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嗤笑一声:“你那契约,是利用沈大毛的愚钝和贪婪,伪造出来的吧。”
“本夫人手中可是有沈大毛的奴契。他已被其妻王氏卖掉了,成了本夫人的奴仆。一个奴仆,转让主人的家产,这契约能作数?”
赵正淳接过双方文书,仔细比对,眉头微皱。
从契纸本身看,都挑不出毛病,但背后的法理纠葛确实复杂。
“沈大毛现在何处?”赵正淳问。
高氏道:“已被本夫人安置在安全之处,随时可以传唤。”
唐知州冷哼一声:“一个被你控制住的奴才,自然向着你说话。”
“那唐大人倒是说说,曹师爷带人去望江楼做什么?”高氏反唇相讥。
双方你来我往,公堂上吵成一团。
赵正淳几次拍惊堂木都压不住。
正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赵大人,可否容下官说几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不疾不徐地走进公堂。他面容清瘦,目光沉稳,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是沈星河。
唐知州脸色骤变,霍然站起:“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没想到沈星河来的那么突然。
他原本估计沈星河还要五六天才会到潜江府,正好趁着这个空档把案子给了结了。
高氏也是吃了一惊。
沈星河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会在出现在公堂上。
赵正淳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星河:“你是何人?”
沈星河拱手一礼:“下官沈三牛,黑虎镇守备,便是这望江楼的主人。”
再回来的路上,他正好接了升官的圣旨。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哗然。
“沈三牛,你是人是鬼?”
赵正淳眼神一凛,“本官听闻,你已在边塞剿匪时阵亡,连户籍文书都已注销。”
沈星河微微一笑:“赵大人若不信,可以看看我的影子。下官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人希望下官死了罢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唐知州,不紧不慢地说道:“下官有一事要禀明赵大人。”
赵正淳见沈星河背后有影子,松了口气,“何事?”
沈星河正色道,“曹师爷及其手下那十几个人,并非永兴伯夫人所杀。”
赵正淳身子前倾:“哦?那是谁杀的?”
沈星河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下官所为。”
他回来就直奔望江楼,赵贤就把当晚的事说了一遍。
为了保护赵贤这个墨家传人,沈星河就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了。
赵正淳闻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堂上更是炸开了锅,连两旁的衙役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唐知州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好一个沈三牛,你倒是敢认!赵少卿,您听见了吧?他自己招了!杀人凶手就在眼前!”
高氏脸色阴晴不定。
她不明白,沈三牛为何要扛下这杀人之事。
难道真是沈三牛干的?
沈星河却神色平静,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唐知州表演。
赵正淳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星河:“沈三牛,人命关天,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下官知道。”沈星河不卑不亢。
“那你且说说,你为何要杀曹文正等人?你又凭什么能杀得了他们十几个人?”
唐知州在一旁冷笑:“赵少卿,这还用问吗?他定是与高氏合谋,一起做的案!”
“不然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农,怎么可能杀得了十几名精壮汉子?”
沈星河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铁筒,呈到堂前:“赵大人,此物名叫暴雨梨花针,乃墨家机关所制。”
“一按机括,数百枚毒针激射而出,方圆三丈之内无人能避。曹师爷及其手下,便是死于这暗器之下。”
赵正淳接过铁筒,仔细端详,神色凝重。
他虽未见过此物,却早有耳闻。
墨家的暴雨梨花针,江湖人称“见血封喉”,连前朝皇帝都死在这东西上。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下官偶然从坊间寻到此物。”
“那夜曹师爷带人欲火烧望江楼,下官虽不在楼中,但家中老仆正好守在那里。”
“他见来人图谋不轨,便出手制止。”
“曹师爷等人不肯退去,反要杀人灭口,老仆不得已才用了此物,他也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沈星河一五一十地说道。
唐知州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即便如此,那也是你的人杀了曹师爷!你脱不了干系!”
沈星河转身看向他,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嘲讽:“唐大人,本官倒想问问你。。。”
“曹师爷带着十几名黑衣人,半夜三更携火油、火折子去望江楼,是想做什么?是去赏月,还是去喝酒?”
“你。。。”
“还是说。”
沈星河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他们是想放火烧了望江楼,然后嫁祸给永兴伯夫人。”
“放肆!”
唐知州心里的小心思被戳穿,拍案而起,“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岂会干这等龌蹉之事!”
沈星河毫不退让:“会不会你心里清楚。本官只问唐大人一句。。。曹师爷去望江楼,可是奉了您的命令?”
唐知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正淳冷眼旁观,觉得唐知州的嫌疑越来越大,忽然开口:“唐大人,本官也想听听您的解释。”
唐知州额头渗出细汗,支吾道:“这。。。下官不知。或许是曹师爷私自带人去的,与下官无关。”
“好一个不知。”
沈星河笑了笑,“唐大人,您先前口口声声说是永兴伯夫人杀了曹师爷。”
“如今真相大白,曹师爷是去放火不成反被杀的,您又说不关您的事。”
“那本官倒要问了。曹文正一个师爷,为何要去烧我的望江楼?他图的什么?”
唐知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颤抖地指着沈星河:“你。。。你血口喷人!”
赵正淳觉得事情越闹越大,再次拍响惊堂木:“今日审到这里,退堂!沈三牛虽承认杀人,但此事牵涉甚广,本官需待查验结果出来后,再行定夺。”
“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潜江府,随时听候传唤。退堂!”
“威。。。武。。。”
众人鱼贯而出。