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90章 鱼入大海
    定颖城头的晨雾还未散尽,东门外已是人嘶马沸,烟尘滚滚。

    五千余兵马列成纵队,如同一条盘踞在汝南平原上的灰色巨蟒,正缓缓舒展开筋骨,昂首向东。

    李肃勒马立于道旁高坡,玄色大氅被晨风卷起,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下方沉默而肃杀的军阵:修补过的皮甲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色泽,新换的硬木矛杆如林,虽称不上兵甲精良,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沉凝煞气扑面而来。

    “开拔!”李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晨雾,压过辎重车的吱呀声。

    令旗挥动。

    前军典韦部为先锋率先而动,沉重的脚步踏起烟尘。

    徐晃部、于禁部为中军紧随其后,关羽领本部押后,程普、臧霸为两翼护持中军,韩当、太史慈的骑队如同游动的触角,在行军纵队两翼远远撒开。

    整个队伍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马蹄踏在官道的夯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李璟策马跟在父亲身侧,感受着身下坐骑的律动,李璟轻轻摸了摸马儿的脖子,试着安抚激动的马儿。

    感受着胸膛里那股前所未有的鼓胀感。

    离开定颖了。

    离开了杨奇那张永远挂着客气假笑却又处处掣肘的脸,离开了汝南郡府那抠抠索索、永远卡在生存线上的粮秣供给。

    束缚尽去,金枷顿开!

    前方是烽烟四起的徐州,是朝廷甩过来的烫手山芋,却也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父亲,”李璟转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从此往后,不必再仰人鼻息了!”

    李肃闻言,刚毅的脸上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他用力一夹马腹,战马轻嘶一声,加快了步伐,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胸中奔涌的意气。

    “督徐州事!”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灼灼望向东方初升的红日,那光芒刺破薄雾,洒在蜿蜒东去的浩荡队伍上。

    “这徐州的天,该变一变了!”

    豪气如酒,在父子二人胸中激荡,也迅速感染了整个队伍。

    行军的号子不知从哪个百人队率先响起,粗犷而有力,旋即蔓延开来,应和着整齐的步伐,震碎了清晨原野的寂静。

    连那些新整编不久的降卒,脸上也褪去了麻木与茫然,脚步似乎踏得更实了些。

    跟着这样的将军,去争一个真正的前程!

    队伍离开定颖地界,踏入沛国境内。

    官道变得更为宽阔,但沿途景象却愈发凋敝。

    村落大多残破,田垄间荒草丛生,偶尔有面黄肌瘦的农人从断壁残垣后探出头,惊惧地窥视着这支沉默而强悍的军队,旋即又缩了回去。

    “少将军,”何曼那铁塔般的身躯策马紧跟在李璟侧后,声音低沉,“这一路,太平静了。”

    李璟目光扫过路旁几处明显被劫掠焚烧过的废弃驿站和村落残骸,点了点头:“黄巾虽大股被剿,流窜的小股盗匪和活不下去的溃兵不在少数。我们兵容太盛,寻常毛贼不敢露头罢了。”

    他话音未落,前方担任尖哨的斥候小队疾驰而回,背上的三角小旗纹丝不动——平安无事。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条小河边短暂休整埋锅造饭。

    行军灶升起袅袅炊烟,士卒们抓紧时间啃着硬饼,饮马喂料。

    李璟翻身下马,寻了河边一块平整的大青石坐下,早有亲兵铺开简易的矮案,奉上笔墨。

    阳光穿过稀疏的柳枝,在粗糙的纸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李璟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尖便流畅地落下。

    第一封信,是写给东海糜家那位长袖善舞的家主,糜竺。

    笔锋圆融中带着馆阁体的谨严,言辞却恳切务实:

    糜公台鉴:

    暌违日久,思慕殊深。家父讨寇校尉李肃奉天子明诏,已擢徐州刺史,督州中军事,刻日赴任,靖平黄巾妖氛。

    然初临贵境,兵甲粮秣,诸事待举。

    忆昔洛阳,公仗义援手,解我燃眉,此恩此德,家父与璟,没齿难忘。

    公家累世经营东海,商通南北,富甲一方,更兼明达时务,实乃徐州柱石。

    值此板荡之际,商路断绝,百业凋零,非独黎庶之痛,亦公家之损也。

    璟不才,随军以来,寸功未立,家父受命戡乱,亟需地方贤达鼎力相助。若能得公襄赞粮秣军资,助我荡寇安民,则徐州幸甚,商道幸甚!

