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金光刺破晨雾,却无法驱散郯城外围那令人窒息的血色与绝望。
矮丘之上,李肃、李璟及一众将领凝望着数里外的攻城战场,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紧握的骨节作响声。
那根本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发指的屠杀!
数以万计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被明晃晃的刀枪驱赶着,哭嚎着,如同潮水般一次又一次扑向郯城高大的城墙。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惊恐和绝望。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也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每一次箭矢滚木落下,都伴随着城外凄厉的惨叫和城头军官嘶哑却不得不下的命令声。
贼军督战队在流民后方组成冷酷的刀阵,任何迟疑后退者,立刻被砍翻在地。
更远处,张闿的本部精锐严阵以待,盔甲和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守军筋疲力尽的那一刻。
“混账东西!”典韦双目赤红,虬髯戟张,瓮声怒吼如同炸雷,他猛地抽出背后那双沉重铁戟,就要往丘下冲,“直娘贼!俺去剁了那帮没人性的畜生!”
“子固!回来!”李肃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统帅的冷静。
“冲动能救得了那些人吗?只会让你也陷进去!”
典韦脚步猛地顿住,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他死死盯着那片人间地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重重“哼”了一声,退回到李璟身侧,双戟拄地,地面都微微一颤。
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他认李肃的将令,认死理。
“大兄,”徐晃声音沉稳,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贼酋此计歹毒异常。我军若强攻,必先伤及无数百姓,军心士气必受重挫,且极易被贼军以逸待劳,反戈一击。若不相救,郯城恐难久持,且我等坐视百姓惨遭屠戮,道义有亏,军心亦难安。”
于禁补充道:“公明所言极是。观贼军布置,驱民于前,精锐押后,营寨虽显杂乱,却扼守要冲,互为犄角。强攻确非上策。”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寒光凛冽:“驱民攻城,枉为人子!此獠不除,天理难容!然我军远来疲惫,贼势正盛,需寻一良策,既要破敌,亦要尽可能保全百姓。”
李璟看着父亲和众将,心中焦急万分。
时间每过去一刻,城下就不知要增添多少冤魂,郯城的防御力量也在被不断消耗。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父亲,诸位叔伯,张闿此举,意在消耗。消耗守军,消耗我军锐气,更消耗我等‘王师’的道义名分。我军必须立刻行动,但不能硬碰硬。”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速加快:“当务之急,是打破这个僵局!需有一支奇兵,不正面冲击流民和贼军主阵,而是绕击其侧后!目标不是杀伤多少贼兵,而是制造混乱,打乱其驱民攻城的节奏!若能寻机烧其粮草,或虚张声势,诈称援军大军已断其归路,则贼军必乱!流民见生机,亦会四散奔逃,届时我军主力再压上,方可解围!”
“少将军此计大善!”徐晃首先表示赞同,“攻其必救,乱其军心,乃上策!”
臧霸眼中精光一闪,他本是泰山豪强,对这等搅乱局面的战术颇为熟悉,主动请缨:“使君!末将愿领一军!俺老臧熟悉这沂蒙山地势,可带精锐步卒,从东北方向山林潜行,绕到贼军侧后!给他来个屁股开花!”他语气带着一股悍匪般的狠厉和自信。
程普面容严肃,沉声道:“宣高勇猛可嘉!然孤军深入,风险极大。需有策应。可使一将率骑兵,于另一侧佯动,吸引贼军注意,为宣高创造时机。”
太史慈早已按捺不住,他最见不得这等欺凌弱小之事,闻言立刻抱拳,声音清越而坚定:“使君!末将愿率本部骑队,前往城南方向驰骋射猎!慈别的不敢说,手中强弓,定能将贼军督战队的嚣张气焰射下去几分!亦可吸引贼军,使其不能全力应对霸将军!”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义愤,眼神锐利如鹰。
韩当也开口道:“末将可率斥候营精锐,配合宣高,清除沿途哨卡,并伺机焚烧贼军粮草!”
李肃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请战的众将,又看向城外惨烈的战场,心中瞬间已有决断。时间不等人!
“好!”他猛地一挥手,“就依此策!宣高!”
“末将在!”
“与你一千精锐步卒,从其它部曲抽调,即刻出发,由熟悉路径的向导带领,绕行东北山林,突袭贼军后阵!不必恋战,以制造混乱,焚烧粮草,动摇其军心为首要!若遇流民溃散,引导其向安全处逃离!”
“诺!大兄瞧好吧!”臧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转身点兵去了。
“子义!”
“末将在!”
“与你所有可用游骑,速至城南,以弓骑袭扰,专射贼军督战队及军官!虚张声势,做出大军即将合围之势!务必让张闿感到侧翼威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得令!”太史慈精神一振,抓起马鞍旁的强弓,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流畅。
“义公!”
“末将在!”
“率你麾下最得力的斥候,渗透穿插,找到贼军粮草囤积之地,配合臧霸行动!若能烧之,记你首功!”
“末将领命!”韩当抱拳,身影迅速没入军中。
“云长、公明、文则、德谋!”
“末将在!”四人齐声应道。
“整顿主力!一旦贼军后阵起火或出现混乱,流民溃散,即刻全军压上!直扑张闿中军帅旗!此战,务求擒贼擒王,一击毙命!”
“诺!”四人眼中战意沸腾。
“子固!”
“末将在!”
“护卫中军,随我一同推进!随时准备接应!”
“是!”典韦重重一顿双戟。何曼则更加警惕地站在李璟身侧。
军令既下,整个矮丘上的军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臧霸点齐的一千精兵,脱下显眼的号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山林之中,如同鬼魅。
太史慈率领数百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向城南,马蹄声如雷,弓弦震动空气的声音隐隐可闻。
李肃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硝烟弥漫的郯城。
此刻,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便是等待,以及准备好那雷霆一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郯城下的惨剧仍在继续,哭喊声、厮杀声随风传来,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关羽凝神静气,丹凤眼死死锁定远处那面隐约可见的“张”字帅旗。
徐晃、于禁不断低声调整着麾下士卒的阵列。
程普则派亲兵四处巡视,严令各部保持肃静,不得妄动。
李璟手心全是汗,他紧紧盯着东北和城南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奇兵应该就位了吧?
突然!
城南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更加尖锐的惊呼惨叫声!
隐约可见一队骑兵如风般掠过,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入贼军督战队的队列,引起一小片混乱!
太史慈的佯攻开始了!
几乎与此同时!
东北方向,贼军庞大营寨的深处,猛地窜起一股浓烟!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火势似乎并不猛烈,但位置却极佳,正在贼军后阵的核心区域!
“起火了!粮草着火了!”
“后面有官兵杀来了!”
“快跑啊!”
混乱的呼喊声即使隔了数里也能隐约听到!
贼军后阵明显出现了骚动,原本严整压阵的精锐队列开始出现混乱,不少贼兵惊慌地回头张望。
被驱赶的流民也发现了后方的异常,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四周溃散、冲击督战队的防线!
督战队一时间手忙脚乱,砍杀不及!
“时机到了!”李肃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向前奋力一挥,声如洪钟:“全军——进攻!目标——张闿帅旗!杀!!!”
“杀——!!!”
积蓄已久的怒火和战意轰然爆发!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划破长空,如同青色闪电,直扑敌阵!
徐晃、于禁、程普各率本部,如同三股不可阻挡的铁流,以严整的阵型,向着陷入混乱的贼军主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典韦咆哮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护卫在李肃侧翼,双戟挥舞,将零星射来的箭矢磕飞。
何曼紧紧护着李璟,随着中军向前推进。
大战,终于全面爆发!郯城命运,尽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