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才在沈府住了下来。
沈星河在西北,家里的事鞭长莫及,程秀才作为表哥,又是沈星河的外甥,自然要替他分忧。
“表哥,你就住东厢那间吧,清净,离书房近,读书方便。”
二丫让人收拾了东厢最好的屋子,又添了新被褥、新桌椅,书案上铺了宣纸,笔架上挂了几支新笔,还摆了一盆水仙。
程秀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多谢郡主表妹。”
“表哥,你就别叫我郡主了,跟石头一样叫我表妹就行。”二丫笑道。
“好,表妹。”
程秀才从善如流。
过了年,程秀才便开始闭门读书。
乡试在三月,时间紧迫,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后便去书房,一直读到掌灯时分。
二丫吩咐厨房给他单独开灶,一日三餐按时送到书房,又让刘大专门给他跑腿买书买纸,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丫好奇,偷偷跑到东厢门口往里瞧,见程秀才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吓得赶紧缩回头,跑回后院跟赵婶说:“表哥在念咒呢!”
赵婶笑得直不起腰。
沈平安也渐渐习惯了府里的生活,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
周嬷嬷带着他,每日在后院玩耍,偶尔跑到书房门口探头探脑,被程秀才看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着朝他招招手。
沈平安便跑进去,爬到程秀才腿上,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念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文章。
念着念着,沈平安就睡着了。
西北的风沙,比潜江府更烈。
沈星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二丫写来的,厚厚一沓,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像他教的那样。
信中说了家里的事,说了程秀才来府中备考,也说了沈老三夫妻除夕夜闹事的情形。
“赵氏想要盐引。”
沈星河放下信,揉了揉太阳穴。
盐引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大盛的盐铁专营,是朝廷的命脉,盐商要有盐引才能合法卖盐,而盐引,又掌握在户部和各地盐运使手中。
赵氏来沈氏求取,显然是目的不纯。
弄不好,会连累整个沈府。
更让他疑惑的是,赵氏的粗盐提炼法怎么来的?
要知道,大盛目前生产的,品质最好盐也就是细盐,品质远远不如精盐。
赵氏一个目不识丁的妇人,怎么可能拥有。
沈星河提笔蘸墨,落笔写道:“粗盐提纯之法,一曰溶解,二曰过滤,三曰结晶,四曰洗涤。。。”
他写得极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连水温、时间、用量都标注得一目了然。
他将信折好,封进信封,又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印。
“谢兄,派人将信交给林贵妃。”
沈星河将信递给谢道武,“记住,这封信,只能交到她本人手上。”
“是。”
谢道武接过信,转身离去。
沈星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黄沙若有所思。
。。。
盛京,毓秀宫。
林仙儿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沈星河身边的亲卫,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
她拆开信,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粗盐提纯的法子。
若是真的,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大盛的盐价居高不下,百姓吃不起盐,私盐泛滥,朝廷税银流失。若是能用这个法子大量生产精盐,盐价降下来,百姓买得起,朝廷也能收到税。
更重要的是,这个功劳,是她的。
“来人。”
林仙儿站起身。
“娘娘有何吩咐?”
“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御书房里,文德帝正对着账册发愁。
年关刚过,内帑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进项却少得可怜。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再让户部拨些银子,魏公公进来禀报:“皇爷,贵妃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
林仙儿款款走进御书房,手中捧着一沓纸。
她行了一礼,将信呈上:“陛下,臣妾有一法,可为陛下分忧。”
文德帝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先是皱起,随即舒展,最后竟露出惊喜之色。
“粗盐提纯?”
林仙儿低头,声音轻柔,“臣妾闲来无事,琢磨了一些盐政的事,又托人寻访了几位老盐工,才总结出这个法子。臣妾不敢藏私,特来献给陛下。”
文德帝放下信,哈哈大笑:“好!好!好!仙儿,你真是朕的解语花!朕正为内帑的事发愁,你就给朕送来了这个。”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若是这个法子能成,盐价降下来,百姓受益,朝廷增收,朕的内帑也不愁了!”
林仙儿微微一笑:“陛下圣明。臣妾不过是尽了一点心意。”
文德帝走回龙案,提笔写下一道圣旨:“林贵妃献盐法有功,特赐东海明珠十颗,珊瑚树一株,锦缎百匹。其父林文远,晋封为忠顺伯,食邑三百户。”
他放下笔,又想了想,“另外,命户部即刻试制精盐,若果真可行,便在天下推行。”
“陛下圣明。”
林仙儿跪地谢恩。
文德帝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柔和:“仙儿,你帮了朕大忙。朕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仙儿垂首:“陛下言重了。臣妾是陛下的人,替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文德帝心中感动,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想起这些年,后宫佳丽三千,真正能替他分忧的,却只有这个秀才的女儿。
消息传到西北,已是半个月后。
沈星河站在城头,看着谢道武递来的密报,嘴角微微上扬。
林仙儿果然聪明,把功劳全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也好,她得了好处,他也省了麻烦。
“沈兄,林贵妃封了忠顺伯,陛下还赏了一堆东西。”谢道武低声道。
沈星河将密报折好,塞进袖中,淡淡道:“那是她应得的。”
赵氏的精盐生意,很快就会做不下去。
朝廷一旦开始大规模生产精盐,私盐贩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到时候,赵氏手里的方子,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