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
程鹏下值归来,脱了官袍,换了身常服便往后院去。
走进卧房时,孙淑婉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拈着一枚青杏,见丈夫进来便放下果子,浅浅一笑:“相公今日回来得倒早。”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这孩子今儿格外不安分,踢了好几回。”
“让我听听。”
程鹏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弯腰将耳朵贴在她腹侧,听了一会儿,抬头笑了:“是个有力气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那尚未谋面的孩子说话。
屋里伺候的两个丫鬟捂着嘴偷笑,又赶紧低头,心里羡慕老爷和夫人情瑟和鸣,夫妻恩爱。
“老爷,宫里来人了。”
沈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是皇贵妃娘娘派来的。”
程鹏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看看。”
孙淑婉轻轻点头:“去吧。”
正堂里,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垂手站着,身后跟着两名小宫女,各捧着一只红漆木盘和一匹锦缎。
见程鹏出来,小太监躬身行了一礼:“程大人,杂家奉皇贵妃娘娘之命,给您和两位夫人送些东西来。”
他侧身示意宫女上前,“娘娘说,程大人近日为朝廷操劳,特赐百年人参一支;两位夫人各赐头面一套、锦缎两匹,以表慰劳。”
程鹏扫了一眼木盘:“多谢皇贵妃娘娘厚爱。臣何德何能,不敢当此重赏。”
这可是皇家御赐之物,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他自问和皇贵妃不熟。
小太监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程大人不必推辞。娘娘说了,您在大理寺的案子办得漂亮,替她出了口恶气。”
程鹏恍然。
他对秦王和林家的恩怨略有耳闻。
“那就多谢娘娘了。”
他没有推辞,望向沈忠,“拿去后院,交给两位夫人。”
“是。”
沈忠应了一声,带着小厮将木盘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端向后院。
“杂家还得回宫复命,就不打扰了。”
小太监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我送送公公。”
程鹏亲自送到门口,站在阶前,目送那顶青帐小轿消失在街角。
。。。
长寿殿内金碧辉煌,烛火将满殿映得如同白昼。
两千五百名白发老人分列席间,身着新赐的寿服,正襟危坐。
殿中笙歌不断,舞姬水袖翻飞,百官们推杯换盏,朝贺声此起彼伏。
文德帝高坐御座,一身明黄龙袍,面带红光,像是被这满殿的热闹也一并映暖了几分。
酒过三巡,献礼的环节终于来了。
“来人,将本王给父皇寿礼抬上来。”
端王第一个起身。
不多时,十几名内侍抬着大大小小几十口箱子鱼贯而入,将金玉珠宝流水般展在殿中。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株珊瑚礁,高约三尺,通体赤红,枝杈如树,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秦王派人毒杀周世安时,顺手抢来的。
文德帝远远看了一眼,目光在珊瑚礁上停了下来,随即笑了起来:“端王有心了。这珊瑚礁,朕喜欢。”
端王心中大喜,躬身:“父皇千秋万代,儿臣不过是尽了一点孝心。”
说话时,目光微微扫过群臣,又收了回来。像是再说,“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谁才是陛下的好儿子。”
皇后眉头一挑,赶紧起身,“陛下,臣妾和您少年夫妻,这几十年来相敬如宾。”
说到这,摸了摸眼泪,继续说,“臣妾也没啥送你的。。。只能献上一件百衲衣,聊表心意。”
“这衣身是用各地进贡的绸缎拼成,每一片都绣着不同纹样,臣妾和宫里的数十名绣娘花了三个月才绣好。”
文德帝接过百衲衣,指尖在拼接处的暗缝上停了一下,虽说粗糙,却是皇后亲自缝制的:“百衲衣……皇后有心了。”
皇帝偶尔也会羡慕平头老百姓的简单生活,盼望着和妻子相守一辈子。
“陛下喜欢就好。”
皇后微微欠身,笑意端方。
端王财大气粗,可以花钱让文德帝开心,那她就用恩爱来滋养文德帝早就干涸的内心。
谁输输赢还不一定呢。
这时,萧见深从席间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走到殿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玉的带子,比平日那副纨绔模样收敛了几分,倒像真的收了些锋芒。
“陛下。”
他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过满殿人声,“臣代伯父卫国侯,献上一瓶延寿丹,是臣特意从皇家道观,觉民大师那里求来的。大师说,此丹以三十六味药材,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才侥幸炼成,可延年益寿。”
说着,打开木匣,露出一只白瓷小瓶。瓶身温润如玉,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药香。
文德帝的目光死死盯着白瓷瓶。
良久,才开口说话,“觉民大师已闭关多年,连朕都请不动他。你是怎么求来的?”
萧见深低眉垂目,斟酌过一遍才开口:“臣在观外跪了七天七夜,才感动觉民大师,出关炼药。”
他没有多说其他,但那句“七天七夜”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试问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求人?
文德帝动容了,随即抬了抬手:“传旨,萧见深孝心可嘉,晋爵一级,赏黄金千两。”
“多谢陛下。”
萧见深叩首谢恩。
对于萧见深,百官心中暗道可惜了。
由于特殊身份,无法入朝为官,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众人对他今日举动,并没有过多的羡慕。
升级爵而已,影响不到朝堂格局。
皇后和端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端王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皇贵妃。”
皇后放下茶盏,扫了眼下首的林仙儿,不急不缓地开口,“今日陛下寿辰,满朝上下都有贺礼。不知皇贵妃备了什么?”
她语气温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众人心中却是一惊。
皇后娘娘这是要发难了。
端王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年,父皇对皇贵妃宠爱有加,大家都看在眼里,想必皇贵妃肯定铭记于心,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那是自然。”
林仙儿只是微微一笑,像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