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42章 金城血巷
    榆中城头,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攻克城池的代价是惨重的,汉军营寨中哀鸿遍野,伤兵的呻吟与失去袍泽的悲泣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凄凉的挽歌。

    车骑将军张温在主帐中来回踱步,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布满了阴霾与烦躁。

    案几上,两份战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着他的神经。

    一份是周慎部详细的伤亡统计:榆中一战,损兵折将逾万,各部元气大伤,尤以李肃的泰山兵和孙坚的江东子弟兵损失最为惨重,核心战力几乎折损过半。

    另一份,则是董卓从扶风送来的“捷报”,详细描述了他如何“智退”羌胡联军,保全全军,如今正驻扎扶风“整军经武,震慑宵小”,字里行间透着得意,更隐含着拥兵自重、坐观成败的意味。

    “董仲颖!欺人太甚!”张温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六路大军出陇西,周慎损兵折将,李肃孙坚浴血奋战才拿下榆中,他倒好!在北地郡晃了一圈,损兵几何?斩获几何?就敢称‘全师而还’?还敢屯兵扶风,拥兵自重!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车骑将军!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

    张温的愤怒情有可原,董卓此举,无异于狠狠打了主帅的脸面,更让榆中血战的将士们心寒齿冷。

    “车骑将军息怒。”长史赵岐,这位老成持重的名士,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地开口,“董卓桀骜,手握重兵,又久在西凉,根深蒂固。

    如今他屯兵扶风,进可呼应三辅,退可扼守陇关,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逼之过急,恐生变乱啊。”

    “难道就任他如此跋扈?”张温怒道。

    “为今之计,”袁滂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态,“不若行安抚之策。董卓所求,无非名利权柄。将军可表奏朝廷,以其保全大军有功,加其食邑,或擢升其职,令其率部移驻陇西前线,协同进剿边章、韩遂残部。如此,既全其颜面,又可将其置于大军监察之下,更可借其力平叛,一举三得。”

    袁滂的提议,是典型的士大夫思维,以利诱之,以名驱之,试图用朝廷的虚名和些许实惠来笼络董卓这头猛虎。

    张温强压怒火,沉吟片刻。

    袁滂所言,不失为当前局面下最稳妥的应对之策。

    他虽恨董卓跋扈,但也深知此刻绝不能与这西凉军阀彻底撕破脸皮。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袁公所言甚是。本将即刻上表朝廷,为董卓请功!加封其为斄乡侯,食邑两千户!命其率部移驻陇西狄道,与周慎、李肃等部互为犄角,共剿残敌!传令兵!持本将军令与加封诏书,速往扶风董卓大营!”

    张温的使者带着加封的“恩旨”和移防的军令,快马加鞭赶往扶风。

    然而,当这份饱含妥协与算计的命令送达董卓手中时,这位西凉枭雄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扶风,董卓大营。

    营寨森严,西凉兵卒剽悍之气扑面而来。

    董卓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听完使者宣读的诏令和军令,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感恩戴德,反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将那封加封的诏书随手丢在案上,如同丢弃一块破布。

    “斄乡侯?两千户?”董卓粗犷的嗓音带着浓重的西凉口音,满是戏谑,“老子在凉州浴血拼杀十几年,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劳?皇甫嵩那老匹夫无能,丢了凉州,现在张温小儿损兵折将,啃不下硬骨头,倒想起老子来了?拿这点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想打发老子去狄道卖命?呸!”他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使者脸色煞白,强作镇定:“董……董将军,此乃朝廷恩典,车骑将军军令……”

    “军令?”董卓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凶悍气息。

    “老子只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他张温?”他踱步到使者面前,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张温!老子在扶风待得好好的!这里的兵刚经历苦战,疲惫不堪,需要休整!粮草辎重也不足!

    让老子移防狄道?行啊!让他先把足额的粮草军械给老子送来!否则,免谈!至于什么斄乡侯?老子不稀罕!” 说罢,他大手一挥,不耐烦地喝道:“送客!”

    使者被董卓的亲兵几乎是“请”出了大营。

    董卓看着使者狼狈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亲信将领牛辅、胡轸等人道:“张温?冢中枯骨尔!皇甫嵩都搞下去了,他算个什么东西?想拿老子当枪使?门儿都没有!咱们就在扶风好好看着,看他们怎么在凉州这泥潭里折腾!

    等他们拼得筋疲力尽,这凉州,迟早是咱们兄弟的囊中之物!” 帐中响起一片桀骜的哄笑声。

    董卓的野心,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张温的软弱和凉州的乱局中,开始熊熊燃烧。张温对董卓抗命的消息又惊又怒,却也无可奈何。

    眼下榆中新克,叛军主力虽受重创,但边章、韩遂率残部逃窜,凉州各地仍有大量叛军和羌胡部落啸聚,尤其是金城郡,作为叛军的老巢,城高池深,守备森严,成为下一个必须拔除的钉子。

    在袁滂的建议下,张温调整部署:命周慎率领本部及部分关中兵卒留守榆中,修缮城防,清剿周边残敌,同时看住董卓可能的异动。

    而将攻坚金城的重任,交给了刚刚经历血战、亟待休整补充的李肃部和孙坚部——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车骑将军!”李肃得知军令,眉头紧锁,“末将所部榆中一战,精锐折损近半,伤兵满营!孙司马部亦是如此!士卒疲惫,兵甲残损,粮秣亦不充裕!此时强攻金城,恐力有不逮,徒增伤亡啊!”

