、安抚地方之事,便继续交由二位叔叔全权负责。我与典叔、子义、何曼带本部兵马,护送元达先生即刻返回郯城。”
程普、韩当肃然抱拳:“少将军放心!末将等必竭尽全力,稳住后方!”
糜竺行动极为迅速,不过半个时辰,所需的粮草、清水、马料已然备齐装车。
李璟等人也匆匆用了些饭食,稍事休整,便再次披挂上马。
夜色初降时,一支规模更大的队伍火速离开了朐县,打着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沿着官道向着西面的郯城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全军衔枚疾走。
第二日下午,郯城那熟悉的巍峨城墙终于再次映入眼帘。
城防显然经过了加固,巡逻的士卒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可见李肃坐镇后的成效。
守城军官认得李璟旗号,慌忙打开城门。
李璟一行毫不停留,直抵刺史府衙。
府衙议事厅内,气氛热烈。
李璟带着赵昱、典韦、太史慈等人大步走入时,只见父亲李肃端坐主位,下首左侧坐着东海相汲廉,右侧则是一位身着王服、面容略带稚气却强作镇定的青年,以及一位身着儒袍、气质沉静、年约四旬的文士。
几人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案几上摊开着地图。
见到李璟归来,李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化为沉稳,朗声笑道:“璟儿回来了!朐县之事如何?”
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来。
李璟上前几步,抱拳行礼:“父亲,汲相,朐县已然事了,我让程叔和韩叔留守善后……”他侧身引荐身旁的赵昱,“这位是琅琊名士,赵昱赵元达先生!元达先生代表琅琊诸公,冒死穿越贼区,有十万火急军情来报!”
赵昱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对着李肃及厅内众人躬身一揖:“琅琊赵昱,拜见李使君,汲相,世子,王公!”
汲廉显然听过赵昱之名,惊讶道:“可是那位曾任莒县长,教化一方,政绩卓着后却弃官归乡的赵元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朗也抚须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元达兄刚正不阿,朗亦久仰大名。”
刘琬则只是好奇地看着。
李肃闻言,神色更显郑重,起身虚扶:“原来是赵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先生冒死前来,不知有何紧急军情?”他心中已隐隐猜到必与北方有关。
众人重新落座,亲兵为赵昱也搬来案几。
赵昱顾不上客套,坐定后便直接切入正题,神色凝重地将管承意图南下、琅琊岌岌可危的情报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沉声道:“……管承贼众数万,绝非张闿麾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其劫掠成性,战力颇强。琅琊诸县兵力薄弱,纵有坞堡联防,恐亦难久持。一旦琅琊有失,贼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郯城!昱恳请使君速发援兵,北御青州之寇,救琅琊百姓于水火!”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厅内刚刚还因讨论如何追剿张闿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汲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青州黄巾也要来了?这……张闿败兵尚未肃清,北面又起烽烟……这徐州……何时才是个头啊!”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悲观。
王朗亦是眉头紧锁,叹息道:“朝廷无力,州郡疲敝,贼寇此起彼伏,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唉……”一股悲凉无奈的气氛笼罩了厅堂。连年轻的刘琬也感受到了压力,显得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李肃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从沮丧情绪中惊醒。
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而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诸位何故作此儿女之态!”
他环视一圈,语气铿锵:“黄巾贼寇,纵有百万,亦是乌合之众!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欺压良善!
在汝南,葛陂数万贼兵,如何?被我五千将士一战击溃,望风归降者如潮!
在郯城,张闿挟数万之众,驱民攻城,气焰何等嚣张?结果如何?被我迎头痛击,丢盔弃甲,只身逃入深山!”
他踏步走到厅堂中央,那股边军宿将的豪迈悍勇之气勃发而出:“管承?青州黄巾?听着名头唬人!他若老老实实待在青州便罢,若敢踏足徐州半步,我李肃便叫他知道,这徐州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昱、汲廉、王朗等人:“朝廷派我来此,便是要还徐州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些许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诸位皆是徐州栋梁,当与我同心协力,共破强敌,安抚地方!岂能未战先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豪气干云,配合着李肃那英武的面容和强大的自信,瞬间驱散了厅内的悲观气氛。
汲廉怔怔地看着李肃,仿佛被这股气势感染,脸上的惶惑渐渐褪去。
王朗眼中闪过异彩,抚须的手停下,微微颔首。
赵昱更是听得胸膛起伏,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猛地起身,对着李肃深深一揖:“使君高义,真乃国之柱石!昱,愿为使君前驱,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就连年轻怯懦的刘琬,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李璟看着父亲慷慨激昂的模样,心中亦是热血奔涌。
大丈夫当如实也!父亲的命运真的不一样了!
李肃上前扶起赵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好!有元达先生及诸位贤达相助,何愁徐州不定?贼寇不平?”
他目光转向厅外,声若洪钟:“传令诸将,即刻来府衙议事!咱们好好议一议,该如何‘欢迎’这位从青州远道而来的管承渠帅!”
他的话音在厅堂中回荡,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和必胜的信念。
窗外,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棂,照在李肃坚毅的侧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众人看着他的身影,只觉得原本沉重的心情豁然开朗,仿佛那北疆的狼烟,也不再那般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