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麾将军沈三牛，接旨——”
中年太监踏进沈府大门，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沈星河领着全家人跪了一地，香烟缭绕，气氛庄重。
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年一度选秀在即，着云麾将军沈三牛，于半年内筹措白银三十万两，解送京师，以充选秀之资。另，闻潜江府有西施后人，才貌双全，着沈三牛一并寻访，护送进京。钦此。”
沈星河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牙关咬紧。
三十万两！
半年！
还要找西施后人！
这个文德帝真是色中饿鬼，贪财又好色。
两年多过去了，沈星河以为文德帝早就忘了寻找西施后人。
他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臣。。。领旨谢恩。”
沈星河声音平静，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颤。
太监将他扶起，满脸堆笑，压低声音道：“沈将军，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选秀是大事，耽搁不得。至于那西施后人。。。”
他环顾四周，凑得更近些，“陛下可是念叨了好久了，您务必上心。”
沈星河心领神会，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太监手里：“公公辛苦，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太监瞥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笑容更深了：“沈将军客气了。杂家回去定会在陛下面前替您美言几句。”
说完，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大门关上，沈星河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凝成铁青。
“沈兄。。。”
谢道武走过来，欲言又止。
沈星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进正堂。
“都听见了？”
沈星河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过众人，“陛下要三十万两，半年之内。”
战无双第一个炸了：“三十万两？他当咱家是开银库的？凭什么！”
朝廷一年的税收也就三四百万两白银。
“无双！”
谢道武瞪了他一眼，“那是陛下，你不想活了？”
战无双不服气，嘟囔道：“陛下怎么了？陛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沈星河抬手制止了他们，冷笑一声：“陛下肯定是听说咱们火锅赚了钱，来打秋风了。什么选秀资，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看中了我手里的银子罢了。”
董管家叹了口气：“老爷，三十万两，咱们不是拿不出来，可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要脸？”
沈星河替他说了。
众人沉默，这话他们心里想，嘴上不敢说。
沈大梅端着茶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茶盏差点掉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桌上，低声道：“爹，咱们能不能少给点？”
“圣旨上说三十万，少一文就是抗旨。”
沈星河苦笑，这该死的皇权社会，“抗旨的罪名，咱们担不起。”
二丫站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爷爷，陛下自己贪图享乐，凭什么让咱们出钱？那些秀女选进宫，花的银子够咱们赈多少灾、救多少人了！”
“二丫！”
沈星河提高声音，又缓下来，“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说。记住了？”
他无所谓，就怕牵连府里的人。
二丫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赵婶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道：“大小姐，朝堂上的事，咱们不懂，也管不了。你爷爷心里有数。”
二丫把脸埋进赵婶怀里，闷闷地说：“我就是替爷爷委屈。”
沈星河揉了揉太阳穴，转向董管家：“老董，算算账，咱们能凑多少？”
董管家早已在心里盘算过了：“老爷，四家望江楼，加上作坊、铺子，刨去开支，这几个月能凑出二十万两左右。剩下的十万两，得从老本里拿。”
“那就拿。”
沈星河一挥手，“半年之内，把三十万两凑齐，一分不少地送到盛京。”
他盼着文德帝赶紧驾崩。
曹坤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大人，这次给了三十万，下次呢？陛下尝到了甜头，只怕。。。”
“只怕还有下一次，下下次。”
沈星河接过话，“但咱们能怎么办？抗旨不遵？还是起兵造反？”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要银子，我给就是了。只要别动我的家人，什么都好说。要是触碰我的的底线。。。”
说到这，沈星河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万幸和马思宇对视一眼，心里竟然有几分兴奋。
沈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默许久。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该干什么干什么。望江楼的生意不能停，镇南军的操练不能松。至于那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就当咱们花钱买个平安。”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夜深了，沈星河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二丫端着银耳汤进来，放在桌上，没有走，在他身边坐下。
“爷爷，您是不是很难过？”
二丫小声问。
沈星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爷爷不难过。爷爷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陛下不是个明君。”
沈星河摇了摇头。
“爷爷，那您还帮他凑银子？”
沈星河摸了摸二丫的头，“因为大盛王朝还是萧家的天下。他还没到倒的时候，咱们只能忍。”
他心里当然是另外的想法。
文德帝既然昏庸无道，那就让他彻底疯狂，从而引起众怒。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消息传到定远城时，楚阳王萧逸风正在城头巡视。
“选秀？”
他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陛下倒是好兴致。”
心腹将领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陛下此举，怕是又要花不少银子。听说沈三牛被摊派了三十万两，还让他在潜江府寻找西施后人。”
楚阳王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目光投向远方。定远城外的原野上，春草初绿，一片生机。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选秀好啊。”
他转身走下城楼，声音不轻不重，“陛下要美人，咱们就给他送美人。”
心腹将领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楚阳王没有回答，径直回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