    他据理力争,希望能争取一些休整时间。

    张温脸色一沉:“仲严!金城乃叛军根本,若不趁其新败,人心惶惶之际速克之,待其缓过气来,与羌胡再行勾连,则凉州永无宁日!尔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岂可因小挫而畏战不前?朝廷粮秣已在路上,不日即至!

    本将命你与孙坚,务必在半月之内,扫清金城外围,兵临允吾城下!不得有误!” 他将“朝廷”和“军令”的大帽子压下,不容置疑。

    军令如山。

    李肃与孙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沉重。

    他们没有董卓抗命的资本和底气,只能咬牙领命。

    金城郡,地处黄河上游,地形更为复杂险峻。

    允吾城更是背靠高山,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叛军在此经营日久,城防坚固,守军虽经榆中败绩,但骨干犹存,且退守老巢,抵抗意志极为顽强。

    李肃和孙坚的联军,如同疲惫的伤狮,开始了对金城外围据点的艰难拔除。

    每一座坞堡,每一个营寨,都变成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凉州叛军将他们的剽悍与地利结合到了极致。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神出鬼没,或据险死守,或利用骑兵优势进行短促突击,袭扰粮道,攻击落单的汉军。

    汉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允吾城下,最后的攻坚战爆发了。

    这是一座比榆中更加坚固、守军更加亡命的城池。

    孙坚的江东兵作为攻城先锋。

    这位江东猛虎,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亲自披挂上阵,挥舞着古锭刀,身先士卒攀上云梯。

    城头箭如飞蝗,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

    孙坚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本人也被滚烫的金汁溅到手臂,皮肉焦糊,剧痛钻心,却只是闷哼一声,用牙撕下一块战袍草草裹住,继续怒吼着向上攀爬!

    “孙文台在此!儿郎们,随我杀!”孙坚终于第一个跃上城垛,古锭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瞬间将两名守军劈落城下!

    他的勇猛极大地激励了士气,更多的江东兵和随后赶到的泰山兵奋力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允吾城内的战斗,比攻城更加残酷。

    狭窄的街巷,成了修罗屠场。

    叛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民居、巷道间设置层层阻击,冷箭、绊索、陷阱无处不在。

    他们甚至点燃房屋,制造混乱,阻挡汉军推进。

    每一座院落,每一条小巷,都反复易手,尸骸枕藉。

    李肃在亲兵护卫下,指挥部队步步为营,清剿残敌。

    关羽的青龙刀在巷战中威力惊人,但狭窄的空间也限制了他的发挥,几次险象环生。

    徐晃的大斧更适合这种混战,他如同磐石般守住一个个街口,为后续部队开路。

    韩当、程普等人也各自率领小队,在烟火弥漫的街巷中浴血搏杀。

    孙坚冲得最猛,他带着几十名悍卒,一路杀向疑似叛军头目所在的城中心区域。

    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十字街口,他们遭遇了最顽强的抵抗。

    数百名叛军精锐,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手持双戟的羌人酋长带领下,死死堵住了去路。

    那酋长力大无穷,双戟挥舞如同风车,孙坚麾下数名悍卒瞬间被砸成肉泥!

    “贼子受死!”孙坚目眦欲裂,不顾手臂伤痛,挺刀迎上!

    古锭刀与双戟狠狠碰撞,火星四溅!

    孙坚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古锭刀险些脱手!

    那羌酋狞笑着,双戟如狂风暴雨般砸来,孙坚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支冷箭从侧面屋顶射来,孙坚躲避不及,正中肩窝!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羌酋的巨戟带着恶风,直劈他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弓弦霹雳炸响!一支狼牙重箭如同长了眼睛,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那羌酋因发力而大张的口中!

    箭头从其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雨!羌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戟颓然落地,轰然倒下!

    正是韩当!

    李肃在远处高喊:“文台!撤回来!稳扎稳打!” 孙坚惊魂未定,看着倒地毙命的羌酋,又看向远处指挥若定的李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咬牙拔掉肩窝的箭矢,在亲兵拼死掩护下,带着残余部下撤回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这一轮猛冲,他身边的亲兵又折损大半。

    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允吾城内,几乎每条街道都被鲜血浸透。

    当最后一股成建制的叛军被围歼在一座寺庙内时,整个城市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汉军,终于拿下了这座叛军的老巢。然而,胜利的代价,是李肃、孙坚两部最后的精锐几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孙坚本人身负数创,失血过多,被抬下战场时已是昏迷不醒。

    李肃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允吾城,以及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眼神麻木的士卒,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席卷全身。

    这凉州的土地,仿佛真的被血染透了,每一步都踏在袍泽的尸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