    家父必奏明朝廷,彰公之功,保举糜氏子弟入仕州郡,以酬大义!璟顿首再拜。

    信末,他特意盖上了刚刚领受、还带着印泥新鲜气息的“徐州刺史李肃”铜印。

    这方印,便是撬动东海糜氏那庞大家业和影响力的杠杆。

    吹干墨迹,李璟小心封好。

    再取过一张纸时,笔下的气息已截然不同,变得温煦而亲近。这是给琅琊诸葛瑾的信。

    子瑜兄如晤:

    弟璟拜上。睽违经年,兄之温润如玉,教诲谆谆,常萦心间。今随家父奉旨牧守徐州,督平州事,不日将至彭城。念及恩师与昭姬姊姊客居阳都,心中不胜雀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待州事稍定,弟必亲往拜谒恩师,更盼与兄把臂同游,再续书斋旧谊。

    徐州初定,百废待兴,尤需贤才。

    兄大才盘盘,志虑忠纯,若蒙不弃,肯来相助,则弟幸甚,徐州幸甚!

    盼兄早降佳音。顺问伯父(诸葛珪)安好。弟璟再拜谨启。

    信中只字不提兵凶战危,只有对师长的挂念,对旧友重逢的期盼,以及对贤才的真诚渴慕。

    李璟甚至能想象诸葛瑾展开信笺时,脸上那温润而了然的笑意。

    “何曼。”李璟将两封封好的信递出。

    “在!”铁塔般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接过,动作沉稳。

    “选两名最精干的斥候,背插红旗,一人奔东海朐(chun)县糜府,一人直奔琅琊阳都诸葛家。务必亲手交到糜竺先生与诸葛子瑜手上,不得有误!”李璟语气郑重。

    “诺!”何曼应得斩钉截铁,转身大步离去,不多时,两骑快马便如离弦之箭,从休整的队伍中分驰而出,一东南,一东北,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

    马蹄声远,李璟望着那两道烟尘,心绪也随之飞扬。

    这一步棋,关乎根基。

    糜家的钱粮,诸葛家的名望与潜在的人才网络,都是立足徐州不可或缺的基石。

    “少将军,”徐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和一块夹着咸菜的麦饼,“吃点东西。看这行军速度,日落前应能进入彭城地界了。”

    李璟接过,咬了一口干硬的麦饼,就着清水咽下,目光依旧望向东方:“徐叔,你说,彭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徐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凝重:“邸报所言,彭城相薛礼尚在勉力支撑,但黄巾贼首张闿聚众数万,肆虐徐州北部,其势正炽,彭城已成孤岛。我们此去,是雪中送炭,亦是火中取栗。”

    火中取栗?

    李璟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却无惧色,反而燃起一簇跃动的火焰。

    他三口两口将剩下的麦饼塞进嘴里,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霍然起身:“那正好!就拿这张闿的人头,还有他裹挟的数万流民,来祭我李氏入主徐州的大旗!”

    不多时。

    李肃洪亮的声音适时响起,压过了河边的喧嚣。

    “全军听令!启程!”

    短暂的休憩结束,巨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启动。

    五千余将士饱食了由杨奇“友情赞助”的最后一批陈粟饭食,精神抖擞,沿着沛国通往彭城的宽阔官道,加速东进。

    铁蹄踏碎夕阳,甲胄映照着晚霞,如同一条披着金鳞的巨龙,挟着沛然莫御的气势,直扑那片烽火连天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徐州!

    前方,彭城在望的旷野尽头,几道仓惶的烟尘正由远及近,似是逃难的百姓,又像是溃散的零星兵卒。

    更远处,彭城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似乎隐隐有异样的、不同于炊烟的黑色烟柱,正扭曲着升腾而起。

    李璟勒住马缰,极目远眺,眉峰微微蹙起,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锐气所取代。

    彭城,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